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祖石之靈的解釋,蕭凌這才徹底釐清先前的狀況,心頭恍然。
方才那般失態,竟是因太過急切於探尋異火蹤跡,反倒放鬆了心神戒備,才讓這詭譎的異火能量趁隙侵入,勾起煞氣攪亂心神。
念及此處,他心中不由泛起幾分懊惱。
以自己如今的精神力修為,若能保持警惕,怎會如此輕易便中招?終究是對即將到手的異火太過在意,才給了對方可乘之機。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雜念,周身殘餘的妖異火焰在淨化之力的壓制下愈發黯淡,那股縈繞心神的暴戾殺念,也隨之消散無蹤。
蕭凌抬手摩挲著下巴,指尖掠過方才被火痕燙過的微紅面板,想起方才心神被侵的悸動感,眸中閃過一絲明悟,低聲喃喃自語:
“能悄無聲息侵入心神,勾起過往殺念煞氣……這般特性,想來便是異火榜排名第八的紅蓮業火了。”
他指尖微微一頓,語氣裡帶著幾分回味與凝重:
“先前只在古籍中見過記載,說此火以罪孽為薪、以殺念為引,今日親身領教,才知其詭譎霸道遠勝傳聞,當真可怖。”
話音未落,他眼底的餘悸已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發熾熱的堅定。
赤金色的火焰在周身重新凝聚,連空氣都似被這股意志烘得灼熱幾分。
“不過……”蕭凌嘴角勾起一抹銳利的弧度,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鋒鋩,
“你既讓我吃了這記暗虧,自然沒道理讓你再藏下去。異火榜第八?倒是比預想中更有分量。”
他抬頭望向下方愈發濃郁的火焰氣息,赤金色的身影在岩漿亂流中微微前傾,眼神之中又多了寫出熾熱之色,
“紅蓮業火,既已現身,便讓我來好好會會你!”
蕭凌轉頭望向身旁那道虛幻的白色人影,眼底漾起真切的感激之色,微微頷首道:“巖,此番多虧你及時出手,否則我怕是要在煞氣中沉淪更久,後續不知要添多少麻煩。”
而見蕭凌這般,祖石之靈輕輕搖曳,淡漠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隨意:“舉手之勞罷了,不必掛懷。”
光暈流轉間,它補充道,“接下來我會留意你的境況,你只管專心去收服那異火便是,無需有後顧之憂。”
聽到這話,蕭凌心中頓時一暖,先前因中招而生的些許滯澀感也消散無蹤,他重重點頭:“行,有你這句話,我便放心了。”
對著蕭凌又點了點頭,祖石之靈那虛幻的身形,便化作一道柔和的流光,如歸巢的飛鳥般沒入蕭凌胸口,重新沉寂於祖石之中。
胸口處的白光緩緩斂去,只餘下淡淡的暖意縈繞心脈,為蕭凌又平添了幾分底氣。
蕭凌深吸一口氣,徹底收斂了心神,將所有雜念摒除在外。
他抬眼望向下方翻騰的岩漿深處,那片愈發濃郁的火焰氣息如磁石般吸引著他的目光,眼底的神色愈發堅定銳利。
心念微動間,體內鬥氣再次奔湧,赤金色的異火自周身暴漲開來,將他的身形徹底包裹其中,在昏暗的火山腹地裡劃出一道耀眼的流光。
沒有絲毫遲疑,他足尖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向著岩漿更深處直掠而去,赤金色的火焰撕裂周遭的熱浪與濃煙,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這片灼熱的空間深處,只留下岩漿翻湧的轟鳴在身後漸漸遠去。
……
或許是先前紅蓮業火引動煞氣的攻勢已是它最後的掙扎,自蕭凌被祖石之靈喚醒、掙脫心神禁錮後,周遭的岩漿攻擊竟奇蹟般地平息了下來。
原本狂暴如怒海的熔漿,漸漸放緩了翻湧的勢頭,那些如暴雨般射來的火石、如巨蟒般竄出的岩漿火龍,都悄然斂去了蹤跡。
蕭凌周身赤金色火焰裹挾著身形,在翻騰的岩漿亂流中持續下沉。
周遭的熾熱氣息愈發濃烈,岩漿撞擊巖壁的轟鳴如同沉悶的戰鼓,不斷在耳畔炸響。
他已不知在這片赤紅世界中穿梭了多久,唯有體內鬥氣與異火的共鳴始終清晰,指引著他向更深邃的火脈核心靠近。
就在這時,蕭凌眉梢驀地一挑,原本平穩下墜的身形微微一頓。
不對勁。
他凝眸望向下方,目光穿透層層翻滾的熔漿,仔細審視著這片看似與周遭別無二致的岩漿區域。
論溫度,這裡的熾熱與上方並無明顯差異;論流速,岩漿翻湧的勢頭也同樣狂暴。
可不知為何,他心底那絲敏銳的感知卻在瘋狂預警,彷彿有甚麼被刻意隱藏的東西,正悄然蟄伏在這片空間裡。
他放緩下墜的速度,精神力如細密的蛛網般鋪展開來,一寸寸掃過下方的每一寸岩漿。
很快,那股異樣感的源頭便被捕捉,在前方不遠處的岩漿層中,隱隱縈繞著一絲極淡卻異常穩定的空間波動。
那波動極其隱晦,若不凝神細查,幾乎會被岩漿本身的狂暴能量徹底掩蓋。
可一旦鎖定,便能察覺到它與周遭混亂的火屬效能量格格不入,像是一片被無形之力隔絕開的“真空地帶”,正安靜地懸浮在岩漿洪流之中。
與此同時,體內異火的悸動也驟然變得清晰起來。
先前還只是模糊感應的共鳴,此刻竟化作了清晰的呼應,彷彿有另一團強大的火焰在下方遙遙招手。
那股屬於異火的獨特威壓透過空間的壁壘滲透而來,與蕭凌周身的赤金色火焰產生著越來越強烈的共鳴,連他體內的鬥氣都隨之雀躍起來。
“就在那裡……”蕭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弧度。
那處縈繞著詭異空間波動的區域,定然就是異火的藏身之地。
而這越來越清晰的共鳴,無疑在告訴他,此行的目標,已然近在咫尺。
確定目標後,蕭凌不再遲疑,心念一動,周身赤金色火焰驟然提速,身形如一道流光般向著那片縈繞著空間波動的區域疾掠而去。 越靠近那片區域,空間中那絲隱晦的波動便越發清晰。
待抵達近前,蕭凌緩緩停下身形,凝神打量著眼前這處看似與周遭岩漿無異,卻暗藏玄機的空間壁壘。
目光掃過那層無形的屏障,他眉梢微揚,心中泛起一絲熟悉感,這空間壁壘的波動與形態程度,竟與當年在迦南學院地底岩漿世界,偶遇天火尊者殘魂時所處的那處空間,出奇的有些相似。
但僅僅是片刻的比對,蕭凌便已分出高下。
眼前這處空間的開闢手法顯然更為精妙,壁壘表面流轉的能量紋路雖隱晦卻異常凝練,隱隱透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韻味,絕非尋常修士能及。
“開闢這空間之人,生前實力,怕是比天火尊者,還要高明得多。”
他心中暗忖,對這位未曾謀面的前輩更添了幾分好奇。
不過這份精妙中,卻也藏著歲月的痕跡。
蕭凌能清晰察覺到,空間壁壘上的能量紋路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消退,偶爾還會泛起細微的漣漪,顯然是因存在過久,空間本身已出現了不穩的跡象。
更有濃郁的火焰氣息順著壁壘的縫隙絲絲縷縷地溢散出來,帶著紅蓮業火獨有的熾烈與兇戾。
“原來如此。”見此情形,蕭凌恍然。
先前紅蓮業火能隔著空間影響外界,引動煞氣侵擾自己,想來便是這空間壁壘老化鬆動所致。
隨著時間推移,這處空間的封印之力漸弱,才讓內裡的異火氣息得以滲透出來,甚至對外界形成了一定的影響。
他抬手輕輕按在無形的壁壘上,指尖傳來溫潤而堅韌的觸感,同時也感受到了壁壘後那股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熾熱力量,那便是紅蓮業火,正隔著空間與他體內的異火遙遙對峙。
下一刻,蕭凌體內鬥氣運轉,精純的空間之力自掌心勃發而出,如涓涓細流般與身前的空間壁壘緩緩交融。
無形的能量在壁壘表面泛起層層漣漪,隨著他指尖輕輕一劃,一道丈許大小的空間通道便在赤金色火焰的映照下悄然洞開,通道另一端隱約可見一片更為熾熱的紅光。
沒有絲毫猶豫,蕭凌身形一閃,如離弦之箭般鑽入通道之中。
他剛一進入,身後的空間通道便如潮水般迅速收籠,壁壘表面的漣漪轉瞬即逝,彷彿從未有人闖入過一般。
……
穿過那空間通道,先是經歷了片刻恍惚過後,蕭凌的視線這才徹底重新恢復了清明。
此時此刻,他身形正懸浮在半空之中,目光向下眺望,只見腳下竟是一片遼闊得驚人的廣場。
這廣場直徑足有近千丈,地面由暗金色的岩石鋪就,石塊間隱約有火紅色的紋路流淌,散發著淡淡的灼熱氣息,顯然是用某種蘊含火屬效能量的特殊石材雕琢而成。
廣場四周,矗立著近百道粗壯的石柱,每道石柱都高達數十丈,柱身刻滿了繁複的火焰圖騰,頂端則燃著幽藍色的火焰。
這些火焰無風自動,跳躍間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一片透亮,明明滅滅中透著亙古不滅的意味,彷彿從空間開闢之初便已在此燃燒,從未有過熄滅的跡象。
視線投向廣場中心,一座丈許高的圓形祭壇靜靜矗立,祭壇檯面同樣佈滿了與地面呼應的火焰紋路,紋路交匯處,一塊數十丈高的黑色石碑拔地而起。
碑體表面光滑如鏡,卻沒有任何文字,唯有一股古老而威嚴的氣息從石碑中散發出來,與周遭的火焰能量交織成一片肅穆的氣場。
而在祭壇中央、石碑正下方的位置,一朵深紅如血的火焰正緩緩盤旋燃燒。
火焰約莫丈許大小,火苗搖曳間,不斷有細碎的血色光點飄落,又在半空化作嫋嫋紅霧消散。
火焰核心處,層層迭迭的蓮瓣虛影若隱若現,花瓣邊緣泛著妖異的暗紅流光,正是那讓蕭凌歷經波折追尋的,紅蓮業火。
它懸浮在祭壇之上,火焰翻湧間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既沒有外界那般狂暴的攻擊性,卻又隱隱透出一種沉澱了歲月的厚重感,與石碑、祭壇、石柱上的火焰共同構成了這片空間的核心,彷彿在此沉睡了無數歲月。
或許是蕭凌破開空間的動作太過迅速利落,又或許是空間壁壘收籠的動靜被業火自身的能量波動掩蓋,此刻的紅蓮業火依舊保持著懸浮的姿態,周身火焰平穩翻湧,竟絲毫沒有察覺到外界的闖入者。
它似乎還沉浸在對空間壁壘鬆動的感應中,完全未曾留意到,一道赤金色的身影已悄然出現在了這片空間的角落,正隔著數百丈距離,平靜地注視著它。
蕭凌的目光,先是如磁石般牢牢鎖定在祭壇中央那朵深紅火焰上,眼底掠過難以掩飾的熱切,那便是他跨越岩漿洪流、抵禦重重攻勢也要追尋的紅蓮業火,此刻正近在咫尺,火焰中蘊含的狂暴能量幾乎能透過空氣灼燒他的視線。
但這份熱切並未持續太久,他深吸一口氣,迅速收斂心神,眼底的波瀾漸漸平復。
眼底雖已在望,可眼前這片刻意開闢的空間、肅穆的祭壇與石碑,無一不在暗示著此地暗藏玄機。
“紅蓮業火絕不可能平白無故封存在這裡,定是有人刻意佈置。”蕭凌心中暗道,當下最要緊的是先釐清狀況,而非急於動手。
他悄然收斂周身的鬥氣與火焰氣息,將自身存在感壓至最低,避免驚擾到祭壇上那朵看似平靜的紅蓮業火。
做完這一切,他的目光開始仔細掃過這片空間,最終落在了廣場中心那座最為醒目的黑色石碑上。
石碑矗立在祭壇之上,數十丈的高度在幽藍火光下更顯巍峨,碑體光滑無紋,卻散發著比周遭火焰更古老的氣息。
在這片充滿火焰能量的空間裡,它無疑是最突兀也最可能藏有線索的存在,自然成了蕭凌探查的首選目標。
蕭凌緩緩降下身形,足尖輕落在暗金色的廣場地面上,循著石板上流淌的火焰紋路,一步步向祭壇中央的石碑走去。
每靠近一分,石碑散發出的古老威壓便重一分,與紅蓮業火的熾熱氣息交織在一起,在空氣中釀出一種奇異的肅穆感。(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