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郡境內,炎城座落其間。
此城雖名號之中冠著大炎王朝的“炎”字,看似沾了王朝正統幾分名頭,實則疆域平平,武道底蘊淺薄,不過是王朝境內一座毫不起眼的尋常城池,既無重兵鎮守,也無頂尖勢力紮根,在偌大的大炎王朝諸多城池之中,向來籍籍無名,毫不起眼。
晨曦破曉,天光微熹,通往炎城的官道之上早已人流絡繹不絕,往來行商、趕路修士、市井百姓交錯而行,車馬穿行不息,人聲鼎沸,喧囂煙火氣瀰漫整條大道,一派熱鬧繁華的市井景象。
一輛形制素雅、內飾安穩的青篷馬車行於官道中央,穩步前行。
馬車之內,綾清竹端坐一側,斂眸閉目養神,身姿靜雅淡然,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清冷氣韻,不染外界半分市井喧囂,始終保持著一副恬淡出塵的模樣。
對面的應歡歡卻是耐不住車內靜謐,小手一把掀開側邊車簾,靈動的眼眸好奇打量著沿途往來的行人風物,望著城外原野煙火、沿途市井百態,眸中滿是新鮮興致,片刻後便轉頭看向身側端坐的蕭凌,嘰嘰喳喳隨口說著沿途所見的瑣碎趣事,言語嬌俏靈動,孩童心性盡顯無疑。
蕭凌靜靜聽著應歡歡的碎碎唸叨,唇角始終噙著溫和笑意,偶爾低聲應聲答話,隨口安撫幾句,哄得身邊小丫頭滿心歡喜。
馬車不疾不徐,悠悠穿行在熙攘人流之間,車速平緩沉穩,不驕不躁,一路行至炎城城外地界。
行至巍峨城門之下,隨行侍從依規繳納了少許入城稅費,手續辦妥,守門兵士不敢多做盤問,連忙放行,馬車便順勢緩緩駛入城中。
穿過城門之下那條光影昏暗、常年不見天光的幽深隧道剎那,外界震耳欲聾的市井喧譁之聲如同潮水般轟然暴湧而來,人聲吆喝、車馬轟鳴、商販叫賣之聲交織一處,撲面而來,熱鬧聲勢駭人至極。
入城之後,馬車沿著縱橫交錯的沿街長街緩緩行駛,穿過繁華鬧市街巷,繞過喧鬧嘈雜的市井核心區域,一路漸行漸深,最終穩穩停在了一處看上去平平無奇、毫不起眼的尋常大院落之外。
“三位客官,炎城符師會,到了。”
沉穩樸實的車伕之聲隔著車簾緩緩傳來,落於靜謐的車廂之內。
聞聲剎那,綾清竹方才微闔休憩的眼眸緩緩輕睜,澄澈清冷的眸光抬眸望去,入目所見,正是正纏著蕭凌嬉笑打鬧、靈動嬌憨的應歡歡。
少女心性活潑爛漫,周身冰寒氣息盡數斂去,只剩滿心嬉鬧雀躍,圍著蕭凌不停撒嬌打趣,一派天真無邪的模樣。而蕭凌神色溫和,眼底噙著無奈之色,卻又透著化不開的寵溺縱容,任由應歡歡肆意鬧騰,絲毫沒有半分呵斥之意。
目睹眼前這般鮮活溫馨的一幕,綾清竹眸心微動,無奈輕輕搖了搖頭,素來清冷淡漠、不染俗世煙火的臉頰之上,也是悄然勾起一抹淺淡柔和的笑意,清冷氣質瞬間添了幾分人間暖意,褪去了些許疏離孤高。
蕭凌順勢抬眸,目光溫和望向綾清竹,唇角微微揚起一抹淡然笑意,隨後不再多言,率先掀開車簾踏步下車。
他隨手取出銀兩遞予車伕結清車資,動作從容利落,轉身便徑直邁步,踏入前方炎城符師會的大門之內。
“歡歡,我們也跟上吧。”
綾清竹輕聲開口招呼身旁少女,語氣溫柔恬淡。話音落下,她便帶著應歡歡緊隨其後,二人腳步輕緩,穩穩跟上蕭凌的身影,一同步入符師會當中。
所謂符師會,乃是天下符師匯聚一堂、交流修行、執掌符道資源的專屬勢力。
偌大整個大炎王朝疆域之內,但凡稍有規模、略有底蘊的城池,皆設有專屬符師會駐地,坐鎮一方符道修行秩序。
而這類符師勢力,憑藉獨有的符道秘術與陣紋底蘊,幾乎每一座都穩居所在城池的頂尖勢力之列,話語權極重,無人敢輕易小覷。
只不過,以蕭凌如今的修為眼界與自身底蘊,炎城這座尋常符師會及內部符師塔,對他而言根本算不上甚麼,自然半點吸引力也無。
此番特意登門到訪,蕭凌心中自有明確目標,目的純粹且極為純粹,只為踏入符師塔內部,搜尋潛藏在此地,與遠古祖符相關的情報。
蕭凌一行人緩步穿行在符師會院落之內,一路行來,由於三人出眾的外貌以及那獨特的氣質,自然而然吸引了沿途無數人的目光。
只是符師會中人皆以修煉精神力,感知遠超尋常之輩,個個眼力不凡。
他們雖不知這一行人的具體修為深淺,卻都能隱約從三人周身,隱隱察覺到一股無形無質、沉如山嶽的磅礴壓迫之感。
那股威勢不顯不露,卻發自靈魂深處,令人心生敬畏,心底本能生出不敢招惹的忌憚之意。
故而縱使無數人好奇打量,卻無一人膽敢上前貿然搭話、隨意驚擾。
三人一路前行,神色淡然,目不旁視,任憑旁人目光打量注視,始終步履從容,安然無事,一路暢通無阻,徑直往符師會深處行去。
三人一路緩步前行,穿過符師會層層院落,約莫十餘分鐘光景,終是抵達這座大院最深處的核心之地。
蕭凌腳步倏然一頓,抬眸抬眼,目光徑直望向不遠處那座矗立而起的古樸灰塔。
此塔便是炎城符師會的根基重地,符師塔。
此物乃是歷代無數符師先輩耗盡畢生精神意念,日積月累凝練鑄就而成的寶物。
塔身自成玄妙秘境,自帶淬鍊精神的絕佳奇效,對所有符師而言,皆是修行固本,打磨精神力的無上寶地。
也正因符師塔價值非凡,大炎王朝境內諸多城池,時常為爭奪一座品級出眾的符師塔爆發紛爭廝殺,各方勢力為此大打出手、互不相讓,足以見得其珍貴程度。
蕭凌凝視塔身,心底暗自微微頷首,低聲輕喃自語:“這般精神洗禮之效倒是頗為不俗,等日後時機合適,倒也可以在鬥氣大陸依樣效仿,打造幾座同款魂修寶塔。” 心念既定,蕭凌簡單與符師會值守之人隨口交代兩句來意。
那值守之人眼力頗深,早已看出蕭凌一行人氣息深不可測、絕非尋常之輩,哪裡敢有半分怠慢阻攔,對於三人慾要入塔之事,二話不說便直接應允放行,不敢有絲毫刁難。
三人隨即邁步踏入符師塔大門。
塔身之內,一股渾厚厚重的磅礴精神威壓驟然迎面席捲而來,浩浩蕩蕩籠罩整座塔中,尋常低階符師踏入此地,瞬間便會靈魂震顫、心神受壓,難以站穩腳跟。
可這般精神重壓,落在如今蕭凌身上,卻連微風拂面都算不上,根本起不到絲毫影響。
至於綾清竹與應歡歡二女,雖未曾專門專修靈魂精神之力,但二人的修為也早已經達到了涅槃境,在修為的反哺之下,精神力也自然有所帶動。
以她們如今的靈魂底蘊,所能承受的精神威壓上限,早已遠遠超出這座小小炎城符師塔的極致所能承載的極限。
塔內半空之中,雄渾浩瀚的精神力波動翻湧不息,凝如實質,扭曲虛空,看似威勢赫赫,卻始終難以靠近三人周身半寸,根本無法對蕭凌、綾清竹、應歡歡三人造成半點影響。
蕭凌懶得耽擱,直接帶著二女邁步登塔,一路上行暢通無阻,轉瞬之間,便已登臨符師塔第九層。
這符師塔第九層模樣卻是格外簡陋尋常,與下方几層恢弘景象截然不同。
此處空間狹小侷促,方圓不過十數丈之地,地面之上積滿厚厚灰塵,處處落灰雜亂,荒蕪蕭條,毫無半點打理的痕跡。
顯而易見,此地早已歲月荒蕪,常年無人踏足,不知多少年光景沒有符師能夠憑藉自身實力登臨至此。
偌大第九層空曠寂寥,空空蕩蕩,除卻斑駁塔壁再無他物。
兩側塔壁之上,鐫刻著無數密密麻麻、晦澀難懂的古老紋路,道道紋路縱橫交錯,環環相扣,最終匯聚凝合,勾勒拼湊出兩枚極為繁複深奧、年代久遠的古老符文,靜靜烙印在塔身石壁之上,沉寂萬古。
蕭凌目光凝定在塔壁古老符文之上,眸色微沉,低聲緩緩感慨出聲:
“想來這便是祖符的拓印殘篇了。雖並非真正完整的祖符本源真身,僅是一道留存下來的符文拓印復刻,可尋常之人根本無緣觸碰,更無力銘刻。能在這符師塔第九層留下這般祖符印記,看來這座符師塔的初代建造者,絕非尋常等閒之輩。”
“祖符?”
原本正好奇環顧四周環境的應歡歡,一聽這字眼,頓時來了興致,連忙抬眼朝著塔壁符文望去。
可那古老符文紋路繁複交織,玄奧晦澀到了極致,才剛看上一眼,便只覺腦袋昏沉發脹,小姑娘連忙悻悻移開目光,沒再多打量半分。
“沒想到這般偏遠的大炎王朝,竟還留存著祖符相關的記載痕跡。這般隱秘線索藏於此地,也難怪你會特意千里迢迢,帶我們二人前來此處一趟。”
綾清竹眸光輕掃石壁符文,瞬間便洞悉其中不凡,清冷嗓音緩緩響起,瞭然輕聲說道,
“只不過,那位符師塔建造者,既然知道祖符所在地,為何沒有自己去取?祖符對於符師,應該有很大吸引力吧?”
“其中具體內情我暫時也無從深究。想來當年建造這座符師塔的先輩,應當是偶然察覺了祖符現世的蹤跡,可惜自身修為不足,無力收服這般逆天至寶,只得將祖符相關隱秘線索,以拓印符文的形式留存在此地,以待後世有緣之人。倒是也正因如此,省了我不少功夫。”
話音落下,蕭凌緩緩伸出一根指尖,一縷精純凝練至極的精神力自指尖悄然溢散而出,化作縷縷纖細如絲的瑩光光線,精準落在牆壁那道祖符拓印之上。
絲絲精神光線映照符文剎那,石壁之上沉寂萬古的祖符拓印驟然應聲而動,層層微光順勢反射升騰,縷縷光華交織流轉,映照在身前半空之中,光影盤旋匯聚,隱隱勾勒出一幅輪廓清晰的地形圖景。
“這是……大炎王朝的疆域地圖?”
應歡歡睜大眼眸,望著半空之中精神力凝聚成型的地形圖,小臉露出幾分訝異之色,輕聲驚歎出聲。
她話音剛落,目光便瞬間被地形圖上一點牢牢吸引。只見地圖疆域深處,赫然烙印著一枚醒目刺目的赤紅光點,鮮豔奪目,格外顯眼。
蕭凌神色淡然,眸光平靜望著半空光影,淡淡出聲解釋:“這正是標記祖符下落的隱秘地圖。想來當年那位建塔之人,便是在這紅點標註之地,親眼見過祖符現世。”
“竟然足足有兩枚祖符蹤跡……”
應歡歡撲閃著靈動的大眼睛,目光緊緊落在精神凝現的地圖之上,眼底滿是震撼之色。
她細細打量片刻,看得分明,地圖之上除卻一枚紅點坐落大炎王朝境內,另一枚赤紅光點卻落在一片全然陌生的疆域之中,早已超出大炎王朝地界範圍。
“這般驚天秘辛若是洩露出去,兩枚祖符的訊息一旦傳開,整個大炎王朝怕是瞬間就會被各方頂尖強者踏平撕碎,化為焦土。真不知道大哥哥你,究竟是從何處得知這般隱秘至極的訊息。”
蕭凌聞言聞言失笑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溫和戲謔的笑意,抬手順勢輕輕揉了揉應歡歡那頭柔順冰藍的髮絲,語氣帶著幾分寵溺調笑道:
“我知曉這些隱秘訊息,有甚麼稀奇的?我心底藏著的秘辛與知曉的機緣,可比你這小丫頭想象的還要多得多呢。再說了,就連你這位未來的小冰主,不也是我早早便一眼看穿,提前護在身邊的嗎?可不是早早就把你給發現了,對吧?”
“哎呀!你又拿這事打趣我,欺負人!討厭討厭,不許再說啦!”
應歡歡聞言俏臉瞬間一紅,臉頰泛起淡淡緋雲,也不知是被蕭凌親暱揉發的動作撩得心頭羞怯,還是被他那句戲謔調侃的話語說得心生靦腆,整個人頓時羞赧不已。
她小手輕輕推開蕭凌的手掌,小嘴微微嘟起,一副又羞又嬌、嗔怪不已的模樣,方才好奇打量地圖的興致瞬間消散,滿心只剩少女家的羞澀靦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