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掌剛觸到黃泉湖畔的土地,那股蝕骨陰寒便陡然翻湧數倍,順著衣袂縫隙鑽透肌理,連幾人體內奔騰的鬥氣都隱隱生出滯澀,惟有蕭凌周身縈繞著淡淡空間銀輝,將陰寒罡氣隔絕在外,神色依舊淡然。
行至湖畔,蕭凌凝神稍作感應,隨即屈身垂臂,將手掌緩緩探入九幽黃泉中。
手掌剛一觸水,一縷清冽陰寒自掌心漫開,肉眼可見的深黃冰晶轉瞬凝結,順著手掌攀向小臂,卻在觸及他周身縈繞的淡淡空間銀輝時便凝而不進。
靜靜感知過掌心那股獨特的陰寒氣機,蕭凌淡然收回手掌,只輕輕一振腕,附著的冰晶便盡數崩碎成齏粉。
“這般陰寒之力,怕是都足以與排名靠後的異火稍作抗衡,便是九幽地冥蟒一族,想來也難在此久留,九幽黃泉果然神奇。”
他眸光微凝,語氣平淡無波,“我雖然早臻鬥聖之境,寒暑不侵已是常態,卻也能在此窺得幾分遠古陰寒的玄妙,倒算難得。”
方才他自始至終未曾催動異火相護,不過是隨性以身試能,即便如此,也足見這九幽黃泉內蘊的陰寒能量何等渾厚磅礴。
身後的小醫仙、美杜莎和青鱗三女見了這一幕,神色都微微一凝。
方才蕭凌不過是隨手探了探黃泉湖水,那瞬間凝結又崩碎的深黃冰晶,還有那股即便隔著數尺都能感知到的陰寒氣機,已然能看出這九幽黃泉的不凡。她們三人修為雖都不弱,可真要深入這黃泉之中,恐怕撐不了太長時間。
蕭凌轉過身,目光落在三女身上,語氣平靜道:“走吧,咱們下去查探一番。方才我凝神感應時,察覺到黃泉底下藏著一道微弱的氣息,想來深入進去,應該能查到些有用的東西。”
三女聞言都紛紛點頭,沒有絲毫異議。她們本就是跟著蕭凌一同前來獸域,此番深入九幽地冥蟒族大本營,自然是以蕭凌的安排為準。
更何況蕭凌的實力擺在那裡,對空間造詣登峰造極,修為更是深不可測,有他在一旁護著,她們根本無需擔心自身安危,只需緊隨其後便可。
至於蕭凌先前提到,察覺到的那縷微弱氣息,以小醫仙三人的感知力,自然是根本無從捕捉。
畢竟蕭凌的靈魂感知本就恐怖至極,能探查到他們感知不到的隱密異動也不足為奇。
三人心下都瞭然這點,倒也沒特意開口細問,反正既已決定隨蕭凌深入九幽黃泉,屆時真相自會揭曉,此刻再多揣測也無用。
倒是青鱗,下意識攥了攥掌心,碧蛇三花瞳在眼底悄然閃過一絲微光,她雖然無法察覺到黃泉深處除了那道微弱氣息,但透過特殊的體質,能夠發現在這其中,似乎藏著一股蛇族血脈氣息,想來定和九幽地冥蟒的族人有關。
蕭凌見眾人都無異議,當即頷首,隨即心念一動,體內洶湧的燦金色異火驟然透體而出,金焰翻湧間竟如浪潮般席捲開來,瞬間將四人身形盡數裹住。
那異火熾烈奪目,火勢磅礴得幾乎要灼亮這幽暗的澗底,卻在蕭凌精準至極的操控下收放自如,焰浪雖狂烈,卻始終恪守界限,穩穩護在幾人身周,未曾灼傷他們分毫,連衣袂都未曾燎到半分。
蕭凌見狀不再拖沓,眉心微動,一縷凝練至極的精神力悄然鋪開,穩穩托住身側三女的身形,隨即腳下輕輕一踏,帶著三人縱身一躍,徑直朝著下方紅黃交織的九幽黃泉墜落而去。
“噗通!”
一聲沉悶的入水聲響徹澗底,四人身影瞬間沒入黃泉湖水之中。幾乎是身形剛觸碰到湖水的剎那,蕭凌周身包裹的燦金色異火便猛地熾盛三分,金紅色的焰光在暗沉的黃泉裡顯得格外耀眼,與那蝕骨的陰寒泉水驟然相撞。
“滋滋滋——!”
刺耳的聲響接連不斷地炸開,黃泉中那股能凍僵鬥聖鬥氣的陰寒之力瘋狂朝著幾人侵蝕而來,化作無數細小的寒絲,悍然撞向燦金色異火形成的護罩。
而異火也不甘示弱,金焰翻湧間,每一縷火苗都帶著焚天煮海的威勢,死死抵擋住陰寒的侵襲,兩者在護罩邊緣激烈對沖,時而有縷縷黃紅色的寒氣被火舌灼燒殆盡,時而又有大片金焰被寒氣壓制得微微黯淡,此起彼伏間,竟在護罩周遭激起層層細密的漣漪,將周遭的黃泉湖水都攪動得翻湧起來。
這九幽黃泉的陰寒遠比預想中更為霸道,即便蕭凌早有準備,異火的威勢也足夠強橫,可這般極致陰寒與極致熾熱的硬碰硬,依舊需要他源源不斷地催動鬥氣注入異火之中。
蕭凌雖有著鬥聖修為打底,鬥氣渾厚得如同無垠江海,又身懷天階功法,能源源不斷汲取天地間的能量轉化為己用,可他也不願在此處無謂消耗、過多耽擱。
心念既定,他當即催動身法,帶著三女向下掠去的速度陡然加快,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朝著黃泉深處鑽去。
周身包裹的燦金色異火隨他速度激增,化作一層耀眼金芒,所過之處,那些濃稠詭譎的黃泉泉水盡被烈焰灼得蒸騰氣化,轉瞬便焚燒殆盡,只在身後留下一串轉瞬即逝的空白。
可九幽黃泉水域遼闊、底蘊深厚,方才被焚出的空隙,眨眼間便被周遭翻湧的紅黃泉水迅速填補,半點痕跡也留不下。
四人身影便這般化作一縷奪目燦金流光,在暗沉黃泉中破開層層阻障,風馳電掣般直掠而下。
越往深處,周遭的陰寒之氣便愈發森冷霸道,那股寒意層層迭迭,連空間都似被凍得微微凝滯,可這些於身具強橫異火的蕭凌而言,倒也算不得甚麼棘手麻煩。
他只需略一提聚鬥氣,周身金焰便會隨之熾盛幾分,穩穩隔絕那些侵逼而來的極致陰寒,帶著三女毫無滯礙地朝著黃泉最深處疾掠而去。
只不過,蕭凌這般全力催動身法向下疾掠,周身燦金異火焚得黃泉泉水滾滾蒸騰,滋滋異響與水汽翻湧之聲交織在一起,動靜著實不小,這般熾烈醒目的金光在暗沉黃泉中更是無從遮掩,不過片刻便驚動了此地的原住民。 嘶嘶!
尖銳詭異的蛇鳴驟然此起彼伏地響起,循著熾熱源頭飛速傳至耳畔,對此,早已有所察覺的蕭凌,倒是面色分毫未變,眉心微動間,磅礴靈魂力已然鋪天蓋地蔓延開來,瞬息間,道道黑影便清晰顯現在他的感知之中。
那些黑影皆是怪蛇模樣,通體漆黑如墨,唯有一雙蛇眸猩紅似血,吞吐著分叉蛇信,正循著異火的熾熱氣息,瘋了般朝著幾人飛速遊掠而來,速度快得驚人。
蕭凌反應也是極快,感知到前方黑影撲來的剎那,當即心念一動,周身包裹的燦金異火猛地暴漲數尺,化作無數道金焰長鞭,徑直朝著那些怪蛇抽卷而去。
沿途黃泉泉水遇火便瞬間蒸騰殆盡,金焰纏上怪蛇身軀的瞬間,雖被黃泉陰寒之氣稍稍削弱幾分威勢,可依舊帶著焚骨蝕魂的霸道,瞬息便將那些撲來的怪蛇盡數燒成了漫天飛灰。
這一擊彷彿徹底開啟了潘多拉魔盒,下一秒,四面八方的黃泉湖水劇烈翻湧起來,無數漆黑怪蛇應聲竄出,一雙雙猩紅蛇眸死死鎖定著蕭凌一行人,嘶鳴咆哮之聲震徹周遭水域,密密麻麻的黑影攜著森然戾氣,鋪天蓋地般朝著幾人暴掠而來。
嗤嗤!
那些後續撲來的怪蛇,瞧著先前同伴轉瞬化為飛灰的悲慘下場,竟也生出幾分靈智,不敢再貿然近身。
在離蕭凌一行人尚有不短距離時,便齊齊張開猙獰蛇口,密密麻麻的深黑色水箭驟然破口而出,凌厲射來。
這些黑水箭剛一觸碰到周遭黃泉湖水,湖水竟自行向兩側分裂開來,讓出一條空蕩水道,水箭速度陡然飆升數倍,嗚嗚破風聲刺耳至極,裹挾著陰寒戾氣疾射而來,震得周遭黃泉湖水都層層翻湧,悶爆之聲接連不絕。
見那密密麻麻的蛇怪蜂擁圍來,氣息兇戾逼人,小醫仙、青鱗與美杜莎三女皆是神色一凜,眼底掠過幾分警惕之色。
美杜莎玉手更是下意識攥緊,指節微泛白,周身七彩鬥氣已悄然躁動,隨時便要迸發而出,可當她抬眼望見身前蕭凌挺拔依舊的背影,那緊繃的身形瞬間一鬆,悄然鬆下了緊攥的雙手,心頭那絲慌亂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穩穩的踏實與安心。
“還真是些煩人的傢伙。”蕭凌眉峰微蹙,低聲抱怨一句,語氣裡滿是不耐,“若不是手頭還有正事要辦,今日肯定要將你們這些雜碎給全部解決了!”
話音落下,他神色驟然微凜,右掌緩緩探出,體內渾厚無匹的鬥氣如奔湧江河般瘋狂朝著掌心匯聚,漆黑的鬥氣翻湧間竟扭曲了周遭空間,化作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漩渦,一股吞噬萬物的恐怖威壓隨之瀰漫開來。
“大天造化掌!”
蕭凌沉喝一聲,右掌猛地向前一拍!
洶湧磅礴的能量轟然擴散,恐怖的鬥氣裹挾著精純空間之力勃然爆發,一道漆黑光圈自掌心席捲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四面八方飛速擴散。
那光圈所過之處,空間寸寸崩裂,那些撲來的怪蛇但凡被光圈觸及,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瞬間被吞噬湮滅,連半點殘渣都未曾留下。
不過轉瞬之間,身前大片區域的蛇怪便被盡數清空,周遭水域一時清淨了不少。
唯有那些靠得極遠的外圍蛇怪,親眼見著同族瞬息間被漆黑光圈吞噬殆盡的慘狀,嚇得魂飛魄散,慌忙拼命擺動身軀拉開距離,這才堪堪撿回一條性命。
驚魂未定之下,它們不敢有半分遲疑,齊齊張大猙獰蛇口,密密麻麻的深黑水箭如暴雨般瘋狂噴射而出,鋪天蓋地朝著那道漆黑光圈轟去,妄圖以此阻滯光圈擴散的勢頭。
可這般反抗不過是螳臂當車,那些蘊含陰寒之力的水箭剛撞上漆黑光圈,便被其中翻湧的鬥氣與空間之力瞬間攪碎湮滅,連半點波瀾都沒能激起。
漆黑光圈依舊以勢不可擋之態橫掃四方,所過之處,只餘下被攪得翻湧不息的黃泉湖水,以及滿溢的恐怖能量餘波。
待那股恐怖的能量餘波徹底消散,黃泉湖水漸漸平復,那些僥倖殘存的蛇怪才敢探頭探腦地朝著先前激斗的區域張望。
可入目之處,唯有翻湧的紅黃泉水依舊,那道燦金色的流光與漆黑光圈早已沒了蹤跡,蕭凌一行人的身影,早已趁著方才能量爆發的間隙,向著黃泉更深處疾馳而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擺脫了那些纏人的蛇怪,蕭凌當即帶著三女繼續向下潛掠。先前黃泉湖水盡是紅黃交織的暗沉詭譎,一路下來皆是一成不變,沒過多久,周遭水域終是泛起了些許異樣。蕭凌目光下意識朝下方一掃,竟見黃泉盡頭隱隱透著一縷微光,當即精神一振,催動身法加快了速度,不過半晌功夫,便帶著三女徑直衝到了那片光芒源頭之處。
身形剛一落地,幾人眼前豁然開朗,腳下已不是翻湧的黃泉湖水,而是一片廣袤無垠的沙石地面,遍地都散落著拳頭大小的碎石,那些碎石表層泛著瑩瑩微光,正是這微光交織成片,才將這黃泉之底映照得亮堂無比,驅散了地底深處的幽暗。
“這裡便是九幽黃泉之底了。”蕭凌抬步踏出,目光沉穩掃過四方,一邊探查周遭的異動,一邊沉聲叮囑,
“先前所感知到的那道微弱氣息,就在這附近徘徊,你們留心戒備些。這般開闊之地,若真藏了人,不難尋到蹤跡,依我推測,妖暝被關押的地方,應當就在這附近。”
三女聞言紛紛頷首應下,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四下打量著這片奇異的沙石之地,指尖都悄然凝著鬥氣,不敢有半分鬆懈。
就在幾人分散開來,仔細探查周遭異狀之際,一道極其微弱、氣若游絲的呻吟聲,艱難穿透了殘餘的水汽阻隔,斷斷續續飄進幾人耳中。
“救我……”
“救……我……”(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