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凌本就不是揪著小事不放的性子，先前古謙長老那點插曲，早被他拋到了腦後。
可當耳尖捕捉到薰兒那句“有個很特殊的人想見你”時，他眼底瞬間亮了亮，原本隨步輕掠的身形都下意識慢了半分，側頭看向身側的青衣少女，語氣裡滿是好奇：
“特殊的人？是誰？”
他指尖捻著下巴，心裡飛快轉著念頭，古族之中，除了薰兒，他識得的人本就寥寥無幾。
能讓薰兒用“特殊”二字形容，總不會是族裡尋常的長老或子弟，可翻遍了所有可能的猜測，也沒尋到半分頭緒。
見蕭凌皺著眉冥思苦想，連眉梢都擰出了一點弧度，薰兒卻只是抿著唇，眼底盛著細碎的笑意，嘴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任憑蕭凌怎麼追問，她都只是輕輕搖頭，半句正面回應也不肯給，只偶爾用指尖撥弄一下垂落的鬢髮，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蕭凌瞧著她這副“故意吊人胃口”的模樣，無奈地輕嘆了口氣，伸手虛點了點她的鼻尖，
“好啊，連你都開始拿我尋趣了。罷了，左右也是要見的，便隨你吧。”
話雖這般說，他眼底的好奇卻更濃了幾分，連腳下的步子都不由得加快了些，顯然是盼著早些見到那位“特殊的人”。
見蕭凌這副“嘴上無奈、身體卻很誠實”的模樣，薰兒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唇角彎起的弧度愈發清亮。
她快步上前，輕輕挽住蕭凌的胳膊，微涼的指尖不經意蹭過他的衣袖，帶著幾分少女的親暱。
蕭凌感受到臂彎處的輕軟觸感，側頭時恰好撞進薰兒盛滿笑意的眼眸裡，那裡面映著山間的流雲，也映著他的身影。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都沒說話，只不約而同地彎了彎唇角，連周遭流轉的風都似染上了幾分甜意，伴著山間草木的清香，悄悄裹住了並肩而行的兩道身影。
……
險峻山峰的崖邊，一道身影負手而立。他望著遠處翻湧的雲海天際，額前一縷黑白交織的髮絲隨山風輕拂，髮絲下，一雙眸子冷得如修羅刃淬了冰，連周遭的空氣都似被這寒意凍得凝滯幾分。
“蕭凌，你總算是來了……”
一道輕笑聲驟然打破沉寂，那道身影身後的虛空微微扭曲，一位銀袍男子竟如鬼魅般浮現，衣襬上繡著的暗紋隨動作輕晃，透著幾分神秘。
銀袍男子目光掠過崖邊那人黑白分明的發，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古妖，方才在山下瞧著，薰兒與那蕭凌的情意可不是假的。都到這份上了，你還是不打算放棄？”
被稱作“古妖”的男子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山間流雲這般瑣碎事，卻藏著不容置疑的執拗，
“他不是古族之人，本就不該與薰兒糾纏。等會兒見了，我會親自提醒他分寸。”
“若是他執意不肯離開呢？”銀袍男子挑了挑眉，追問的語氣裡多了幾分探究。
“當初在中州之時，我便已提醒過他，與薰兒走得太近，本就不合規矩。”
古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角，聲音依舊冷得沒甚麼起伏，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鬱，
“如今他還敢踏入古族地界，與薰兒這般親暱，顯然是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也沒看清這其中的利害輕重。”
他抬眼望向蕭凌與薰兒前來的方向，黑白髮絲在風裡晃了晃，語氣添了幾分不容置喙的篤定：
“不過沒關係，之後我會讓他徹底明白，有些人和事，不是他想碰就能碰的。這一次，定要讓他知難而退……”
“呵呵，這倒真是有趣。”銀袍男子低笑出聲，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崖邊的岩石，眼底滿是期待的興味，
“古族與蕭族的年輕一輩，算算日子，可有好些年沒正經交過手了。我倒真想看看，那蕭凌到底有幾分能耐，能不能給我帶來點不一樣的驚喜……”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便如被風吹散的煙霧般漸漸變得模糊，衣襬上的暗紋在光影裡閃了閃，轉瞬便徹底融入了山間的虛空。
惟有那帶著幾分戲謔的低笑聲，還在山風裡打著轉，久久沒有散去。
……
在薰兒的引路下，蕭凌並未去往古族專為迎客設的住處，反倒隨著青衣身影一路往山脈深處走，最終在一座清雅竹房前停了腳步。
竹屋周遭繞著潺潺溪流，簷下掛著的竹鈴輕晃，而屋前石階上，一道蒼老身影正含笑立著，目光落在緩緩降落的兩人身上。
“凌老？”
瞧見那熟悉的面容，蕭凌先是一怔，隨即快步上前，笑著拱手行禮，語氣裡滿是意外：“您怎麼會在這裡？”
“呵呵，不過十年光景，蕭凌少爺竟已成長到這般境地，真是讓老夫都有些汗顏啊。”凌影笑著輕嘆，目光落在蕭凌身上，滿是感慨。
他想起當年奉命暗中守護時，眼前人還只是個帶著稚氣、初入修煉之路的少年，可如今再看，當年的青澀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足以在中州立足的強者氣度，連名號都成了不少人提及便心生敬畏的存在。
“走吧，先進屋。”薰兒唇邊噙著淺笑，抬手引著蕭凌往竹房走，
“這裡是我平日靜修的地方，偏僻得很，鮮少有人來。我想著，其他喧鬧處，蕭凌哥哥大抵是不喜歡的。” 蕭凌聞言點頭，目光掃過周遭清幽的竹影與溪流，心底泛起一陣舒爽，這般安靜的環境，確實合他心意。
這些日子風波不斷，他在古族早已成了眾人熱議的物件，若是去了那些人多的接待處，指不定要被當成稀奇物件般圍觀，想想都覺得不自在。
他緊隨薰兒踏入竹房，屋內陳設簡單卻雅緻，空氣中還飄著淡淡的竹香。
三人在客廳的竹蓆上分坐下來，剛落座，便有輕柔的山風從半開的窗欞裡鑽進來，拂得簾幔輕輕晃動。
“蕭凌少爺，你此次來古族的時間，可比老夫預料的早了太多啊。”凌影端起桌上的竹製茶盞，輕輕吹了吹熱氣，語氣裡滿是感慨，
“原先老夫還想著，你至少還需二十年，才有能力踏入這古界，沒成想，不過十年光景，你便真的站在了這裡。”
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蕭凌身上，滿是讚歎：“不過話說回來，蕭凌少爺你天資確實卓絕。這短短數年，不管是修為突破還是煉藥術精進，都到了翻天覆地的地步，如今的境界，連族內的一些長老，都要望塵莫及了。以你現在的實力，也的確有了踏足古族的資格，你來了，小姐心裡也能真正鬆口氣。”
凌影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似是想起了過往舊事：“早在當年，族裡便有不少人提議，要將蕭家所有人都接到古界來。至於這提議背後的心思，是想借此牽制小姐，還是另有打算，蕭凌少爺你大抵也能猜到幾分。好在最後有小姐據理力爭，再加上幾位明事理的長老幫襯著反對，才總算打消了那些人的念頭。”
“可這終究只是權宜之計。”凌影的聲音沉了沉，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
“關於將蕭家遷來古界的提議，幾乎每年都會有人重提。為了給你爭取足夠的成長時間，小姐這些年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閉關苦修上。”
“你也知道，像我們古族這般的遠古種族，最看重血脈，血脈之力越醇厚，在族中說話的分量便越重，小姐拼了命地提升實力，為的就是能握有更重的話語權，好一次次壓下那些針對蕭家的決議。”
他抬眼看向薰兒，眼底滿是疼惜：“那過程有多難，外人根本想象不到。萬幸的是，小姐最終還是做到了。如今在古族，就算是一些資歷深厚的長老見了她，也得依禮行禮，而那些對蕭家不利的心思，也全靠她一己之力壓到了現在。”
話到此處，凌影忍不住輕嘆了一聲：“老夫知道，蕭凌少爺你十年便有如今成就，背後定吃了不少苦。可小姐這些年所付出的，半點不比你少啊……”
“凌老。”薰兒輕輕喚了一聲，纖手悄悄拉了拉凌影的衣袖，眼底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再往下說。
凌影見狀，也跟著笑了笑，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你瞧我這老糊塗了，總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淨說些舊事。”
蕭凌沒有接話，只是靜靜聽著。
他深邃的眼眸落在薰兒那張清雅絕俗的面容上，眸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愧疚，更有堅定。
下一秒，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薰兒微涼的玉手，掌心的溫度緩緩傳遞過去，聲音輕卻擲地有聲：“這些年，辛苦你了。”
他頓了頓，目光愈發堅定：“以後的事，都交給我來承擔吧。你在族中扛下的那些壓力，我會一一解決的。相信我，現在的我，已經有說出這話的資格了。”
玉手被那溫熱的掌心包裹時，薰兒臉頰悄然漫開一層淡粉，連耳尖都透著幾分薄紅。
這些年在古族，她慣於以強勢姿態應對族中紛擾，可剝開那層堅硬外殼，她終究是個渴望依靠的女孩子。
心底藏了多年的委屈與堅持，在聽到蕭凌那句“辛苦你了”時，彷彿都有了歸宿，再多的付出，似乎也變得值得。
她本就不是貪慕天賦與血脈之人，唯獨對這份感情，執著得近乎倔強。
幼時在蕭族與蕭凌相處的點滴，早被她深埋進記憶深處，在歲月裡慢慢發酵，釀成了如今醇厚動人的情意。
薰兒輕輕掙了掙手，卻沒真的抽離，只是抬眼看向蕭凌，柳眉微蹙，語氣多了幾分鄭重：
“蕭凌哥哥，明日便是古族成人禮。按規矩，這典禮本與你們這些受邀的客人無關，可偏偏你是蕭族之人，又與我走得近，這場成人禮，定然少不了你的身影。”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擔憂：“族裡的規矩，參加成人禮的族人，能隨意挑選人切磋比試。對那些本就對你心存不滿的人來說，這可是正大光明動手的機會，他們恐怕不會輕易放過。”
“當然，以蕭凌哥哥如今的實力，就算放眼古族年輕一輩，能勝過你的也寥寥無幾。”薰兒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凝重，“但有四人，若真要對上，你恐怕會有些棘手。”
“你說的是那四大都統？”蕭凌指尖輕輕敲擊著竹椅扶手，語氣平靜地接話，顯然早有耳聞。
“嗯。”薰兒點頭，眉宇間凝著一絲憂色，“這四人的修為都在八星斗尊以上，更是族中公認最有可能繼承黑湮王位的存在……而這四人裡，最可能對你出手的，便是人稱‘修羅都統’的古妖。”
“修羅都統，古妖……”蕭凌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便是當年在中州與我有過一面之緣的兩人之一吧？沒想到他在古族竟有這般地位。只是不知，這幾年過去，他的實力又精進了多少。”
“古妖的天賦本就極為出眾，體內的鬥帝血脈更是醇厚，族裡絕大多數人，都盼著我能與他結為連理。”薰兒輕輕垂眸，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苦澀，“半年前，他還主動向長老院提過此事，只不過被我當面拒絕了，我給出的理由，便是蕭凌哥哥你。”
她抬眼看向蕭凌，眼底滿是坦誠：“以古妖的性子，明日的成人禮上，他定然會對你出手。他心裡清楚，若是能在這種眾目睽睽的場合擊敗你，族裡那些原本保持中立的長老，恐怕都會轉而傾向於他。”
“呵呵，當初在中州見他第一眼，我便瞧出他對你存了心思。”蕭凌嘴角一勾，眼底掠過幾分銳色，語氣卻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現在看來，即便知道你我之間的情意，他不僅沒放棄，反倒愈發執著了。”
“不過你放心，當初他便在我手上討過虧。如今就算再交手，我照樣能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蕭凌指尖微微收緊，目光沉了沉，話語裡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強勢：“之後，我會讓所有人徹底清楚，你是我的女人，可不是誰都有資格惦記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