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垂暮,中州的天幕被濃墨暈染開來,此刻的星隕閣,在朦朧月色下鉤勒出巍峨磅礴的輪廓。
雲霧如輕紗般纏繞在山間,將錯落有致的閣樓殿宇襯得如臨仙境,簷角懸掛的風鈴偶爾隨風輕響,叮咚之聲清越空靈,打破了夜的靜謐,卻更顯幾分幽寂。
凌悅峰居於星隕閣核心,峰巒蒼翠,古木參天,山間庭院隱於蔥鬱林木之間,青磚黛瓦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庭院內,石徑蜿蜒,溪水流淌,水聲潺潺與林間蟲鳴交織,化作天然的安眠曲,唯有那座臨崖而建的靜室,此刻仍透著隱約的微光,與漫天星輝遙相呼應。
靜室內無多餘陳設,僅地面鋪著一層溫潤的白玉地磚,壁上嵌著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清輝,將室內映照得纖毫畢現。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靈草香氣,清心凝神,是修煉的絕佳之地。
蕭凌盤膝坐於靜室中央的蒲團之上,身姿挺拔如松,雙目輕闔,面容沉靜無波。他的呼吸悠長而平穩,每一次吐納都帶著玄妙的韻律,彷彿與天地間的某種氣息共振。
周身虛空之中,無數點點白芒悄然浮現,如同碎裂的星光,又似晨起的朝露,帶著剔透的瑩潤。
這些白色粒子極具靈性,圍繞著蕭凌緩緩流轉,時而如游魚般穿梭,時而凝聚成淡淡的光帶,將他周身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光暈之中。
它們循著某種無形的軌跡律動,時而滲入蕭凌體內,時而逸散於虛空,每一次流轉都讓那光暈愈發純粹,也讓蕭凌的氣息愈發縹緲出塵,宛如謫仙臨凡,玄妙不可言喻。
隨著時間推移,那些白色粒子愈發活躍,流轉速度漸快,光芒也愈發清亮,卻始終保持著井然的秩序,不疾不徐地縈繞在蕭凌周身,將他襯托得如同置身光海之中,周身縈繞的玄妙氣息愈發濃郁。
當那些靈性白芒如百川歸海般盡數湧入蕭凌眉心,在腦海中化作溫潤的能量洪流被徹底煉化之際,他緊閉的雙眸終於緩緩睜開。
剎那間,兩道凝練如實質的白光自眼底一閃而逝,宛若劃破長夜的流星,快得讓人幾乎以為是錯覺,轉瞬便收斂於深邃的眼瞳之中,只餘下一片澄澈清明。
“呼——”
蕭凌長舒一口氣,那口氣息裹挾著淡淡的濁氣,在空氣中化作一縷白霧,緩緩消散。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感受著腦海中前所未有的清明通透,精神力如奔騰的江河般愈發磅礴凝練,每一次流轉都帶著難以言喻的順暢感,顯然是又有了不小的精進。
見狀,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緩緩從蒲團上站起身,蕭凌伸了個懶腰,骨骼關節發出“噼啪”的輕響,帶著一種酣暢淋漓的舒展感。
他目光掃過靜室,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喃喃自語道:“吸收了這些靈魂本源,倒的確讓精神力精進不少。這般進度,想來距離邁入天境後期,也只有一步之遙了。”
“這靈魂本源果然是逆天的好寶貝,難怪虛無吞炎那傢伙不惜動用魂族各方手段,也要靠這些靈魂本源衝擊帝境,此番倒是便宜了我。”
就在這時,蕭凌周身尚未完全消散的白色靈韻突然躁動起來,點點白芒如歸巢的星子般再度匯聚,在他身前交織成一道虛幻縹緲的人影。
那身影由純粹的能量凝聚而成,輪廓朦朧卻自帶一股古老蒼茫的氣息,正是祖石之靈。
他懸浮於半空,目光落在蕭凌身上,緩緩頷首,聲音雖淡然,卻沉穩而有力:“你如今的精神力又精進了不少,縱使對上已渡一重輪迴劫的輪迴境強者,也足以戰而勝之。”
話音稍頓,祖石之靈的語氣多了幾分凝重:“只不過,你的精神力太過強悍,已然遠超同階,可當下的鬥氣修為卻稍顯滯後,兩者失衡之下,日後難免會成為你前行的桎梏。”
蕭凌也看向祖石之靈,繼而微微頷首,示意其繼續講吓去。
“若想在修煉之路上走得更遠,你當下儘早將鬥氣修為提上來才是關鍵。”
祖石之靈補充道,“精神力方面你暫時無需急功近利,可稍作擱置打磨。剩餘的靈魂本源,我會替你妥善保管,待你鬥氣根基穩固後,再助你進一步淬鍊精神力,方能相輔相成,事半功倍。”
蕭凌指尖摩挲著下巴,眸光微沉,略作思忖後抬眼看向祖石之靈,語氣篤定而從容,
“巖,你說的沒錯。我如今的精神力,的確是勝過鬥氣修為不少,接下來我會盡快將鬥氣提上來,這點你無需太過擔心,我自有分寸,鬥氣與精神力,雙方面我都不會疏忽。”
祖石之靈聞言,朦朧的身影微微頷首,不帶絲毫情緒的聲音帶著一絲讚許:“你天賦異稟,又極有主見,一路走來機緣不斷卻從未失了本心。只要不踏入歧途,我相信你終有一日能邁入修煉巔峰。在此之前,我會盡我所能助你。”
話音落下,祖石之靈便不再多言,虛幻的身形化作點點白芒,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融入蕭凌體內,消失不見。
蕭凌立在靜室之中,將祖石之靈的叮囑深深記在心裡。
他抬手感知著體內奔騰的鬥氣,眸色愈發堅定,現如今,自己的精神力境界早已遙遙領先,兩者之間的差距實在太過懸殊。
一念及此,他便開始思索起來,接下來該如何利用當下已知的條件,儘快補上鬥氣修為的短板。
片刻沉吟間,蕭凌眸中已閃過一抹亮色,心中很快有了決斷,便是九幽地冥蟒一族腹地深處,那處塵封萬古的黃泉妖聖傳承!
那可是曾經縱橫中州的半帝強者畢生積澱所在,傳承之內,不僅封存著黃泉妖聖遺留的本源精血,還有黃泉妖聖獨創的三門天階鬥技。
尤其是其中位列天階高階的靈魂鬥技“黃泉天怒”,更是將靈魂之力與鬥氣完美融合,威力無窮,當年曾讓無數頂尖強者在這一招之下聞風喪膽。
如今他精神力已然大成,若是能習得這門斗技,無疑是如虎添翼,能夠極大加強自身戰鬥手段。
況且,當下青鱗的修煉進度,也不復往日那般順風順水,已然陷入了些許瓶頸,急需一場大機緣來破境。
此行前往九幽地冥蟒一族奪取黃泉妖聖傳承,對蕭凌而言本就是勢在必得,而對青鱗來說,也是一場千載難逢的造化。 以青鱗如今的精神力,在對方無法抵抗的情況之下,催動碧蛇三花瞳,已經能夠控制九階級別的蛇類魔獸了。
之後前去謀取黃泉妖聖的傳承,也能讓她順便將整個九幽地冥蟒族徹底收服,這等位列鬥氣大陸魔獸界三大種族之一的龐然大物,族中不僅有鬥聖強者坐鎮,更有海量的修煉資源與血脈傳承,其價值無可估量,蕭凌自然沒有放過的道理。
更重要的是,一旦收服九幽地冥蟒族,青鱗便能借助碧蛇三花瞳的逆天能力,吸收族中那些高階強者的鬥氣本源,以此快速打破自身瓶頸,修煉效率必然一日千里。
既能得半帝傳承、補自身鬥氣短板,又能助青鱗破境、收服強大種族,這般一舉多得的美事,蕭凌如何能不動心?
念及此處,蕭凌心中的計劃愈發清晰,可就在這時,一道許久未見的倩影卻驟然浮現在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他指尖輕叩掌心,眸中閃過一絲瞭然,九幽地冥蟒族的深處,可不止黃泉妖聖這一份傳承。
那片九幽黃泉之下,可是還有著遠古時期七彩吞天蟒異族的巢穴,其中封存的,是屬於七彩吞天蟒一族的本源傳承與血脈秘辛。
而放眼整個鬥氣大陸,誰最適合承接這份遠古機緣?答案不言而喻。
唯有如今本體已然蛻變為七彩吞天蟒的美杜莎!
那巢穴中的傳承,本就是為七彩吞天蟒一族量身打造,其中蘊含的遠古血脈之力,不僅能讓美杜莎的修為再攀高峰,更能徹底啟用她體內潛藏的遠古底蘊,讓其真正躋身大陸頂尖強者之列。
這般與她本源契合的機緣,若是錯過了,未免太過可惜。
指尖摩挲著靜室冰涼的白玉桌臺,蕭凌望著窗外漫天星輝,喃喃自語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暖意,
“距離上次離開西北大陸,已是許久未曾回去了……美杜莎那邊,也不知如今境況如何了。”
思念如輕柔的藤蔓悄然蔓延,他眼底掠過一抹溫柔,那抹暖意驅散了修煉時的淡漠:
“算算時間,也是時候回去看一看了,此番前往九幽地冥蟒族,也正好帶上她,那七彩吞天蟒的遠古傳承,本就該屬於她,有這份機緣相助,她的實力必然能再上一個臺階。”
心中既定規劃,蕭凌便不再耽擱,打算即刻與小醫仙、青鱗商議此行細節,待諸事收拾妥當,便啟程返回西北大陸。
他收束心神,壓下翻湧的思緒,抬手輕推修煉密室的石門。
“吱呀”一聲輕響,厚重的石門緩緩開啟,一股裹挾著草木清香的晚風迎面拂來,掀起他額前幾縷長髮,帶來幾分夜的清潤。
蕭凌抬步走出靜室,沿著蜿蜒的青石小徑前行。月光如水,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長,兩側精緻的閣樓在夜色中靜靜矗立,簷角風鈴偶爾輕響,與山間溪水潺潺相和。穿過幾重花木掩映的庭院,他徑直朝著主殿前庭而去。
尚未臨近,幾道清脆悅耳的女子交談聲便順著皎潔月色飄蕩而來,溫婉中帶著幾分靈動,打破了夜的靜謐。
蕭凌循著聲音抬眸望去,只見主殿前庭的精緻涼亭內,五道身影正圍坐在一起,在皎潔月光下有說有笑,閒談甚歡。
涼亭四周懸掛著淡紫色的紗幔,隨風輕輕搖曳,將內裡的人影襯得愈發綽約。
其中兩道身影他再熟悉不過,正是青鱗與小醫仙,青鱗身著翠綠衣裙,指尖正把玩著一縷垂落的青絲,眉眼間帶著幾分靈動,小醫仙則一襲白衣勝雪,嘴角噙著淡淡笑意,話語輕柔悅耳。
除此之外,涼亭中還有另外三道熟悉的倩影,雲韻一身素色長裙,氣質清雅出塵,言談間自帶溫婉風範,其身旁的納蘭嫣然身著淡藍勁裝,身姿挺拔,眉宇間褪去了往日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幹練。
而最讓蕭凌略感意外的,是那位許久未見的雅妃,她一襲緋紅長裙,鬢邊簪著一支玉簪,容顏依舊嫵媚動人,談笑間眼波流轉,自有一番風情。
五人圍坐於石桌旁,桌上擺放著清茶與鮮果,歡聲笑語順著晚風飄散,畫面溫馨而愜意。
蕭凌腳步輕緩,青石小徑上的腳步聲隨著靠近愈發清晰。涼亭中閒談的五人很快便察覺到來者,紛紛循聲望去,當看清那道熟悉的身影時,各自有所反應。
青鱗與小醫仙最為熟稔,只是對著蕭凌隨和頷首,眉眼間滿是自然的親近。
而云韻、納蘭嫣然與雅妃則紛紛起身,對著蕭凌欠身見禮。
雲韻素手輕攏裙襬,語氣清雅而恭敬:“見過蕭凌大師。”
納蘭嫣然緊隨其後,俏臉微紅,神色帶著幾分拘謹,聲音清脆卻略顯侷促,
“嫣然見過蕭凌大師。”
唯有雅妃,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她身著緋紅長裙,微微躬身時裙襬勾勒出優美的弧度,既無刻意親近的熱絡,也無半分疏離的生分。
那雙含著秋水的眼眸望向蕭凌,語氣溫婉得體,帶著恰到好處的敬意:“雅妃見過蕭凌大師,久別未見,大師風采更勝往昔。”
話語間,她始終保持著恰當的距離,禮儀周全卻不諂媚,那份從容不迫的分寸感,恰如其分地契合著她如今的身份與心境。
蕭凌對著起身見禮的三女微微頷首,算是回禮,目光落在雅妃身上時,嘴角勾起一抹輕鬆的笑意,
“雅妃小姐,我們的確有許久未見了。此前與風老閒談時,他還時常提起你,如今‘金之女皇’的威名,在中州商界已是愈發響亮,當真風采不減當年。”
話音落下,他便順勢邁步上前,毫不拘謹地坐在了小醫仙與青鱗中間騰出來的空位上。
石凳微涼,卻恰好襯得夜風愈發清潤,他目光掃過亭中幾人,笑道,
“看你們聊得熱鬧,倒是打擾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