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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交代

夜幕如墨硯傾翻,緩緩暈染過古龍島的天際。

白日裡蒸騰的霧氣隨著暮色沉降,化作山間流動的薄霧,將整座島嶼裹進一層朦朧的靜謐裡。

遠處龍殿的輪廓在星輝下若隱若現,偶爾有巡邏的龍甲軍踏過虛空,甲冑碰撞的輕響被夜風揉碎,反倒襯得夜色愈發幽深。

落日霞庭院恰在龍殿側翼的山巒間,此時正是景緻最好的時分。

夕陽最後的餘輝尚未褪盡,天邊殘留著一抹淡金與緋紅交織的霞光,給庭院裡的蒼松古柏鍍上了層暖融融的光暈。

庭院中央的青石涼亭下,石桌石凳被擦拭得光潔,桌上還放著白日裡未喝完的龍涎泉清茶,氤氳的水汽早已散去,只餘葉片在杯中舒展的痕跡。

小醫仙、青鱗與蕭凌三人正圍坐亭中,相對而坐。

晚風穿過亭柱,拂動小醫仙素白的裙襬,她指尖輕捻著一枚飄落的松針,目光落在庭院外漸深的暮色裡,輕聲道:

“這古龍島的夜晚倒是比星隕閣安靜許多,連風聲都帶著些歷史悠久的沉澱之感。”

青鱗正託著腮打量亭外巖壁上閃爍的龍紋,聞言笑著點頭:“是啊,白天看島上週遭都是忙碌的族人,夜裡倒像是換了個模樣,除了那些在島上巡邏的龍甲軍之外,都沒甚麼太多的動靜了。”

她說著,轉頭看向蕭凌,“不過,這落日霞的環境還真是不錯,紫妍姐姐說這裡是島上靈氣最溫和的地方,住起來確實舒服。”

蕭凌剛將一碟新摘的紫金龍鱗果推到兩人面前,聞言笑道:“這裡可是我特意挑選的地方,自然是差不了的。再說這裡離我的煉藥結界近,之後你們在這裡落腳,你們有甚麼需要的藥材,隨時都能找我。”

三人閒談間,話題自然繞到了尚未到來的紫妍身上。

青鱗望了眼龍殿的方向,有些理解地輕嘆:“看來紫妍姐姐今晚又要忙到深夜了,白日裡見她處理族中事務時,案上的卷宗堆得比小山還高了。”

“畢竟古龍島這才剛重建不久,作為新任龍皇,族中大小事務都需她定奪,難免分身乏術。”小醫仙溫和地接話,語氣裡帶著體諒,

“我們能在此處落腳已是安穩,等她忙完這陣,總有清閒的時候。”

蕭凌也點頭附和:“這落日霞庭院本就是古龍島上最好的幾處居所之一了,紫妍特意騰出來給我們暫住,等她忙完了手中的事情,也時常會來此處。你們安心住下,往後在島上有甚麼想去的地方,或是需要幫忙的事,都不必客氣。”

夜色漸濃,天邊的霞光徹底隱去,星輝與月光一同灑落,將涼亭籠罩在一片清輝之中。

石桌上的龍鱗果泛著淡淡的紫光,三人的身影被月光拉得頎長,偶爾有晚風帶來遠處龍甲軍巡邏的低喝,更顯此刻亭中歲月靜好。

雖缺了紫妍一角,但這份暫歇的安寧與重逢的暖意,已讓奔波多日的心漸漸沉靜下來,在這新生的古龍島上,悄然釀出幾分歸家般的溫馨。

三人閒聊之際,小醫仙指尖輕捻茶盞,溫熱的杯壁貼著指腹,她淺啜一口龍涎清茶,將茶盞輕輕擱在石桌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恰好打斷了亭中的閒談。

她抬眸看向蕭凌,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尾梢微揚的眉尖像是藏著笑意,輕聲開口:“蕭凌,今日見你和紫妍的那番舉動,你們之間難不成是發生了甚麼事?難道不和我與青鱗說道說道?”

話音落下,她便靜靜地望著蕭凌,眼底的溫和笑意裡摻了些促狹,像是早已看穿了甚麼。

一旁的青鱗聞言也立刻來了精神,方才還在把玩桌角龍紋的手指停了下來,亮晶晶的眼睛在蕭凌臉上轉了轉,眼眸之中異彩閃爍。

其實早在白日相聚時,紫妍與蕭凌之間那些不經意的互動,便沒逃過兩人的眼睛。

要知道,蕭凌與紫妍自幼相識,關係本就比旁人親近,可從前的紫妍帶著少女的嬌憨與龍女的桀驁,對蕭凌更多是依賴與信任,眼神裡藏著坦蕩的親暱,卻絕無如今這般沉靜溫柔的繾綣。

尤其是兩人交談之間,那般無需言說的默契,早已超越了昔日的摯友情誼。

這些細微的變化,於旁人或許難以察覺,可對小醫仙與青鱗這兩位看著他們一路走來的摯友而言,卻清晰得如同白晝見日。

正是這些悄然流轉的細節,讓小醫仙心中漸漸有了定論。

這兩人之間,定然發生了甚麼,讓彼此的關係跨過了昔日摯友的界限,有了實質性的突破。

從前的親近是並肩同行的默契,是無需多言的信任,而如今那些不經意的指尖相觸、眼神交匯,乃都透著一種融入骨血的牽掛與依賴。

那是超越了夥伴情誼的、更為私密也更為深沉的聯結,彷彿兩顆心早已在歲月與共的時光裡,悄然貼近,凝成了旁人無法介入的溫暖角落。

面對兩人好奇又帶著促狹的目光,蕭凌雖有片刻的怔忪,眼底卻很快漾開釋然的笑意。

小醫仙與青鱗是陪他一路走來,最為親密之人,彼此間從無隔閡,這般心事本就無需隱瞞。

他端起茶盞淺啜一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放下杯子時指尖輕叩桌面,帶著幾分無奈又縱容的笑意:“仙兒,你的觀察力還是這麼敏銳,連這些不經意的小動作都瞞不過你。”

話音稍頓,他抬眸看向兩人,目光坦蕩而溫和,語氣也鄭重了幾分:“確實,我與紫妍之間,的確發生了一些事。”

接下來,蕭凌便將前因後果娓娓道來,從紫妍吸收龍凰本源果的能量,之後自己幫助紫妍調節自身能量,兩人也是乘此契機,關係有了實質性的突破,戳破了彼此之間最後的那道隔膜。

他沒有添任何修飾,只是將自己與紫妍之間生死與共的信任,以及最後水到渠成的心意,一一講給兩人聽。

就連講到關鍵時刻之際,蕭凌的聲音,都不自覺放柔,眼底的暖意幾乎要溢位來。    “……便是這樣了。”蕭凌將大概情況講完,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掩飾指尖的微熱,“我們都知彼此肩上的責任,從未說過甚麼纏綿的話,但有些情意,經歷過那些事,便再也藏不住了。”

涼亭裡靜了片刻,只有晚風拂過樹葉的輕響。

小醫仙與青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真切的笑意,那些藏在細節裡的溫柔,終於有了最圓滿的註腳。

蕭凌看著兩人眼中全然的笑意,反倒有些發愣。

他本以為就算不會引來嗔怪,至少也該有幾分調侃的彆扭,可眼前這副坦然祝福的模樣,倒讓他一時摸不著頭腦。

他撓了撓頭,看向兩人試探著問:“青鱗,仙兒,你們……就不介意嗎?”

小醫仙聞言,抬手輕挽了輓額前被晚風吹亂的銀髮,唇邊笑意溫軟:“介意甚麼?以紫妍那丫頭的性子,還有你們倆這些年的牽絆,走到一起本就是遲早的事,如今這般情況,不過是水到渠成罷了。”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幾分促狹,“我們早就有預兆了,從當年在迦南學院時,她看你的眼神就藏不住事,難不成你以為她那樣成天黏著你,最後還會選別人不成?”

青鱗在一旁用力點頭,接過話茬:“就是,就是,以前在迦南學院的時候,紫妍姐姐可是對其他人都愛答不理的,就願意成天黏在少爺你身邊,也只會聽少爺的話。”

她忽然壓低聲音,像是說甚麼秘密,“要不是當年那‘化形草’的副作用,讓紫妍姐姐沒法一直維持成年期的模樣,心思沒處安放,恐怕你們的關係早就突破啦,哪用等到現在?”

“蕭凌,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紫妍待你從來都是不同的。“小醫仙繼而輕聲道,銀髮被夜風撩起幾縷,月光在她眸中碎成粼粼的星子。

她望向遠處龍殿的輪廓,琉璃瓦上正流淌著銀河般的光暈,“如今她肩負龍皇重任,整日戴著威儀的面具。唯獨在你身旁時…“

她轉頭凝視蕭凌,唇角漾開溫柔的弧度,“才會變回那個會偷吃丹藥、會耍小性子的紫發姑娘。”

“這樣的情意,我們看在眼裡,只有祝福的份,又怎會介意?”

蕭凌喉結微動,胸腔裡翻湧的情緒如同丹爐中漸漸澄澈的藥液。

他望著月光下兩位知己的剪影,忽然了悟,最珍貴的羈絆,從來不必以佔有來衡量。就像星辰無需時刻彼此相擁,卻能在同一片夜空中彼此輝映。

“你們啊…“蕭凌笑著搖頭,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溫熱的茶水入喉,帶著淡淡的甘甜,讓他心頭湧起一陣暖意。

青鱗突然湊近,眨著那雙靈動的眼睛:“蕭凌哥哥,你可要好好對紫妍姐姐!她現在當龍皇已經很辛苦了,你可不能讓她受委屈。”

“放心吧。“蕭凌望向遠處龍殿那盞亮著的燈火,眼神溫柔而堅定,“你們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我蕭凌就算拼盡全力,絕不會讓你們受到半點委屈。”

晚風吹過涼亭,帶著龍涎茶香的清潤氣息漫過衣袂,將三人的笑語輕輕送上夜空。

月光如碎銀般灑落,小醫仙鬢邊的銀髮泛著柔和的光澤,青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石桌邊緣,眼底藏著幾分未說盡的情意。

蕭凌望著兩人,目光裡的溫柔像化開的春水,將彼此間無需言說的默契悄悄暈染開來。

小醫仙率先站起身,素白的裙襬掃過青石地面,她走到蕭凌身側,指尖輕輕搭上蕭凌的手腕,微涼的觸感帶著熟悉的親暱。

她微微仰頭,月光落在她清淺的笑渦裡:“時候也不早了,先前趕路的疲憊,這會兒才湧上來,我和青鱗也該回房歇著了。”

青鱗也跟著起身,腳步輕快地繞到蕭凌另一側,伸手挽住他的另一隻胳膊,臉頰不經意地蹭過他的衣袖,聲音帶著幾分軟糯:“是啊,之前從星隕閣趕來古龍島,可是經歷了好遠好遠的路程,現在可累了。蕭凌哥哥,你住的房間離我們近嗎?”

蕭凌被左右兩側的溫軟氣息包裹著,鼻尖縈繞著小醫仙身上的藥草清香與青鱗髮間的沁人芬芳,心頭那根名為思念的弦輕輕顫動。

他反手握住兩人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傳來,聲音低沉而溫柔:“你們就住在我房間隔壁的廂房吧,紫妍也時常在這邊上歇腳,也方便之後來往便捷。”

小醫仙指尖輕輕捏了捏蕭凌的掌心,眼尾帶著幾分繾綣的笑意:“那……你要不要過來坐坐?我和青鱗對這裡還有些陌生,怕是不太適合。”

青鱗立刻跟著點頭,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對啊對啊,我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呢,白天人多,都沒來得及好好聊聊。”

兩人話語間的溫柔隱喻,像晚風裡悄然綻放的花香,蕭凌又怎會聽不明白。

這麼多日夜的分別,跨越虛空的奔波與牽掛,早已讓他對兩女的思念在心底積成了暖流。

此刻重逢的暖意尚未褪去,她們眼中的依戀與期盼,像投入心湖的石子,盪開圈圈漣漪。

他又怎會拒絕這樣的邀約?拒絕這久別之後,與心上人傾訴思念的機會。

晚風忽然變得纏綿起來,吹動著亭外的枝葉沙沙作響,像是在為這悄然升溫的氣氛伴奏。

蕭凌看著兩人眼底毫不掩飾的依戀,心中的思念與愛意再也藏不住,他握緊兩人的手,輕輕頷首:“好,我送你們回去,今晚……我們好好說說話。”

月光下,三人相攜著走向庭院深處的廂房,身影被拉得很長,交迭的影子在石板路上緩緩移動。

廊下的燈籠搖曳著暖黃的光暈,將彼此的輪廓暈染得格外柔和,久別重逢的暖意與藏在心底的情意,在這靜謐的夜色裡悄然蔓延,化作即將相擁的溫柔。(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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