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破碎的餘韻消散，蕭凌眼前驟然一花，待神思歸位時，已置身於一片滿溢碧色的空間之中。
此間立著一棵十數丈高的古樹，似自亙古便紮根於此，通體瑩潤翠綠，宛若由頂級翠玉雕琢而成，周身縈繞著蓬勃到極致的生命力，絲絲縷縷溢散在空間裡。
這樹的模樣，竟與外界那株千丈擎天的菩提古樹分毫不差，不過是被無限縮小了罷了，瞧著倒與蕭凌先前所得的菩提古樹幼苗有幾分相似。
蕭凌視線之中，那通體瑩潤的菩提古樹忽然輕顫，一道光團自樹身悠悠飄出，懸停在他眼前。光團流轉變幻，內裡映出清晰影象，其中那人，正是薰兒。
顯然，縱使蕭凌此前早已再三叮囑，讓她凝神警惕，可在菩提古樹的幻境之下，這般境遇，終究還是無可避免。
不過蕭凌轉念一想，便也覺得不足為奇。
薰兒如今尚是半聖修為，而這菩提古樹的真實戰力，可是實打實的鬥帝級別。這般境界差距擺在眼前，縱使薰兒心性堅韌、警惕性十足，也難抵這等層級的幻境侵襲。
先前他自身身陷的幻境，已然逼真到了極致。那光影流轉間的煙火氣、親友言談間的熟稔感，無一不是細緻入微，幾乎復刻了真實的人生軌跡。
若非那幻境模擬的是蕭凌前世親身經歷的場面，那些刻入靈魂深處的記憶碎片讓他第一時間便察覺出虛妄，恐怕縱使是他，也得在那鏡花水月般的幻象中沉淪許久，歷經一番掙扎，方能尋到破局之法，掙脫束縛。
“還請前輩放出晚輩的同伴。”蕭凌抬眸望向那株翠玉般的古樹，雙手抱拳躬身一禮，語氣恭敬卻不失沉穩，“晚輩願與前輩公平交易，若前輩有所需，只要力所能及，晚輩必不推辭！”
蕭凌心中已有計較，這菩提古樹對他與薰兒應無實質惡意，眼前這株縮小的古樹，顯是其本體意識的顯化，而非那被邪惡意念侵蝕的部分。
這般純粹的本體意識，所求當是合理之事，想來不會太過為難二人。
面對蕭凌的請求，那通體瑩潤的菩提古樹再度輕輕搖晃，枝葉簌簌作響間，又一道光團自樹身飄然而出，懸浮於半空之中。
光團之內，景象驟然鋪展，一棵高達萬丈的菩提古樹巍然矗立，遮天蔽日的樹冠幾乎要觸及天穹，可在它身前，一道身著黑衣的人影踏空而立，周身瀰漫著一種凌駕於天地之上的至尊氣息。
那氣息浩瀚磅礴，如淵似海，僅僅是光團中洩露的一絲餘威，便足以讓周遭的空間微微震顫。
在這等無上威壓之下，即便那萬丈高的菩提古樹，竟也顯得渺小如塵，彷彿隨時會被這股氣息碾壓殆盡。
“這便是……鬥帝之威！”
蕭凌的目光驟然凝定，素來平靜無波的眼底，終是掀起了幾分難以抑制的波瀾。
他死死盯著光團中那道黑衣背影，即便只是一道虛幻的投影，那股凌駕於萬物之上的至尊氣息，卻如實質般撲面而來，讓他的靈魂都在隱隱戰慄。
這等威壓，浩瀚磅礴，如天地崩塌，似乾坤倒轉，除了傳說中的鬥帝強者，世間再無任何人能夠具備！
縱然是他親眼見過的最強者，準岳父燭坤與古元，二人皆是站在鬥氣大陸金字塔尖的存在，可他們的威勢加在一起，也遠不及眼前這道投影的萬分之一。
更何況，這還只是菩提古樹擷取的一縷殘影，並非鬥帝本尊親臨。
蕭凌心中豁然明瞭，難怪鬥氣大陸萬古以來，無數至強者都為了“鬥帝”二字瘋狂追逐，不惜耗費千年萬年光陰，甚至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這不僅僅是境界的躍升，更是質的蛻變！一旦踏入鬥帝之境，便擁有了俯瞰眾生、執掌乾坤的力量，若真有鬥帝想要肆意妄為，屠戮整個鬥氣大陸，恐怕也不過是翻手覆手之間的事情。
心中雖有幾分震撼，蕭凌目光卻未移開，繼續凝視著那道懸浮的光團。
只見光影流轉間，黑衣鬥帝依舊踏空立於萬丈菩提古樹之前，周身至尊氣息愈發凜冽，下一刻，他竟毫無徵兆地對古樹發起了猛攻！
掌風裹挾著毀天滅地的鬥帝之力，如九天驚雷般轟然落下，所過之處，空間寸寸碎裂，化作漆黑的虛空裂縫。
而面對這等致命攻勢，菩提古樹體內也驟然湧出滔天能量，翠綠色的光幕如壁壘般橫亙天地，與黑衣鬥帝的攻擊轟然相撞。
兩股恐怖力量交鋒的剎那，震耳欲聾的巨響響徹寰宇，漫天能量亂流肆意激盪，整片天地都在這股威壓下劇烈震顫，山川崩裂，天穹塌陷，末日般的景象在光團中徐徐展開。
蕭凌神色平靜，對此並不意外。他早已知曉，先前在菩提古樹前感知到的那縷詭異灰氣，正是這位黑衣鬥帝遺留的負面執念，當年他覬覦菩提古樹之靈，欲將其奪取煉化，最終卻隕落在這片天地之間。
光團中的影像驟然加速，無數交鋒的畫面如走馬燈般掠過，最終定格在最關鍵的一幕，就在黑衣鬥帝的攻勢即將破開古樹防禦之際，一道毀滅勁風突然從未知虛空暴掠而出，攜著寂滅一切的威勢，狠狠轟向黑衣鬥帝的後背！
那道勁風之中，赫然縈繞著另一股絲毫不遜的鬥帝威壓，竟是另有一位神秘鬥帝現身！
這位神秘鬥帝與菩提古樹達成了統一戰線，二者聯手，一攻一守，將黑衣鬥帝死死困在中央。
接下來的大戰堪稱驚天地泣鬼神，三位鬥帝級別的力量碰撞，讓整片空間徹底淪為混沌。
最終，在菩提古樹的本源之力與神秘鬥帝的聯手絞殺下，那位覬覦古樹之靈的黑衣鬥帝，身軀寸寸崩裂，神魂俱滅，最終被震成漫天虛無，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嘖嘖……兩位鬥帝強者爭鋒，再加上菩提古樹這般堪比鬥帝的戰力，如此壯闊磅礴的場面，怕是也只有在那遙遠的遠古時代，那般修煉盛世之中才能得見吧。”
蕭凌望著光團中那已然歸於平靜的混沌餘波，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感慨。眼前的景象雖已落幕，可那股鬥帝交鋒的驚天威勢，卻依舊在他心頭激盪，帶來難以言喻的震撼。
只可惜，如今的鬥氣大陸早已不復當年榮光。天地元氣日漸稀薄，自萬年前陀舍古帝踏破鬥聖桎梏、登臨鬥帝之境後，這片大陸便再無一人能夠觸及那至高境界，鬥帝二字，已然成了流傳於古籍之中的遙遠傳說。
這般驚天動地的交鋒，縱然只是殘存的影像，卻也讓他真切感受到了遠古盛世的波瀾壯闊，更讓他對那至高無上的鬥帝之境，生出了幾分愈發強烈的嚮往與執著。
遠古之時，鬥帝強者遠非如今這般稀缺。那時天地源氣充沛到極致，但凡能踏入九星斗聖巔峰之境，便有底氣嘗試衝擊鬥帝大道，登頂修煉之巔。
即便不提那遙遠到近乎神話的年代，便是燭坤年輕時的歲月，世間光景也遠勝如今。
彼時遠古種族林立，數量繁多，魂族在那時也不過是個毫不起眼的小族，僅此一點，便足以窺見當年鬥帝強者的數量何其可觀，更遑論鬥帝之境，本就還有繼續精進提升的餘地。
只是鬥帝之間，從來都非和和氣氣。那般層次的強者交鋒，動輒便是天地崩塌、乾坤傾覆，以如今鬥氣大陸的體量，根本無法承受其衝擊。 蕭凌心中暗自猜測，如今的這片大陸，恐怕早已不是最初那片完整的鬥氣大陸了。
只是這一切的真相，都早已被掩埋在悠悠歷史的長河之中，無人能解。到了如今，就連源氣的存在，世間知曉者也已是寥寥無幾。
這般光景，於曾經盛極一時、鬥帝遍地的鬥氣大陸而言，何嘗不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悲哀。
光團之中的影像，並未因黑衣鬥帝的隕滅而終止。
在其化作漫天虛無的那片混沌之中，驟然湧現出絲絲縷縷的黑色氣流，如附骨之疽般，轉瞬便疾衝而入菩提古樹的軀幹之內。
而隨著這些黑氣流淌入樹身，菩提古樹周身原本澄澈的菩提清氣裡，竟隱隱摻上了一抹極隱晦的陰冷，那股亙古的祥和之意，也淡去了幾分。
待菩提古樹要示於蕭凌的影像盡數播放完畢，懸於半空的光團便緩緩斂去光華，一點點黯淡下去。
“噗！”
那黯淡的光團驟然凝作一縷無形氣芒，如閃電般直衝蕭凌識海，最終化作一股奇異資訊流，在他腦海中鋪展擴散。
蕭凌微閉雙眼，靜心消化著這股資訊流，許久之後，才緩緩睜開眼眸，眼底已然多了幾分明悟，其中所載，與他此前瞭解到情況倒是相差無幾。
眼前這株菩提古樹，已不知在此矗立了多少歲月，但可以確定的是，自遠古之時，它便已然存在。
只是這菩提古樹，始終未能誕生出完整的靈智。
或許是因其天生便擁有堪比鬥帝的強橫力量，上天便設下桎梏，令其靈智孕育的過程無比艱難，直至今日，也未能擁有健全的神智。
也或是因其存在的歲月太過漫長，反而讓靈智的成型受阻。
無論緣由為何，這菩提古樹終究沒有真正的智慧，僅具備著靈物的基本本能，譬如自主的防禦與反擊。
而此前光團中的影像，所顯的正是遙遠年代的一段過往，一名身負重傷的鬥帝強者，為治癒傷勢，竟妄圖強行抽出菩提古樹的樹靈，以其本源之力逆天續命。
只是他最終未能得逞，被其宿敵與菩提古樹聯手斬殺。
可斬殺這名黑衣鬥帝的代價，卻盡數落在了菩提古樹身上，它被對方身死之際溢位的滔天怨念纏上，從此便受其侵擾。
說起來，這菩提古樹，也算是倒了大黴，平白遭了這無妄之災，這菩提古樹要是有完整靈智，怕是得直呼倒黴，喊冤都喊不停了。
“所以你讓我看這些影像，是想讓我幫你？”
蕭凌目光落向眼前的翠玉古樹，聲音輕緩地問道。他心中清楚，這菩提古樹如今有兩種樹靈，一邪一善，此刻與自己交流的，自是那縷善靈。
聞言，古樹當即輕輕搖晃起來，枝椏擺動的模樣，竟宛若人在點頭一般，可轉瞬又微微晃了晃，似又在搖頭，這般矛盾的舉動，讓蕭凌一時有些捉摸不透。
“這是甚麼意思？”
嘩嘩——
古樹並未回應，只是樹身再飄出一道光團。
光團之中，先浮現出一團跳動的火焰，轉瞬又凝出一顆菩提子，火焰卷著菩提子緩緩煉化，一縷清透的菩提清氣自其中散出，最後盡數鑽入古樹體內。
而隨著清氣融入，古樹周身縈繞的那股陰冷之氣，肉眼可見地淡了幾分。
這演示剛落，數十枚綠色光點便從古樹體內飄飛而出，懸停在蕭凌眼前，光芒漸漸斂去，露出了原本模樣，全是顆顆飽滿的菩提子，那瑩潤剔透的色澤，遠比蕭凌手中那枚純淨了數倍不止。
蕭凌目光掃過眼前這些菩提子，輕吁了口氣。菩提子雖不如菩提心那般逆天，卻能大幅提升晉入鬥聖的成功率，若是放在外界，別說這等品相絕佳的，就是他手中那枚斑駁的，都能引來無數強者瘋搶。
可眼下，外界罕見至極的菩提子，竟一下在他面前擺了二十多顆。
單看菩提古樹這隨手拿出的架勢，便知這些菩提子於它而言不過九牛一毛，其體內藏著的，怕是數不勝數。
“用菩提子驅負面氣息，也太敗家了。”
蕭凌搖了搖頭，剛要有所動作，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用菩提子能祛除古樹體內的汙濁，換別的法子，想來也能達到同樣的效果。
況且他體內本就有位淨化方面的行家，眼下這場景，豈不是正合適？
蕭凌當即不再猶豫，將自己心裡冒出來的這個想法，原原本本地告知了祖石之靈。
沒過片刻，祖石之靈那一貫平淡無波的聲音，便在他腦海中清晰響起，直接給予了明確回覆。
“若是想要我出手淨化這古木體內的邪祟氣息，有這棵菩提古樹從旁相助，並主動配合的話，倒是不算困難。”
“如果你確實需要我出手幫忙的話，我自然可以幫你這個忙。”(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