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山老人目光緩緩掃過寂靜無聲的大殿,見再無人應聲抬價,方才捋著頷下白鬚,朗聲笑道,
“既然諸位都無意再加價,那這淨蓮妖火殘圖,便歸這位出價兩枚九色丹雷淬鍊八品丹藥的閣下所有!”
話音落,蕭炎袖袍微動,一隻瑩潤玉瓶便破空而出,精準地朝著拍賣臺飛去。
寶山老人探手接住,指尖淡金色鬥氣縈繞,只是隨便一瞧便辨明瞭丹藥成色,當即滿意頷首。
他旋即屈指一彈,掌心那張泛黃的殘圖便化作一道流光,裹挾著淡淡的古意,徑直掠向蕭炎所在的角落。
後者抬手穩穩將殘圖攥入掌心,指尖觸及那粗糙的紙頁,一直緊繃的心神終是緩緩鬆了下來。
蕭炎指尖剛觸碰到殘圖粗糙的紙頁,正思忖著該從何處著手破譯這淨蓮妖火的線索,周身的空氣卻陡然泛起一陣細密的空間波紋。
那波動來得毫無徵兆,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強橫威壓。蕭炎心頭猛地一沉,暗叫不好,剛要催動鬥氣探查周遭,一股磅礴的空間之力便如潮水般席捲而來,將他整個人牢牢籠罩。
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轉,不過瞬息,先前恢弘喧囂的拍賣大殿便被一片蒼茫死寂的虛空所取代。
蕭炎瞳孔驟然一縮,幾乎是下意識地將妖火殘圖死死攥在掌心,飛快收入納戒之中。
他周身鬥氣瞬間鼓盪開來,黑袍下的眸子凌厲如刀,警惕地掃視著這片空無一物的虛空,沉聲喝道,
“不知是哪位閣下出手?若是在下有何冒犯之處,大可明言,凡事都有商量的餘地!”
話音未落,藏在身後的手掌已是悄然翻出一枚銘刻著複雜紋路的令牌,指尖死死扣住令牌邊緣,只要虛空之中稍有異動,便會毫不猶豫地將其捏碎求援。
能施展出這般舉重若輕的空間挪移之術,蕭炎心頭已是掀起了驚濤駭浪,也惟有鬥聖強者,方能將空間之力掌控到如此隨心所欲的地步。
再聯想到自己剛剛到手的淨蓮妖火殘圖,蕭炎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定然是有人盯上了這張殘圖,才會在交易會的眼皮子底下對他動手。
不過想想也是,也只有鬥聖級別的存在,才有這般通天徹地的手段,更有這般無法無天的膽量,竟敢在這匯聚了各方頂尖強者的空間交易會上,悍然出手擄人。
雖是心頭篤定自己被鬥聖強者盯上,蕭炎眉宇間卻並未浮現多少慌亂。
他身後也不是沒有鬥聖強者做靠山,更何況這些年闖蕩中州,還有藥老和表哥的一些資助,他手中早已攢下不少壓箱底的保命底牌,縱使這些手段尚不足以與鬥聖抗衡,可若是隻求拖延片刻,等待援兵趕來,想來也並非難事。
“呵呵,小炎子,你這警惕心倒是歷練得愈發沉穩,竟未慌了陣腳。”
就在這時,虛空之中,一道清越的輕笑悠悠傳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卻又藏著熟稔無比的暖意。
這道熟悉的聲音在耳畔低語,蕭炎心頭猛地一震,緊繃的鬥氣竟下意識地滯了半分。
還未等他細辨源頭,眼前的蒼茫虛空便如水紋般泛起圈圈漣漪,一道挺拔修長的黑袍身影緩緩踏出,衣袂輕揚間,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空間波動,唇角噙著那抹標誌性的隨和笑意,正是蕭凌。
看清來人的剎那,蕭炎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胸腔中憋著的那口濁氣長長吐出,連帶著周身凝實的鬥氣都散了大半。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沒好氣地瞪著蕭凌,語氣裡滿是嗔怪:“表哥,你怎麼還弄這麼一手,嚇我一大跳,方才那一手空間挪移,讓我以為遭了鬥聖老怪的覬覦,差點就把藥老給我的空間令牌捏碎,讓他老人家來救場了。”
說著,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眸光流轉間似是想通了關節,又笑道:“不過細細一想,倒也不算意外,憑表哥你這些年對異火的執念,中州之內何人不知?這空間交易會上陡然出現淨蓮妖火殘圖的訊息,你又怎會錯過?”
蕭凌見蕭炎這副驚魂未定的模樣,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幾分,抬手拍了拍後者的肩膀,語氣輕快地道:“呵呵,方才不過是試試你的應變罷了,你的應對倒是沉穩,這些年倒是越發長進了。”
話音剛落,他話鋒陡然一轉,笑容裡多了幾分玩味,
“你說得不錯,關乎淨蓮妖火的訊息,我自然不會錯過。原本我還打算,讓你們這些人先競價一陣子,等火候差不多了再出手拿下這殘圖。卻沒想到,最後竟落到了你小子手裡。我便想著,直接從你這兒要來便是,省得跟你競價相爭,白白便宜了殘圖原主和這交易會的舉辦方,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小炎子?”
見蕭凌這般說,蕭炎當即瞭然,旋即抬手一抹納戒,那枚泛黃的妖火殘圖便輕飄飄地落在掌心。他將殘圖遞向蕭凌,咧嘴一笑,
“既然表哥要用這殘圖,我自然拱手相讓。其實我先前就琢磨著,這殘圖若是研究透了用不上,便給你送來。如今倒是省了中間的周折。”
“哈哈,那我就不跟你小子客氣了。”蕭凌大笑一聲,接過殘圖收入納戒,話鋒一轉又道,“放心,我可不是白拿你的東西。”
話音未落,他指尖一彈,一隻瑩潤的白玉丹瓶便破空而出,徑直飛向蕭炎。
蕭炎伸手穩穩接住,只聽蕭凌的聲音淡淡傳來:“這是我先前練手時隨手煉製的九品療傷丹,品階尚可,留在身上,關鍵時刻能保你一命。”
這話倒非虛言,蕭凌煉丹多年,此類九品療傷丹的庫存極多,分出一枚給蕭炎當底牌,於他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也算是蕭炎給藥塵打下手的一些獎勵了。
“那我就不和表哥客氣了。”蕭炎微微頷首,看也未看便將丹瓶收入納戒,嘴角噙著一抹笑意,“只希望這枚療傷丹,永遠沒有派上用場的機會。”
心底裡,他忍不住暗自發笑,這波買賣簡直賺翻了,兩枚九色丹雷淬鍊的八品丹藥,竟換來了一枚實打實的九品療傷丹,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
更何況,蕭炎心裡跟明鏡似的,以蕭凌的財力,若是真要下場競價,這妖火殘圖根本落不到自己手裡。
對方不過是不想讓交易會和殘圖原主白白賺走差價,才故意留出機會,讓他先拍到手。如此一來,蕭凌得了殘圖,他得了九品丹藥,兩全其美。
這般通透的算計,蕭炎自然不會有半分芥蒂,反倒覺得這表哥行事,果真一如既往的精明。
“好了,淨蓮妖火殘圖的事,就先說到這兒。”
蕭凌話鋒一轉,目光望向虛空深處,似是穿透了重重壁壘,落在了遙遠的莽荒古域。
蕭炎見狀,眼中頓時掠過一抹好奇,靜待著下文。 只聽蕭凌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鄭重:“接下來有件事,你記好了。等你回了丹塔,務必把這訊息轉告藥老,讓他那邊早做打算。再過不久,菩提古樹便要再度現世,而出世之地,就在莽荒古域。”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跟藥老說,若是丹塔和星隕閣有意參與,大可派些得力人手前往莽荒古域。只是此行註定兇險重重,他們務必要提前做好萬全準備。”
說到這裡,蕭凌看向蕭炎,唇角勾起一抹沉穩的笑意,
“不過你也不必太過擔心,屆時我也會親自前往。但凡我照看得過來的,自會護著咱們自己人一二。”
“菩提古樹?!”
蕭凌的話語落下,如同驚雷在蕭炎耳畔炸響,讓他瞬間瞳孔驟縮,心頭掀起滔天巨浪。
他怎會不知曉這菩提古樹的來歷?
若是將鬥氣大陸的天材地寶論資排輩,這菩提古樹絕對能穩坐前三之列,甚至稱得上是無數修煉者夢寐以求的無上機緣!
在古老典籍之中,它還有著“智慧輪迴樹”的美名,生長週期堪稱逆天,千年為一輪,需得歷經百輪歲月方才真正成熟。
漫漫時光足以腐蝕世間萬物,可菩提古樹卻似超脫於時間法則之外,堪稱大陸上最為古老的物種之一。
更令人震撼的是,這古樹每千年才會現世一次,而每一次出現,都會在鬥氣大陸掀起軒然大波。
翻閱史書便知,古往今來,為了爭奪菩提古樹所蘊含的機緣,連鬥聖級別的頂尖強者都不乏隕落之輩,其誘惑力可見一斑。
更奇特的是,這世間似乎僅存這麼一顆菩提古樹。它擁有著屬於自己的靈智,每次現世之後,便會深藏地心,任憑何等強者也無法尋覓其蹤跡,唯有等到下一個千年之期,才會再度降臨世間。
“立地成聖……”蕭炎下意識地喃喃出聲,眼底滿是灼熱的光芒。
這絕非虛妄之言!菩提古樹的核心至寶,便是那枚蘊含著無盡智慧與本源之力的菩提心。
但凡能得此心者,心境便可化歸菩提,澄澈通明,屆時想要突破桎梏晉入鬥聖之境,不過是舉手投足間的事情。
蕭凌瞧著蕭炎眼底難掩的激動,連呼吸都透著幾分急促,不禁失笑搖頭。
他怎會猜不透這小子的心思?當年那則傳聞,鬥氣大陸上稍有見識的修煉者都曾聽聞,一名不過二星斗尊的修煉者,僥倖得獲菩提心後,僅用五年便破境踏入鬥聖行列,這般逆天機緣,足以讓任何人為之瘋狂。
而蕭炎如今的修為早已遠超當年那名鬥尊,底蘊更是渾厚數倍,若真能得償所願,突破鬥聖的機率怕是十有八九。
只是,蕭凌心中清楚,蕭炎這番念想,終究要落空了。
蕭凌倒並非是見不得旁人奪得這菩提古樹的機緣,實在是這菩提心對他而言另有大用。
他自身早已突破鬥聖,菩提心於他已是聊勝於無,可蕭薰兒等人,至今仍困在鬥聖之下的桎梏裡,遲遲未能邁出那關鍵一步,他自然要為身邊之人籌謀。
此行莽荒古域之行,想來定能與薰兒遇上。以薰兒的天賦,突破鬥聖不過是時間早晚的事,可若是能借這菩提心的機緣,助她早日晉入那至高境界,蕭凌自是樂見其成,也心甘情願為她掃清前路的所有障礙。
況且,薰兒體內的神品血脈,也唯有待她突破鬥聖之境後方能徹底大成,蕭凌自然也是盼著能早日助她邁過這道桎梏,屆時,他與薰兒之間的關係,也能順勢水到渠成再更進一步。
一些奇奇怪怪念頭剛在腦海中浮現,便被蕭凌迅速掐滅,自己不過是想助薰兒一臂之力,讓她早日突破鬥聖境界罷了,可絕沒有其他亂七八糟的心思。
另一邊的蕭炎,也在片刻的激動過後迅速回過神來,他看向蕭凌,語氣裡滿是急切的確認:“表哥,你說的都是真的?”
“我何時說過假話?”蕭凌挑眉輕笑,隨即收斂了神色,“好了,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我稍後便要動身前往莽荒古域湊湊熱鬧,就不在這裡與你多做耽擱了。”
在蕭凌看來,蕭炎此番註定無緣菩提古樹的最大機緣,可那菩提古樹自帶的心性試煉,於他而言也是一場難得的造化。只要能透過試煉,淬鍊心境,對他日後衝擊更高境界,必然有著莫大的裨益。
心念既定,蕭凌便對著蕭炎微微頷首,算是道別。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已是微微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黑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這片蒼茫虛空之中。
隨著蕭凌的離去,這片被強行開闢出的虛空開始緩緩扭曲消散,周遭露出一片無垠的黃沙戈壁。
蕭炎收回飄遠的思緒,轉身朝著丹塔的方向疾馳而去,準備第一時間將菩提古樹現世的訊息告知藥老。
只是飛馳間,腦海裡仍忍不住反覆迴響著有關菩提古樹的種種。
他很清楚,蕭凌早已突破鬥聖,菩提心對其已是無用,如此一來,自己未必沒有一絲機會。
哪怕這機會渺茫得近乎虛無,蕭炎眼底還是燃起了幾分執拗的光芒,凡事總得試過才知道,他絕不會輕易放棄這等逆天機緣。
“只希望沒有哪個嫂子也看上了這枚菩提心吧,不然真讓表哥親自出手的話,我可就真沒一點機會了。”
蕭炎心中這般嘀咕著,可他這點僥倖的念頭,終究是要落空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