程度聞言也不再藏拙道:“老師,我確實不如您考慮的那麼全面,唉,還是應該多向您學習啊。”
“我認為李達康之所以拒絕趙瑞龍的打招呼,並非是趙家給的好處不夠。”
“而是因為李達康太過愛惜自己的政治羽毛。”
“他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因為修路,沒完沒了地進行動員講話,導致發生老百姓意外死亡的金山縣縣長了。”
“雖然他是個為了GDP不擇手段的人,但是易學習和王大陸的下場,我相信他這輩子是忘不了的。”
“他明白月牙湖對呂州市、對呂州數百萬人民群眾,以及整個漢東省生態環境的重要性。”
“他不敢,也不願,更不能做這個罪人。”
“第二點,他的政治眼光很有遠見也很有深度。”
“雖然這只是一個‘權貴工程’…額,‘政績工程’,但他害怕的是五年、十年以後的事。”
“如果有一天趙書記調離、退休或是…倒臺,那麼他可能會因為這件事被清算。”
“至少也會受牽連!”
“這就是我的分析,有不對的地方,還請老師多多指正!”
高育良認真傾聽著程度的敘述,不時肯定的點點頭。
自己的弟子有所成長,他還是很欣慰的。
“小度,你說的這些都對,有很多觀點讓老師也是耳目一新。”
“至於我之前和你說的…也是事實,是出於我和他之間,鬥爭的觀點。”(你死我活的鬥爭
“我不想他留在呂州,他也不想我壓在他上面!”
“這一次選擇,對我、對他而言,都是一場豪賭!”
“所以,除了你的觀點,我認為,這是他給我留的一個坑,因為他知道,我有很大機率會簽字!”
“果然啊,不愧是老書記曾經的大秘,‘秘書幫’的頭頭,他是把老書記的想法拿捏的死死的了!”
“怪不得他敢於去拒絕!說實話,我沒有他那樣的魄力!”
高育良一邊向程度分析解釋著自己的觀點,一邊心裡一陣唏噓。
李達康啊!李達康!
目前漢東省自趙立春以下,誰敢爭鋒?!
無論他和趙立春是不是一條心、是不是一穿一條褲子,還是早已離心離德,現在都不重要了。
因為都不會有人敢去觸他和趙立春的黴頭。
即使是趙立春自己也不會把李達康怎麼樣。
政治就是這樣複雜的,人際關係亦是如此!
有人找李達康的麻煩?
哼哼!
那是打他李達康的屁股嗎?
不,那是在打趙立春書記的臉呢!
趙立春會打李達康打屁股嗎?
答案是不會的,畢竟誰沒事會閒著打自己的臉呢?
這樣一個曾經的大秘,現在的改革大將,不想用也得用!
有時候身居高位者,更是身不由己!
高處不勝寒啊!
因為李達康的一言一行,代表了趙立春。
因為李達康的政績也是趙立春的政績!
李達康想上去,趙立春就不想上個臺階?
沒有手底下人給他創造政績,他拿甚麼去給上面看?!
高育良思索了一陣,目光一直在程度的身上掃視著。
掃視著自己這個最喜歡的小弟子!
心道:按理來說,小度這樣級別的幹部,以和他的道行、眼光,還幫不上我甚麼!
可是,現在的情況,我又該去和誰商議呢?
吳老師?祁同偉?梁群峰?陳岩石?
陳岩石就算了,這要是讓那老爺子知道了,他敢把趙家父子告到中紀委去…
梁群峰老書記…昨日黃花…早已謝幕了。
思慮許久,高育良開口了。
“小度啊,之前說了這麼久,我想你也明白這件事對老師的重要性了!”
程度點了點頭。
“這樣吧小度!”高老師開腔了。
“今天老師希望你能給老師出出主意,你願意嗎?”
領導問你願不願意,你不願意也得願意,這是態度問題。
程度趕忙正襟危坐,調整了一下身體狀態,正色道“老師,您請說,我一定盡力!”
高育良笑了笑,很滿意程度的態度,這才是一個下屬和學生應該有的狀態。
“這樣吧,我總結了一下,三個問題!”
“第一點,我可以選擇拒絕,但是你也說了,我的政治生命比起李達康有所不及。”
“那麼,如果我拒絕了,我的副省級甚至省委常委該怎麼辦?”
“你應該清楚,這四個字對於我,不…是對於漢東省所有的廳局級幹部的重要性!”
“第二點,我如果選擇拒絕,除了副省級和省委常委之外,如果趙立春對我發難,把我調離或我把雪藏起來,該怎麼辦?”
“我可不想過段時間去漢東省民族與宗教事務廳當廳長啊!”
“第三點,我拒絕了,怎麼樣可以抽身事外,或者說,我怎麼樣可以把損失降到最低。”
“好啦小度,老師的三個問題提完了,你…來幫我解決!”
……
程度聽著這三個問題一陣頭大,一臉便秘的神情,露出了奔波霸式的糾結。
“啊?我?”
心裡想著確是:老師您這是請我出主意?您確定這不是讓我去把唐僧師徒給噶了?
我感覺噶了唐僧師徒都比這容易點……
但是‘奔波度’沒辦法啊。
‘九頭高’都發話了,自己硬著頭皮也得上了!
程度陷入了是短暫的沉默,高育良也知道這麼大的事也需要給程度足夠的思考時間。
同時,也要給自己足夠的思考時間。
程度的思緒陷入到神遊太虛之中。
前世?劇情?記憶?這一世?
解決辦法?這不幾乎無解嗎?
唉!
咿!
也不是無解啊!
程度想著想著,想到了兩個人!
這兩個人不就是破局的關鍵嗎!
“對了老師,諮詢您個事!”
“我們易學習縣長,按照條件…是不是該…嗯…往上提一提了?”
高育良愣了一下,不是正在商量月牙湖的事嗎,怎麼突然扯到了易學習身上?
不過他也清楚,自己的小徒弟不可能無緣無故提起易學習,做無的放矢的事。
“哦,易學習啊…”
高育良沉思了一陣,腦海中回顧著易學習的情況。
“他以前就是金山縣的縣委書記,後來因為李達康那件事…降職到了道口縣當縣長。”
“雖然搞經濟發展的業務能力一般,但為人正直,各項工作完成的也不錯。”
“我的計劃是讓他順位接任道口縣委書記。”
“怎麼?這事和易學習有甚麼關係呢?”
高育良疑惑的問道。
有甚麼關係?
我的高老師啊,關係大了!
“老師啊,我們易縣長這麼優秀的幹部,在正處級的崗位上辛勤工作多年了,接任縣委書記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可是…”
程度刻意停頓了一下,繼續道:“當年的事本來就不是人家易縣長的錯嘛。”
“如果當年易縣長不幫李達康抗雷,人家早就不會止步於此了。”
“我建議,這樣優秀的幹部,尤其是在郊縣紮根這麼多年的幹部,老師您作為市委書記,作為班子一把手應該多多關心,量才而用啊!”
說到這裡,程度終於圖窮見匕!
“您覺得…”
“把易縣長調任呂州市經濟開發區書記兼任經濟開發區管委會主任!”
“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