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元目光先落在薰兒與蕭凌身上,眉宇間漾開幾分溫和的笑意,微微頷首,那沉穩的氣度如沐春風,無聲間便回應了兩人的問候。
隨即他轉眸,視線落在正躬身行禮、神色難掩拘謹的蕭炎身上,唇邊忽然溢位一聲清淺的輕笑,聲音低沉溫潤,卻自帶一股穿透人心的沉穩力量,
“出生於如今已然沒落的蕭族,年紀輕輕卻能有這般修為,實屬難得。有你和蕭凌這般年輕天驕,看來蕭族崛起之勢,已經勢不可擋了,想必前些日子天墓之中的歷練,你的收穫定然也遠勝旁人。”
話音落定,他目光掠過蕭炎周身流轉的鬥氣,眼底閃過一絲讚許,隨即話語一轉,緩緩道,
“呵呵,說來,這已經是你我第二次相見了。”
古元此言一出,蕭炎心頭頓時泛起幾分困惑,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
他暗自思忖,自己與這位威震大陸的古族族長,分明是初次直面相對,何來“第二次相見”之說?如果自己真見識過這樣的大人物,怎麼會給忘記。
這般想著,蕭炎臉上的拘謹不由得又添了幾分,眼神中帶著一絲茫然,卻依舊保持著躬身行禮的姿態,不敢有半分失禮。
見他這副模樣,古元唇邊的笑意愈發柔和,沒等蕭炎開口詢問,低沉的嗓音已然緩緩漫開,帶著幾分追憶的意味,
“當年我將薰兒送往蕭族,原是想讓她避開古族內部的紛擾糾葛,能在一方純粹的天地裡安穩長大,擁有一段無憂無慮的童年。”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蕭炎,似是透過他看到了多年前的光景,
“那日前往蕭族商議此事,我曾與你父親蕭戰當面詳談。彼時你還是蕭族那個風頭無兩的三少爺,我便暗中留意過你,你體內的靈魂力,自小便比同齡人數倍強悍,透著股難得的靈慧。”
說到此處,古元眼底閃過一絲讚許,語氣中多了幾分真切的認可,
“如今看來,你倒是沒辜負這份天賜的天賦,在煉藥一道上已然闖出了自己的名堂,這份造詣,著實難得。”
蕭族早已不復當年鼎盛,沒落之後偏安西北大陸一隅,堪稱偏遠貧瘠之地。
而蕭炎便自這衰敗的族群中走出,一路披荊斬棘,硬生生闖下如今的聲名與修為,這份成就和自身實力,即便放在底蘊深厚的遠古種族裡,也足以比肩那些頂尖年輕天驕,實屬難能可貴。
雖然蕭炎與蕭凌、薰兒這等天賦卓絕,無法用常理來形容的妖孽存在相比,仍有巨大的差距,但古元望著蕭炎的目光中,依舊滿是真切的認可。
他心中十分清楚,蕭炎的鋒鋩並非不夠耀眼,只是恰巧與蕭凌這等驚才絕豔之人相伴,才稍稍被遮掩了幾分光華,但其自身的堅韌與潛力,早已足以讓人心生讚歎。
古元的話音落下,蕭炎心頭的困惑如迷霧散盡,瞬間豁然開朗。
當年他只是跟隨在自己父親身後,也沒有加入兩位大人之間的交談,自然不會對古元有太多的關注。
只記得自己當時的注意力,全被古元身旁粉雕玉琢的薰兒牽了去,即便面容稚嫩,卻難掩其與生自帶的靈氣,讓見識過前世不少絕色的蕭炎都忍不住頻頻側目,滿心滿眼都是那份純粹的驚豔。
至於族中前來的客人,只依稀記得是位氣度沉凝的中年男子,卻從未深想過其身份。
此刻聽聞真相,他只覺心頭掀起一陣波瀾,實在難以置信。
若非古元親口點破,任他如何回溯過往,也絕難將當年那位看似尋常的訪客,與“古族族長”這等遙不可及的名號重合,更想不到那竟是站在鬥氣大陸巔峰、舉手投足間便能攪動風雲的至強者。這般淵源,著實令人驚歎。
蕭炎回過神來,臉上浮起一抹略帶赧然的訕笑,躬身的姿態愈發恭謹,指尖微微收緊,語氣誠懇又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呵呵,晚輩當年實在眼拙,竟未能識破族長真容,只當是族中尋常貴客。今日得族長提及往昔,才知竟有這般深藏的淵源,實在慚愧得很。”
對次,古元也只是淡笑一聲微微頷首,並未在過往的話題上多作糾纏,畢竟他今日特意抽出空來,可並非為了與蕭炎閒談往昔。
目光一轉,他重新落回蕭凌與薰兒身上,沉潤的嗓音帶著長輩的溫和與包容,緩緩開口:“蕭凌,你這是已經下定好決心,離開古族了嗎?”
話音落下,他不等蕭凌回應,又補充道,
“如今你與薰兒婚約既定,便是我古族名正言順的自家人。往後若想在古族多留些時日,無論多久都無妨,不必有任何顧慮。族中收藏的修煉資源、功法鬥技傳承,你儘可隨意取用,無需拘束。”
如今蕭凌與薰兒定下婚約不過寥寥數日,古元心中早已盤算妥當,他也是想借著這段時日,讓兩人多些朝夕相伴的時光,進一步加深彼此的情意。
若是蕭凌能在這份相處中,對古族生出愈發濃厚的歸屬感,真正將這裡當作自己的根基之地,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岳父大人的好意,小婿心領且感念不已。”蕭凌微微欠身,語氣恭敬卻不失沉穩,眼底分明淌著真切的暖意,
“族中資源豐沛,又有薰兒相伴左右,若能長留於此,便是最為美滿的生活,我何嘗不想多陪在她身邊,共享這片刻安穩。”
晨光拂過他的眉眼,將那份不捨襯得愈發真切,他話鋒微轉,語氣添了幾分堅定,
“只是往後大陸風波漸起,我心中早已定下規劃,尚有諸多要事亟待處理。先前在古族耽擱的時日已然不短,實在不宜再拖延下去,免得誤了時機。”
蕭凌心意已決,語氣懇切而堅定,古元見狀便也不再多作挽留。年輕人心懷丘壑,志在四方,這般敢闖敢為的模樣,本就是巔峰強者該有的氣度,他心中反倒多了幾分讚許。
目光在蕭凌與薰兒之間輕輕流轉,見兩人眼底雖凝著不捨,卻無半分猶豫,顯然早已做好了離別的準備,古元便不再贅言。
他微微頷首,沉潤的嗓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感,“既然你去意已決,我便不再出言挽留你了。”
話音落時,古元周身氣息微動,那股深不可測的威壓悄然瀰漫開來,卻又恰到好處地收斂著,不影響到周圍一絲一毫,
“我這便為你開啟一道直通古聖城的空間通道,後續行程如何安排,你自行抉擇去處便是。”
下一刻,古元抬袖便揮,動作輕描淡寫,宛若拂去衣間微塵,不見半分磅礴氣勢,卻透著掌控天地的從容。
一道丈許長寬的銀色光門驟然在其身側凝現,邊緣流轉著細膩如月華的光暈,正是那直通古聖城的空間通道。 奇異的是,這般強行撕裂空間、開闢通道的舉動,竟未洩出半分狂暴的空間能量,連周遭的空氣都未曾泛起半分漣漪,足見古元對空間之力的掌控已臻化境,精準到分毫不差,對其奧義的理解更是深不可測,舉手投足間便將天地法則玩弄於股掌。
古元揮手間開闢的銀色通道靜靜懸浮,光暈流轉間透著跨越萬里的縹緲,三人皆知,離別終是無可避免。
蕭炎目光掠過蕭凌與薰兒交握的手掌,知道兩人之後,肯定還有話要說,當即便也不打算繼續逗留,轉向古元,再次躬身行了一禮,隨即便率先轉身,踏步邁入那片銀色光暈之中,身影瞬間被通道的柔光吞噬,消失不見。
蕭凌的視線始終落著在薰兒臉上,指尖摩挲著她掌心的細膩紋路,眼底翻湧的不捨幾乎要溢位來。
他喉結微動,聲音放得極柔,卻帶著幾分刻意壓下的沙啞:“薰兒,分別的時候到了。”
晨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暖得有些晃眼。
“我離開之後,你在古族可不能懈怠,需勤加修煉。等到下次相見,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大大的驚喜,讓我瞧瞧,我的薰兒又成長了多少,可千萬要讓我大開眼界才好。”
薰兒眼眶微潤,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蕭凌的衣袖,不捨如同細密的絲線纏繞心頭,卻還是強忍著酸澀,對著他露出一抹柔美的淺笑,
“蕭凌哥哥,薰兒定會記得你的叮囑,勤加修煉,絕不辜負你的期許。”
“如今大陸動盪不安,你孤身在外,定要多加小心,萬事以自身安危為重。不管你身在何處,薰兒都會時刻牽掛著你,盼著你平安順遂……”
蕭凌聞言莞爾,眼底的繾綣幾乎要化作實質。他抬手輕輕撫了撫薰兒的發頂,指尖帶著珍視的溫度,隨即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那觸感溫潤如晨光,藏著道不盡的眷戀與不捨。
吻落之後,蕭凌緩緩鬆開交握的手,指尖劃過薰兒的掌心,帶著一絲留戀的摩挲。
隨即壓下心中的悸動,轉身對著古元再次躬身行禮,神色恭敬沉穩:“岳父大人,小婿便先告辭了。”
話音落,他不再停留,毅然轉身,大步邁入那片銀色的空間通道之中,身影轉瞬便被光暈裹挾,漸漸消失不見。
蕭凌的身影徹底被銀色光暈吞沒的剎那,那道丈許長寬的空間通道便緩緩收斂,流轉的銀輝漸漸淡去,如同潮水般褪去光澤,最終化作一縷輕煙消散在庭院的晨光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薰兒依舊凝望著通道消失的方向,烏黑的髮絲垂落在肩頭,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她的眼眸清亮,卻凝著化不開的悵惘,方才與蕭凌交握的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那道身影離去的模樣,在腦海中反覆浮現,久久未能回神,連呼吸都帶著幾分不自覺的輕顫。
古元立在一旁,將女兒這番模樣盡收眼底,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他何嘗不懂這份離別之苦,少年兒女情長,縱是情深篤定,也難敵這般暫別之殤。
只是蕭凌身負重任,前路漫漫,兩人註定要經歷這般考驗。
他望著薰兒單薄的背影,心中暗忖,這般分離雖是磨礪,卻也能讓他們愈發堅定彼此的心意,待日後重逢,這份情誼只會愈發深厚。
只希望蕭凌便是那個真確的選擇,不負薰兒這般牽掛與等候……
……
古聖城中心,一汪清湖靜臥如鏡,水波粼粼間漾著碎金般的光。天際陽光傾灑而下,穿透澄澈的湖面,折射出一道道刺目的光柱,將湖畔景緻襯得愈發清明。
“嗤啦——”
突兀的裂帛聲打破了湖畔的靜謐。平靜的湖面驟然掀起劇烈漣漪,一圈圈盪開的波紋中,半空陡然撕裂開一道丈許長寬的空間裂縫,銀輝流轉間,兩道身影快如閃電般自其中閃掠而出,正是從古界動身的蕭凌與蕭炎。
兩人剛一踏出空間通道,身形便穩穩落在湖畔一幢飛簷翹角的建築之巔。
蕭凌目光迅速掃過周遭景緻,並未有半分停留,即便感知到暗處古族強者的氣息,也未曾等候他們上前招呼,身影一動,招呼上蕭炎,兩人便化作兩道疾光,朝著古聖城城門方向飛速掠去。
而對於他們這般徑直離去的舉動,暗處那些氣息沉凝的古族強者,竟彷彿視而不見,沒有一人出手阻攔,只是靜默地注視著兩道身影越掠越遠,最終消融在城郭盡頭的光影裡。
飛掠途中,蕭炎忍不住側頭望向身側的蕭凌,風聲裹挾著他的問話傳來,
“表哥,此番離開古界,咱們後續是有甚麼安排?是直接返回星隕閣潛心修煉,還是另有其他的打算?”
蕭凌聞言,目光依舊望著前方城門口的方向,速度未減,順勢接話道:“回星隕閣之事暫且不急。接下來,我打算先去一趟丹塔。”
他話音稍頓,側眸看向蕭炎,眼底掠過一絲難掩的深意,語氣添了幾分別樣的期許,
“之後的行程,你要不要與我一同前去?若是你肯同行,我可以向你保證,不久之後,你肯定會有截然不同的收穫,對你而言,也絕對是一場不可多得的機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