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宗大長老話音剛落,廣場上驟然爆發出排山倒海的聲浪。身著粉紫色裙裾的花宗弟子們潮水般聚攏,無數道目光凝聚在場中那道白衣身影上,齊聲高呼震得雲霞翻湧:“見過宗主大人!”
此起彼伏的聲浪裡,青石板縫隙間未及清掃的硝煙碎屑簌簌震顫,彷彿也在為新主登基而歡呼。
而廣場周圍的那些花宗長老與以及花宗的一些執事們,也都是袍角翻飛,同時躬身行禮,廣袖拂過之處泛起層層鬥氣漣漪。
那些尚未嶄露頭角的花宗弟子們,儀態則是更加的恭敬,紛紛跪伏在地,額頭幾乎貼著還帶著餘溫的石板,指尖無意識地摳住地面班駁的裂痕,那是方才大戰留下的印記,此刻卻成了新宗主加冕的見證。
觀眾席上,那些遠道而來的賓客們如夢初醒,方才被蕭凌與妖花邪君驚天動地的大戰奪去全部心神,此刻望著場中盛大的加冕場景,才恍然回神。
無論來賓的身份,其出自哪家宗門勢力,此刻紛紛自觀戰席上起身,衣袂翻飛間,鼓掌聲如春潮般層層疊疊湧來。
一時間,掌聲、議論聲與花宗弟子的歡呼聲交織在一起,迴盪在廣場上空,經久不息。
蕭凌望著身側此時萬眾矚目的韓月,只見她素白衣襟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腰間花婆傳承玉佩泛起柔和光暈,與她眸中流轉的星輝交相輝映。
他悄然握緊掌中的纖纖玉手,卻發現那掌心早已沁滿薄汗。
“怎麼了,緊張?”
蕭凌歪了歪頭,不禁低聲笑問。
韓月仰頭望向他,眼尾泛紅卻笑意明亮:“有一些吧,但更多的是喜悅。”
她的聲音混在如潮的歡呼聲裡,卻清晰傳入蕭凌耳中,“能與你並肩站在這裡,讓我覺得很滿足,更歡喜,能夠完成花婆婆前輩的囑託,以後我會竭盡所能維護好花宗……”
蕭凌唇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伸手輕輕攬住韓月的肩,語氣隨意又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用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扛。別忘了,你的身後始終有我。如今我在中州也算有些根基,可也算是有權有勢的人物,能幫襯你的地方多著呢,別的不敢說,給你這位花宗新宗主‘撐腰’,那還是綽綽有餘的。”
韓月仰頭望向蕭凌,眼尾漾開淺淺笑意,纖手輕拍他胸膛,佯作無奈地搖頭:“就知道你要拿這話打趣我。”
話雖如此,胸腔裡卻漫開融融暖意,方才加冕時的緊張與不安,在蕭凌那熟悉的語調裡悄然化作暖流。
她指尖摩挲著腰間玉佩,抬眸時眼波流轉:“不過此番若不是你,我哪能這般順遂?日後治理花宗……還得多仰仗赫赫威名的蕭凌大師,‘不吝賜教’了。”
尾音帶著幾分俏皮,話音未落,便抬手替他整理被風吹亂的衣領,指尖不經意間劃過他頸側,驚起一陣細碎的癢意。
蕭凌湛藍色的眼眸彎成月牙,眼底流轉著戲謔與溫柔,他微微俯身,與韓月對視,清朗的聲音裹著笑意:
“那往後還得請花宗宗主多多關照了,若有差遣,蕭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花錦倚著兩名花宗弟子的攙扶,身形搖搖欲墜。
她望著天冥宗眾人抬著重傷的妖花邪君遠去的背影,又將目光轉向廣場中央。
蕭凌與韓月相倚而立,周遭的歡呼與祝福似是為他們量身定製的冠冕,而她染血的指尖深深掐進弟子的衣袖,指甲縫裡滲出的血珠,悄然暈染了對方淡紫色的衣料。
眼底翻湧的羨慕如同沸騰的毒酒,灼燒著她的心口。
曾經,她也以為自己能站在權力的巔峰,與強者並肩。
可如今,一切成空。“唉,也許這就是我的命吧,韓月啊韓月,能得如此良人相伴,這天底之下,怕是沒有哪個女子,從今往後,不會羨慕於你了……”
她喃喃自語,聲音沙啞破碎,帶著深深的不甘與自嘲。
身旁的弟子小心翼翼開口:“長老,您如今傷勢嚴重,我們不妨先回去療傷吧。”
花錦輕輕點頭,轉身的剎那,一襲殘破的緋色裙襬掃過滿地焦土,揚起幾縷塵埃。
她的背影單薄而落寞,與周圍歡慶的氛圍格格不入。
無人在意她踉蹌離去的身影,就像無人在意她破碎的野心與夢想,在這場權力與實力的較量中,徹底淪為了塵埃。
廣場東側的白玉高臺上,慕青鸞纖纖玉指驟然收緊,望著場中親暱依偎的兩人,胭脂紅的唇角不屑地一撇:
“可惡,師兄還真是個花心大蘿蔔!小醫仙姐姐還有青鱗她們就算了,結果跑到花宗來,就冒出個老相好?早知道就該跟著他一起來這麼一趟的!真是讓人平白無故添堵了……”
這般嘟嘟囔囔的抱怨尾音裡,帶著幾分沒來由的懊惱,連鬢邊珍珠步搖都跟著晃得急促。
身旁的韓雪卻恍若未聞,素白指尖輕輕按住胸口,望著此刻受無數花宗弟子們瞻仰的韓月,只覺得無比的欣慰。
微風掀起她月白色的披帛,拂過她唇角溫柔的弧度:“姐姐終於得償所願,成為貨真價實的花宗宗主了。”
她喃喃低語,聲音裡裹著夙願得償的欣慰,“花婆婆前輩若是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慕青鸞聞言轉頭,瞥見韓雪眼底真摯的歡喜,不由得眨了眨眼。
她將纖纖玉指抵住下巴,歪頭打量這位前不久剛才新結識的好友,不禁有些疑惑的開口詢問道,“你倒不嫉妒?那可是花宗宗主之位,多少人爭破頭,掌管一方大勢力的權利,在中州之上,那也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我只要姐姐平安喜樂就好。”韓雪打斷她的話,目光始終追隨著韓月的身影,
“比起我們之前的情誼,這花宗宗主之位,可算不上甚麼,能與姐姐還有我們的心愛之人相伴身邊,才是真正的圓滿。”
話音落時,場中恰好再次傳來花宗弟子山呼“宗主”的聲浪,韓雪望著韓月被簇擁的模樣,抬手輕輕擦去眼角溼潤,笑意比天邊晚霞更動人。慕青鸞聽著韓雪嗓音發顫卻滿含欣慰的話語,玉笛輕輕叩在掌心,眸光裡難得浮現幾分感慨:“這般純粹的情誼,倒真是世間少有呢。”
她望著場中韓月被簇擁的身影,語氣不自覺染上幾分悵惘,“在我們魔獸家族之中,權力更迭從來只看爪牙夠不夠鋒利、獠牙夠不夠尖銳。為爭族中地位權利,手足相殘、父子反目的戲碼,那可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了。”
正說著,慕青鸞忽然渾身一僵,摺扇“啪嗒”掉在青玉案几上。那淡青色豎瞳猛地睜大,盯著韓雪泛著淚光的笑顏,聲音都拔高了幾分:“等等——你剛說‘你們的心愛之人’?你這話甚麼意思,你們你們竟是”
由於情緒的激動,就連說這般話時候的尾音,都不由自主的發顫了起來,她望著韓雪緋紅的臉頰,耳尖不受控地抖了抖,“不是說那蕭凌是你姐姐的伴侶嗎?怎麼又說是你們一起的了,你們你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韓雪見慕青鸞瞪圓的豎瞳裡寫滿震驚,才驚覺自己方才情急之下竟將心底隱秘和盤托出,耳垂瞬間燒得通紅。
她慌亂地絞著帕子,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你、你聽錯了!我只是.只是為姐姐登上宗主之位高興罷了!”
話音未落,她又心虛地瞥向場中與蕭凌並肩而立的韓月,喉間發緊,連脖頸都泛起可疑的紅暈。
只不過,韓雪這慌亂躲閃的模樣,在慕青鸞眼中無疑是最直白的預設。
她那一雙美眸劇烈震顫,纖長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半響才從齒縫裡擠出聲音:“好你個蕭凌!”
話音未落,素手便已經重重拍在青玉案几上,震得盞中茶湯潑灑而出,在雕花木紋間蜿蜒成猙獰的痕跡。
她猛地站起身,裙襬掃落案上茶盞,瓷器碎裂聲混著咬牙切齒的咒罵:“師兄真是個大壞蛋,居然還同時對一對親姐妹下手,該死,該死,該死!再也不理你了!”
說到激動處,髮間的配飾搖劇烈晃動,幾縷青絲垂落臉頰,更襯得她杏眼圓睜,模樣又氣又急,活像只炸了毛的小獸。
韓雪望著慕青鸞氣鼓鼓摔袖的模樣,唇角不受控地微微抽搐。
她抬手扶額,望著高臺欄杆外漫天霞光,終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一聲輕嘆溢位喉間,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看來蕭凌大哥這些年在中州闖蕩,桃花債倒攢了不少呢。”
她的目光落在慕青鸞因惱怒而泛紅的耳尖,眼底泛起些許瞭然之色,
“想來,這位來自星隕閣的大師姐,都是對蕭凌大哥動了真心.這般對女孩子的吸引力,還是不減當年呢。”
剎那間,天邊轟然炸開九朵琉璃般的煙花,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光芒層層暈染,將韓月周身的白衣浸染成流動的霞光。
她立於半空的身影被璀璨華光勾勒出神聖輪廓,腰間花宗傳承玉佩迸發的幽芒與煙火交相輝映,恍若神女踏著星河降臨人間。
“宗主!宗主!”花宗弟子們的歡呼震得廣場地磚簌簌作響,數百人同時摘下腰間玉鈴奮力搖晃,銀鈴聲與此起彼伏的喝彩如浪潮奔湧。
漫天飛花與流光中,蕭凌抬手替韓月拂去肩頭落英,他望著懷中人眼中跳動的璀璨,忽然想起初遇在迦南學院哪班亭亭玉立的模樣,那時的她,又怎會想到,有朝一日,會身披霞光,執掌這巍巍花宗?
隨著最後一縷煙火消散在夜幕,這場驚心動魄的權力更迭終於落下帷幕。
而花宗山門深處,兩名女子也是不約而同的對視一眼,都能從彼此的神色之中,看出些許驚異之色,那株沉寂百年的七心海棠突然綻放,粉白花瓣隨風席捲整個山谷,似是在昭示。
屬於韓月與花宗的傳奇篇章,正裹挾著漫天星輝,緩緩展開嶄新的扉頁。
……
在花宗長老們有條不紊的主持下,韓月的宗主繼任儀軌逐一完成。
當韓月雙手接過鐫刻著九朵並蒂蓮紋的宗主玉印時,晨鐘暮鼓轟然齊鳴,響徹整個花宗山谷。
隨著最後一縷篆香在青銅鼎中飄散,這場籌備數月的盛典終於落下帷幕,也宣告著韓月正式成為花宗新任宗主。
這名昔日在中州默默無聞的白衣女子,此刻身披金絲繡就的百花錦袍,舉手投足間盡顯一派宗主風範。
短短半天時間之內,便從一名籍籍無名的花宗長老,到執掌中州二宗之一的領袖,韓月此番身份的蛻變,也是讓整個廣場的賓客都為之驚歎。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待今日眾來賓陸續散去,這場驚世大戰與宗主更迭的訊息,便會如同離弦之箭般,以花宗為中心,向著中州各處飛速傳蕩。
不難想象,要不了多久,在以後的一段時間之內,中州各處,街頭巷尾、茶樓酒肆,這震撼人心的一幕,都將成為眾人津津樂道的話題。
當然,除了韓月繼任花宗宗主的盛典,蕭凌這位名震中州的煉藥宗師現身力挺,二人之間親密無間的姿態,同樣成了這場盛事的吸睛焦點。
眾人皆知,蕭凌近年來在煉丹一道上屢創奇蹟,無數宗門勢力爭相結交,其俊逸風姿與卓絕實力,更是引得無數女子傾心。
如今他毫不避嫌地位這位韓月姑娘撐腰,這般舉動,自然會成為最具話題性的談資。
可以想見,待訊息傳開,那些對蕭凌心有愛慕的女子,只怕要為這意外“情事”黯然神傷,而關於兩人之間隱秘的傳聞,也定會在中州大地掀起新一輪的熱議浪潮。
這些紛擾且留作後話,韓月完成宗主繼任大典後,蕭凌也並未急著離去。
他帶著慕青鸞,讓韓雪與韓月為他們在花宗安排了一處臨時居所,大有長住的架勢。
對外的宣稱,自然是為商討星隕閣與花宗的合作事宜,實則醉翁之意不在酒,闊別多年,那些未說出口的牽掛、日夜攢下的思念,又豈是三言兩語能道盡?
若不能在花宗住上半月,與兩人好好敘舊,蕭凌只怕踏出山門的每一步,都會生出滿心不捨……(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