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嚏。”
翌日早上，周江南揉著鼻子下樓，李建國正提著一袋小籠包上來。
“早啊，李叔。”
“是江南啊，來吃幾個包子，熱乎的。”
“謝謝李叔，我回家去吃早飯。”
“讓你拿你就拿著。”
周江南熬不過李建國的一再堅持，手上拿一個，嘴裡叼一個，道謝後往員工宿舍區走去。
這李叔就是會來事兒，活該他當廠長。
“爸，媽，我回來了。”
“你檢討寫好沒有，莫讓老子跟到你臊皮。”
周向東迅速把一個盒子放進包裡，周江南分明看到那是一條煙。
金五牛。
2000年代初期，在川渝地區非常流行的一款本地煙。
呵呵，這榆木老漢兒也會開竅送禮了。
“看啥子看，你個敗家子。”
老周迎著逆子的目光，臉有些發燙。
送禮真是一件難為情的事情啊。
雖說張民富是他的初中同學，但這兩年一直對周江南關愛有加，羅小英說必要的人情還是得有，要禮尚往來。
家裡婆娘當家做主，周向東覺得她說的也有理，只能硬著頭皮頂上去。
周江南面對呵斥並不害怕，也不去拆穿老周的惱羞成怒。
一家人吃過午飯，父子倆一人推著一輛二八大槓出了廠子大門。
周江南沒有叫上李鵬飛一起，畢竟這趟老周是要陪著他去唸檢討，而且還要給班主任送禮，當然要偷偷摸摸進村。
真叫父子兩單獨相處時，反而一路沒甚麼話說。
老周偶爾問一兩個問題，周江南隨口回答著。
沒過多久就到了學校，當兒子的帶著老子摸到三樓教師辦公室。
高三組老師的大辦公室裡剛好只有張民富一個人，老周心頭大定，急不可耐的驅趕著逆子進門。
“民富，在忙啊。”
張民富聽到聲音，黑著臉讓父子兩過去。
周向東舔著老臉問候：“我看你臉色不好，可得多注意身體啊。”
“我臉色不好，還不是因為你這不省心的兒子，周向東，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那個鳥樣啊。”
張民富憋了一肚子的怨氣，此刻全都爆發出來了。
“捫心自問一下，江南剛入校的時候全縣前百名，現在年級五百多名往後，你這家長咋當的？”
周向東老臉發燙，無地自容。
張民富知道他臉皮薄，也不再繼續刺激他，轉而問道：
“江南這兔崽子，有沒有跟你說過他昨天下午做了甚麼？”
“就說打籃球讓你受驚了。”
“屁，和打球有關係嗎？貴公子當著幾十個女同學的面掏鳥，還一身酒氣，活脫脫就是一個不學無術的二流子，我讓他寫的檢討你看過沒有？”
“那……倒是沒有。”
“行，那就讓他當面念來聽聽。”
張民富敲敲桌子，周江南倒是很自覺，迅速念起檢討書來。
三五百字，簡要概述了所犯過錯，表達了強烈的悔過意願，並對下一步改過自新錨定了明確的目標。
這讓張民富也不由得感嘆這小子確實寫得一手好文章。
老張對檢討裡提出的‘奮戰一百天考個985’非常滿意，雖然以周江南現在的成績是痴人說夢，但起碼態度是非常好的。
他面色稍霽，又開始苦口婆心做思想工作。
周向東跟著兒子一起被教訓，偏偏還不敢還嘴。
人家張民富看在老同學的份上，無怨無悔幫他照顧兒子的學習，已經是很大的人情了。
要不是他盯著，周江南這逆子現在的成績恐怕還要往後掉。
想到這裡，老周鼓起勇氣對著辦公室門外張望了一番，見依舊沒人，趕緊從包裡掏出一條金五牛就要塞進辦公桌抽屜。
“民富，這幾年多虧了你幫忙管著江南，這是我和小英的一點心意，請你一定要收下。”
“哎哎哎，周向東你幹甚麼！”
張民富面色劇變，趕緊呵斥：“我不抽菸的，你給我塞這個，是不是和江南這兔崽子一樣，巴不得我早點死？”
“啊？江南他說了這話？”
周向東勃然大怒，瞪著周江南就要上手。
這龜兒子是無法無天了，連老師都敢罵。
張民富本來一直都不提這個事情的，沒想到因為一條煙說漏了嘴，心裡有些後悔。
他知道周向東這人看起來老實木訥，真動手打起兒子來是和鐵匠有得一拼的。
“江南他是說錯話了，你別急眼。”
他趕緊攔著周向東。
周江南卻是不慫，頂著老周的目光面不改色。
“害，張老師，昨天那話是因為我前晚上做夢夢到你得了心臟病人沒了，你待我就和親兒子一般，我肯定是嚇壞了啊，醒來後怎麼也睡不著，這壓力太大了就偷喝了我爸的一點點酒來壓驚。”
“老張叔，您一定要多注意身體啊。”
這廝張口就來，在工地上早就學會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果然，張民富很感動，臉色明顯更熨貼了。
周江南趁熱打鐵，拿過那條煙塞到張民富手裡：“叔，這煙您得收下，這是晚輩給長輩的心意，更是提前慶祝我考上重點大學的喜煙！”
“這條煙也是我立志拼搏一百天，決心改過自新的見證！您要不收，那就是不相信我能考上重點大學！”
當老師的怎麼可能是社會人的對手。
周江南三兩句話就把張民富套得嚴嚴實實，高考關係著人的一生，這當頭可不能打擊他的自信心。
唉，先收著吧。
等高考完再退回去就是了，浪子回頭需要多加鼓勵。
“那好，這條煙先放我這裡，你要是考不上211大學，我是要還回去的。”
張民富把煙放進抽屜裡，周向東卻沒多少喜色。
逆子的調門起太高了，他現在的成績考個錘子的重點大學。
能上個好點的二本，老周家的祖墳都算是燒高香了。
周江南對他和張民富的心態非常清楚，也知道光憑一張嘴沒啥說服力。
算了，懶得解釋。
偷偷進村，打槍的不要。
他準備悄悄努力，然後驚豔所有人。
一切都在高考後見分曉。
上一世的他復讀過一年，早就把落下的功課補回來了。
211算甚麼，老子偏要考個985名校。
到時候謝師宴上，他要親手給老張點火。
不抽也得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