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陰石山體崩碎的餘波尚未散盡,斷裂鎖鏈的脆響還在黃泉底的暗空裡迴盪,蕭凌便已收回那柄凝著空間之力的利刃。
碎片簌簌歸攏,重新化作隕神兵的模樣,靜靜懸於他掌心之上,鋒鋩斂去,只餘一抹淡淡的金屬冷光。
他抬眸掃過妖暝身上尚且緊繃的四道漆黑鎖鏈,目光順著鏈身延伸的方向望去,只見黃泉深處的暗影裡,還立著三座與方才那座一般無二的黃泉陰石山體,通體黝黑如墨,表面禁桎流轉,正源源不斷地散發著凜冽陰寒的封印之力。
蕭凌見此法奏效,便不再拖沓,身形如電般掠向另外三座黃泉陰石鑄就的山體。
他依樣施為,眉心精神力鋪展,掌心隕神兵分化重組,化作裹挾著空間之力的利刃,一式一式凌厲劈落。
三座堅不可摧的黝黑山體,皆是應聲從中斷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碎石裹挾著陰寒氣流四下飛濺。
隨著最後一座山體轟然崩碎,妖暝身上纏繞的最後一道漆黑鎖鏈,也徹底失去了能量源頭,寸寸斷裂成齏粉,消散在黃泉暗流之中。
鎖鏈崩碎的剎那,妖暝只覺一股磅礴的力量猛地從四肢百骸間掙脫而出,那股盤踞在他體內數百年的封印禁制,如同冰雪消融般徹底散去。
久違的輕鬆感席捲全身,四肢百骸彷彿都在發出舒適的輕顫,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黃泉底的陰寒氣流,正順著毛孔緩緩滲入體內,與自身的鬥氣相融。
這種無拘無束的自在,是他被囚數百年間從未奢望過的。他怔了許久,枯瘦的手指微微蜷縮,感受著體內重新流轉的力量,眼眶竟有些發熱,一時之間竟生出幾分恍如隔世的惘然。
妖暝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一股難以壓抑的狂喜自胸腔洶湧而出,衝散了數百年間積壓的所有陰霾。
他忍不住仰起頭,對著黃泉底那片昏暗的虛空,發出一聲飽含暢快與釋然的長嘯,嘯聲穿透陰寒的水流,在空曠的封印之地久久迴盪。
嘯聲落下,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目光穩穩投向不遠處並肩而立的蕭凌與青鱗。
他挺直了微駝的脊背,隨即鄭重地彎下腰,對著二人躬身行禮,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妖暝,拜見主人,拜見蕭凌閣下!”
“從今往後,二位但凡有任何差遣,我妖暝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垂著眸,心頭已然徹底清明。既然早已被碧蛇三花瞳烙印下靈魂禁制,此生註定無法掙脫,那便索性坦然接受這份宿命。
更何況,蕭凌方才展露的實力深不可測,青鱗的碧蛇三花瞳更是有著無與倫比的修煉潛力,能追隨這樣的強者,未必不是一條通天坦途。
自己沉寂數百年,若是能借二人之力重掌九幽地冥蟒族,未嘗不能再攀巔峰,甚至超越當初族群的巔峰時期。
這般想著,他心中最後一絲不甘也煙消雲散,只剩下全然的順從與期待。
行了,你剛剛脫困,體內鬥氣幾乎枯竭,現在的你,隨便一位鬥宗強者便是能夠將你擊殺。先服用丹藥恢復一些鬥氣吧,說不定待會你的那好弟弟就找上來了。”
蕭凌看了一眼面前的妖暝,屈指一彈,一瓶丹藥便是飛向後者,道,
“此乃復元丹,品階雖算不上頂尖,卻能助你快速溫養受損經脈,補足枯竭鬥氣。你且先服下調理,待氣息稍穩,我們再談奪回九幽地冥蟒族大權之事。”
妖暝指尖一勾,穩穩接住蕭凌拋來的丹瓶,冰涼的瓷面剛觸及掌心,便聽到有關妖嘯天的事宜,當即,他深陷的眼窩中驟然掠過一抹厲色,原本因脫困而舒展的眉頭瞬間蹙緊,神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那藏在枯瘦皮肉下的碧痕微微發燙,彷彿也在呼應著他心底翻湧的恨意,數百年的封印之苦、族權旁落之辱,樁樁件件,皆是拜這位“好弟弟”所賜,這筆血賬,他早已在心底刻了千遍萬遍。
但這份陰沉並未持續太久,他抬眼望向蕭凌雲淡風輕的側臉,心頭的戾氣便悄然平復。
如今他雖為碧蛇三花瞳所制,卻無疑是抱上了一根足以解決當下情況的“大粗腿”。
蕭凌的具體修為,他至今未能窺探分毫,可那份隨手便能劈碎黃泉陰石的手段,那份舉重若輕的從容氣度,絕非他全盛時期的二星斗聖所能企及。
妖嘯天不過是踩著他上位的陰險狡詐之輩,連當年的自己都未必放在眼裡,又怎會是蕭凌的對手?
屆時有這位強者撐腰,他定要讓妖嘯天嚐遍他數百年所受的苦楚,將失去的一切加倍奪回。
念頭流轉間,他已然擰開了丹瓶的木塞。剎那間,一股清冽醇厚的丹香洶湧而出,如同清泉滌盪心脾,順著鼻腔鑽入四肢百骸,讓他那被封印數百年,早已乾枯滯澀的經脈都忍不住輕輕震顫,渾身湧起一陣說不出的舒坦。
他下意識往瓶中一瞥,只見十餘枚丹藥靜靜躺在瓶底,色澤瑩潤飽滿,宛如上好的碧玉,藥香純粹而凝練,毫無半分雜質。
妖暝也算是見識淵博,自然是一眼便認出丹瓶之中的,皆為八品丹藥。
他心中猛地一突,瞳孔驟然緊縮。方才蕭凌輕描淡寫一句“品階算不上頂尖”,他原以為最多是七品中乘的丹藥,卻未曾想竟是八品!
要知道,八品丹藥早已是世間罕有的珍品,其煉製之難、藥效之強,足以讓任何鬥尊乃至半聖級別的強者趨之若鶩。
可蕭凌卻將這等至寶視作尋常之物,隨手便是一瓶相贈,這份手筆與底氣,著實令人心驚。
再聯想到蕭凌先前催動操控隕神兵時,那份凝練到極致的靈魂力波動,妖暝心中驟然閃過一個念頭,此人恐怕不僅實力深不可測,更是一位修為高深的煉藥師!
這認知讓他對蕭凌的折服又深了幾分,先前殘存的最後一絲微妙牴觸,也在這八品丹藥的清輝中煙消雲散。
他不再遲疑,手腕一翻,便將瓶中丹藥如倒豆子般盡數倒入腹中,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而磅礴的藥力,順著喉嚨滑入丹田,瞬間便在體內奔騰開來。
八品復元丹的藥效,遠比妖暝預想的還要霸道。
丹藥入腹即化,化作一股股溫潤卻磅礴的藥力,如同奔騰的暖流,順著他的四肢百骸瘋狂蔓延開來。
那些因被封印數百年而乾枯萎縮的經脈,在藥力的滋養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舒展、修復,原本滯澀的堵塞之處,盡數被藥力衝開,發出細微的嗡鳴。 與此同時,精純的鬥氣之力也源源不斷地湧入丹田,填補著那片早已乾涸的空虛。
隨著鬥氣的充盈,妖暝原本枯瘦如柴的軀體,竟也開始緩緩發生變化,鬆弛的皮肉漸漸繃緊,乾癟的肌肉重新隆起,勾勒出充滿力量感的線條,就連那張面無血色、皺紋橫生的臉龐,也漸漸褪去了死氣,一抹健康的紅潤迅速攀上臉頰,讓他整個人的氣息都變得鮮活起來。
……
在妖暝借八品復元丹之力滋養經脈、重塑體魄的同時,九幽地冥蟒族的核心腹地,冥蛇地脈深處,一座通體由墨玉與冰晶築就的恢弘宮殿正靜靜矗立。
宮殿深處的寢殿內,陳設極盡奢靡。地面鋪著整張的玄狐裘毯,踩上去無聲無息,牆壁懸掛著價值連城的獸皮古畫,畫中蛇影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破壁而出,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薰香,混合著女子身上的幽香,形成一種勾魂攝魄的氣息。
一張寬大的寒玉床上,妖嘯天赤身橫臥,周身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銀狐裘,卻掩不住他那線條流暢的軀體。
他生得一副俊朗面容,可眉宇間卻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宛如淬了毒的寒冰。
那雙狹長的眼眸微微睜合,眸底翻湧著幽綠的精芒,閃爍間,透著毒蛇般的狠戾與算計,僅是一瞥,便足以讓人心頭髮寒,不敢直視。
他的身側,兩名肌膚勝雪的蛇女正跪坐於床榻邊緣,身無寸縷的嬌軀泛著瑩潤的光澤,修長的指尖帶著恰到好處的力道,輕柔地為他揉捏著肩頸與四肢。
她們低垂著眼簾,神色恭敬而惶恐,連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觸怒了這位喜怒無常的族主。
而妖嘯天的大手,卻毫不客氣地在兩女柔軟的嬌軀上游移摩挲,時而輕撫腰肢,時而捏弄肩頭,動作帶著明顯的佔有慾。
兩女被他觸碰得臉頰緋紅,眼神漸漸迷離,口中溢位細碎的輕吟,眉宇間染上嫵媚的風情,卻依舊不敢有半分反抗,只能溫順地承受著。
除此之外,寒玉床上還橫七豎八地躺著四五名美豔蛇女,皆是玉體橫陳,青絲散亂。
她們或蜷縮著身軀,或側躺著喘息,肌膚與冰冷的玉床、溫暖的裘毯相映,構成一幅香豔卻又透著窒息壓抑的畫面。
每一位蛇女都生得極為動人,眉眼間帶著蛇族特有的魅惑,可此刻臉上卻只剩疲憊與順從,顯然已被折騰得沒了力氣。
妖嘯天閉著眼,享受著美人的侍奉,嘴角勾起一抹慵懶卻陰鷙的笑意,指尖摩挲著身旁蛇女細膩的肌膚,眸底盡是漫不經心的玩味。
“族長,奴家想要好好服侍您~”
一道嬌媚入骨的聲音纏纏綿綿地鑽入耳中,身側一名美豔蛇女主動貼了上來,柔軟的身軀如無骨的靈蛇般纏上他的手臂,一條覆著細碎銀鱗的蛇尾更是靈活地攀上他的腰腹,輕輕摩挲。
“嗯?”
妖嘯天喉間溢位一聲低笑,眸色漸深,正有些意動之際,渾身卻猛地一顫,那股與黃泉底封印相連的靈魂感應驟然斷裂!
他霍然睜眼,眼底的情慾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與不敢置信,失聲低喝,
“封印……破裂了?!”
“族長~”
蛇女還在軟聲嬌喚,試圖挽住他的心神。
“滾!”
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帶著毫不掩飾的戾氣。察覺妖暝極有可能已經脫困,妖嘯天哪裡還有半分風月心思?
他反手一揮,腰間那條佈滿紫色鱗片的蛇尾猛地甩出,力道之大,竟直接將那名嬌纏的蛇女狠狠抽飛出去。
蛇女慘叫一聲,重重撞在床柱上,疼得蜷縮起身子,臉色慘白。
其餘玉體橫陳的蛇女們瞬間花容失色,紛紛顫抖著抱作一團,衣衫不整地滾下軟榻,縮在角落噤若寒蟬。寢殿內頓時氣氛壓抑,香豔之氣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驚恐。
她們抬頭望著床榻上滿臉陰沉、周身戾氣翻湧的妖嘯天,一個個嚇得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成為下一個遭殃的物件。
軟榻之上,白花花的嬌軀橫陳,盡是撩人的大好風景,可妖嘯天卻是半點心思也無。
他死死攥著拳,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腦海中飛速閃過數十年前親赴九幽黃泉的景象,彼時妖暝雖被鎖鏈穿骨、困在陰寒之地日夜受折磨,卻硬是憑著一股狠勁,以黃泉陰煞淬鍊己身,硬生生將修為打磨到了二星斗聖的境界。
那等韌性與狠戾,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暗自忌憚。
若是妖暝真的破開封印逃出生天,待他恢復巔峰實力,以其睚眥必報的性子,自己篡權奪位,將他打入黃泉的這筆舊賬,定會被翻出來清算!
屆時,等待自己的,怕是無盡的麻煩,甚至是身死族滅的下場!
“哼!我的好哥哥!”妖嘯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嗜血的弧度,聲音裡淬滿了寒意,
“原本念著幾分血脈親情,沒對你痛下殺手,留你一條殘命苟活。如今既然你非要自尋死路,那我便只好成全你了!”
話音落下,他已是利落地穿戴好一身玄色蟒袍,袍角繡著猙獰的九幽地蟒圖騰,隨著他的動作獵獵作響。
妖嘯天陰惻惻地掃了一眼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一眾蛇女,周身戾氣翻湧,身形一動,便化作一道幽黑的殘影,破開虛空,瞬間消失在宮殿之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