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族當年與古族最是親近，可這份親近，從來只存續於兩族實力相當的年月。”
那面容帶著幾分輕佻的男子勾了勾唇角，語氣裡藏著幾分涼薄，
“若不是古族內部幾位長老極力反對，恐怕連蕭玄前輩留在古界的陵墓，都要被他們那些激進派強行破開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話鋒裡添了絲喟嘆：“畢竟，一座鬥聖巔峰強者的墓穴，哪怕是底蘊深厚的古族，也難掩其誘惑。”
“也不能一棒子打翻所有人，古族裡並非人人都這般急功近利，反對的聲音始終都在。”
白袍男子搖了搖頭，伸了個懶腰，指尖還殘留著方才握杯的溫度，話裡卻多了幾分期待，
“比起這些，我更在意每二十年開啟一次的天墓。雖說天墓藏在古界深處，但依當年八族定下的約定，各族都有進入的資格，蕭玄前輩的墓也在其中……真不知道這次，有沒有人能真正闖到天墓最深處。”
“說得是。”眉峰粗獷的男子重重點頭，眼底掠過一絲探究，“就是不知其他幾族的人到了沒有？按常理，這種關乎機緣的大事，他們絕不會缺席才對。”
“管他們來不來，少些人，倒也能少些爭搶的對手。”白衣男子撇了撇嘴，不再多議，率先起身朝著閣樓外走去，衣襬掃過椅角，帶起一縷微風。
身後幾人對視一眼，也不急不緩地跟上，腳步輕緩卻沉穩，顯然也對即將到來的天墓之行，存著不小的期待。
……
蕭凌與蕭炎離開閣樓後，便沿著周遭的街道隨意閒逛。
沿途雖有不少吆喝叫賣的攤位，擺著各式丹藥、礦石與功法卷軸，兩人卻也只是偶爾駐足掃過，並未多作停留，權當是打發時間。
可隨著腳步漸深，喧鬧聲逐漸被林間的風聲取代，不知不覺間，竟走到了一處僻靜的林間小徑。
小徑兩側古木參天，枝葉交錯著遮去大半天光，細碎的光斑落在青石路上，平添了幾分清幽。
就在兩人並肩往前走時，腳步卻幾乎同時頓住。
一股毫無掩飾的惡意驟然襲來，像淬了冰的針，直直紮在蕭凌與蕭炎身上。
兩人原本放鬆的神色瞬間斂去，眉頭同時擰緊，周身的鬥氣下意識地泛起細微波動。
二人循著那股惡意傳來的方向轉頭望去，目光穿透林間小徑深處的濃蔭，落在前方被枝葉纏繞的暗影裡。
那裡，三道黑袍身影隨意立在樹蔭深處，寬大的袍角垂落在滿是落葉的地面上，連面容都隱在兜帽的陰影裡，瞧不真切。可一股若有似無的危險氣息，卻像藤蔓般悄然瀰漫開來，纏上兩人的四肢百骸，讓周遭的空氣都彷彿沉了幾分。
“你便是蕭族的蕭凌吧，至於旁邊這位，似乎也是蕭族之人，不介紹介紹嗎？”
三道身影中，站在最前的那道率先開口。
黑袍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抖動，一道略顯陰柔的笑聲徐徐傳出，沒有半分蒼老之感，反倒帶著幾分年輕的輕慢，顯然，其主人絕非甚麼隱世多年的老怪。
話音落時，他兜帽下的目光似乎在蕭凌兩人身上停頓了片刻，那股惡意又重了幾分，像冰冷的蛇信，舔舐著人的面板。
蕭凌聞言，神色未變，只淡淡抬眸掃過那三道黑袍身影，語氣裡沒有半分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與你們這些躲在陰溝裡藏頭露尾的東西，沒甚麼好談的。”
他指尖那縷淡紅色異火悄然明滅，周身鬥氣雖未完全展露，卻已讓周遭空氣泛起細微的灼熱波動：“念在這是古族地界，不想無端生事，我今日便放你們一馬。若換在外界，就憑你們方才那點惡意，此刻早已是三具冰冷的屍體，哪還輪得到在此多言？”
話語落地時，他眼底掠過一絲冷意，沒有半分懼色，反倒像在看三隻無關緊要的螻蟻，那份從容與強勢，讓對面黑袍人陰柔的笑聲驟然僵住。
“放肆！竟敢辱我魂族！你已有取死之道！”
蕭凌的話剛落，另外兩名黑袍人當即暴喝出聲，語氣裡滿是被冒犯的戾氣。
話音未落，兩人同時探出手袖，兩道漆黑如墨的鎖鏈驟然從袖中竄出，鎖連結串列面還纏繞著絲絲縷縷的灰黑色霧氣，帶著蝕骨的陰寒氣息，朝著蕭凌與蕭炎的方向暴射而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蕭凌眼神未變，只隨意抬起右手，朝著襲來的鎖鏈輕輕一揮。這動作看似輕飄飄的，卻宛若攜著千斤巨力，一道淡紅色的火焰氣浪悄然擴散開來。
“鐺！”
兩道清脆又刺耳的碰撞聲驟然響起，黑色鎖鏈撞上火焰氣浪的瞬間，竟像撞上了銅牆鐵壁，瞬間被盪開數尺。
緊接著，“咔嚓”兩聲脆響傳來，那看似堅硬的鎖鏈竟直接崩碎成數段，斷口處還冒著淡淡的青煙，化作點點灰霧消散在空氣裡。
鎖鏈崩碎的反震之力襲來，那兩名黑袍人胸口猛地一悶，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悶哼，身形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兜帽下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全力祭出的攻擊，竟被對方如此輕易地化解。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被這驟然爆發的動靜攪亂，林間的落葉被氣浪捲起，打著旋兒飄向半空，連遠處枝頭棲息的飛鳥都被驚得撲稜著翅膀四散飛走，原本清幽的小徑瞬間多了幾分緊張的肅殺之氣。
“呵呵呵……這麼多年了，敢對我們魂族口出狂言的，你還是第一個。”
面對方才的交手，領頭的黑袍人卻只是淡淡一笑，彷彿同伴的挫敗與那崩碎的鎖鏈都與他無關。
他緩緩抬起頭，寬大的黑色斗篷往下滑落少許，露出一截蒼白得近乎沒有血色的削瘦下頜，連唇角勾起的弧度都透著森然的冷意，那截露出來的臉龐上，正噙著一抹令人心悸的笑容。
“我今日來，並非要對你動手。”他聲音依舊陰柔，卻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只不過是按慣例奉勸你一句，與我魂族為敵，從來不會有甚麼好下場。你的先祖蕭玄是如此，你，也不例外。” “真不知道是誰給你們的底氣，讓你們有這般莫名的自信。”
蕭凌聞言只是淡然一笑，語氣不緊不緩，目光落在那領頭黑袍人露出的蒼白下頜上，眼神裡的輕蔑與譏諷毫不掩飾，
“若是魂天帝知道，自己的族人竟是你這般胸無點墨的蠢貨，恐怕早被氣得從長眠裡跳出來了。”
他頓了頓，指尖那縷淡紅色異火輕輕跳動，語氣裡添了幾分漫不經心：“不過話說回來，像你這樣的小角色，怕是連被魂天帝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也只配在這裡拿魂族的名頭嚇唬嚇唬人了，不過真是不好意思呢，我可不吃這一套。”
被蕭凌這番連番嘲諷，先前還神色自若的領頭黑袍人終於按捺不住，蒼白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鐵青，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但他終究還是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指節因用力攥緊而泛白，陰柔的聲音裡淬滿了寒意：
“你竟敢直呼那位大人的名諱！簡直是不知死活！”
他往前踏出半步，周身灰黑色的霧氣驟然濃郁了幾分，惡意如潮水般湧向蕭凌：
“今日你這般口出狂言，最好記在心裡！我魂族的手段，遠非你能想象，遲早有一天，你會為今日的狂妄付出代價，到時候就算你跪地求饒，也絕無半分活路！”
話音落時，他狠狠剜了蕭凌一眼，那眼神裡的怨毒與威脅，幾乎要溢位來。
蕭凌瞧著他那副惱羞成怒卻又強裝狠厲的模樣，眼底的譏諷更甚，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
“怎麼？就只會站在這裡放些沒牙的狠話？若真有本事，怎麼，你來收拾我試試。”
這話像根針，狠狠扎進領頭黑袍人的心裡。他先是一窒，隨即竟氣急反笑，陰柔的笑聲裡滿是咬牙切齒的意味：“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你能這般嘴硬到甚麼時候！”
他死死盯著蕭凌，兜帽下的目光幾乎要噴出火來，語氣裡的威脅又重了幾分：
“天墓很快便要開啟，我倒是有些期待了，希望你能在裡面撐得久些，別剛進去就丟了性命，那樣可就太沒意思了。畢竟，我還等著看你為今日的狂妄，付出血的代價！”
話音落下，領頭的黑袍人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裡透著徹骨的陰寒。
伴隨著這笑聲，他的身形竟徐徐變得虛幻起來，像是被林間的霧氣漸漸吞噬，輪廓越來越淡。
不過片刻，他的身影便詭異地徹底消失在小徑深處，只餘下一道冰冷的聲音，還在空氣中緩緩迴盪：“記住我的名字，魂崖。當年重傷你先祖蕭玄、最終逼得他殞落的人裡，便有我的先祖。”
“所以這一次……”那聲音頓了頓，添了幾分戲謔的惡意，“了結你的人，或許也會是我。這是宿命，你逃不掉的，呵呵……”
待那笑聲徹底消散，林間才重新恢復寂靜，可那股屬於魂族的陰寒氣息，卻仍像附骨之疽般，纏在空氣裡久久未散。
蕭凌與蕭炎的目光，都落在那三人先前消失的林間深處，一時之間，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在小徑裡迴盪。
蕭炎此刻面色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雙手不自覺地攥緊，指節泛白，額頭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方才魂崖所說的那幾句話，像塊巨石壓在他心頭，連呼吸都變得沉重幾分。
魂族的威脅從未如此真切地擺在眼前，那股陰狠的惡意與宿命般的壓迫感，讓他渾身緊繃，連指尖都在微微發涼。
可相較於蕭炎的緊繃，蕭凌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他望著魂崖消失的方向，神色非但沒有半分凝重，嘴角反倒還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方才與魂族的照面，於他而言彷彿只是隨手打發了幾隻煩人的蒼蠅，那所謂的“宿命威脅”，更像是個不值一提的笑話。
在蕭凌看來，就魂崖這類貨色，也就只配當個供人消遣的笑話罷了。
先前那番毫不留情的嘲諷，也不過是隨口道破了自己心底想法，他是真覺得可笑，若他直接是魂天帝，瞧見自己後輩竟是這般沒腦子又喜歡仗著背景蹬鼻子上臉的廢物，怕是都要親自出手，一巴掌把這些丟魂族臉面的禍害拍死。
也難怪魂天帝最後能狠下心血祭同族，想來就是魂崖這種空有囂張、毫無實力與腦子的貨色多了，連魂天帝自己都看不下去，才會想著廢物利用，全部血祭了，還能提升自身實力。
蕭炎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翻湧的凝重與疑慮，側頭看向身旁的蕭凌。
見對方神色依舊平靜，彷彿方才與魂族的對峙不過是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他終究按捺不住疑惑，開口問道，
“表哥，先前那幾個魂族之人，之後該怎麼應付？聽他們的意思，接下來的天墓之行，怕是不會輕易放過我們。”
聽聞蕭炎這話，蕭凌才收回望向林間深處的目光，回過神來。
他對著蕭炎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裡滿是漫不經心，
“那幾個跳樑小醜的話，你當個笑話聽聽就好。真到了天墓裡，他們若是還敢來招惹，這種貨色，也不過是我一巴掌就能拍死的事，到時候直接滅了便是，哪用得著費心思應付？”
“你也別胡思亂想，真有甚麼事，有我罩著你，絕不會讓你吃虧。”蕭凌說著，抬手拍了拍蕭炎的肩膀，掌心傳來的溫度讓蕭炎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他輕笑一聲，不再多提魂族的事，轉身便朝著廂房的方向邁步而去，衣襬掃過地上的落葉，帶起一陣輕響。
蕭炎微微愣了愣，看著蕭凌從容的背影，才回過神來，快步跟上。
心裡雖覺得蕭凌的語氣未免有些太過傲慢，但轉念一想，表哥向來胸有成竹，這般篤定想必是有底氣的。
他暗自嘆了口氣，覺得自己方才確實有些大驚小怪，被魂族那幾句狠話擾了心神，有表哥在，倒也不必太過杞人憂天。
同時，蕭炎心裡也暗自在為那三名魂族之人判了死刑，招惹誰不好，偏偏要去招惹自家表哥這種自帶滔天氣運的天命之子。
這三人應該就是那種來送經驗的小嘍囉，真等對上了，也不過是表哥隨手就能解決的麻煩。(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