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劫起
周天衍眉心神紋浮現,他一捏印訣,無量天機圖的虛影出現,瞬息之間就佈滿了整個天空,隨後隱沒於虛空之中。
自這一刻起,這方圓數千裡皆被天機遮掩,若是外面看去,這裡的一切都將並非真實存在。
厲煌抬起手來,掌心浮現一枚巴掌大小的骨匣。
骨匣通體灰白,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隱隱流轉著灰白色的微光,似乎有生死輪轉大道蘊藏其中。
匣子出現的瞬間,周圍的空間彷彿都凝固了一瞬,連風都停了下來。
骨匣緩緩開啟,一股氣息從匣中湧出。
氣息之中灰白與漆黑交織,絲絲縷縷如同無數藤蔓糾纏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難解難分。
這些糾纏的氣息迅速向外蔓延。
氣息初時濃郁,幾乎凝成實質,在虛空中翻湧滾動,隨著向外擴散,越來越淡,越來越薄,直到肉眼無法察覺,到最後即便神念也難以感知。
它穿過樹林,越過山巒,悄無聲息地沒入這片天地間的每一個角落。
林中的鳥雀忽然安靜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鳴叫。
溪邊的靈鹿抬起頭,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低頭飲水。
遠處山道上,一個趕路的散修忽然停下了腳步,微微皺眉,覺得自己方才好像有些恍惚,卻又想不起發生了甚麼,他搖搖頭,繼續趕路。
這一哭氣息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如同晨霧,如同夜露,不知不覺間,已滲入了寧壽界生靈體內。
普通人、修士、飛禽走獸、花草木石,都在這一刻,被種下了一顆看不見的種子。
周天衍看著這一切,沉默不語。
他的目光落在極遠處一座小鎮上,那裡有炊煙升起,有孩童在巷口嬉鬧,有老人在樹下乘涼,彷彿一切如常。
可這些人不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的命運已經改變,與古界中那尊被封印的存在糾纏在了一起。
“夠了。”他忽然開口。
厲煌看了他一眼,沒有說甚麼,只是將骨匣緩緩合上。
周圍恢復了平靜。
“走吧。”厲煌道。
周天衍最後看了一眼遠處那座小鎮,身影消失在山巔,如同來時一般無聲無息。
無量天機圖的遮蔽緩緩散去,這片原始森林重歸天地,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
崇光界,一處荒漠之地。
風無痕和宴歸遲出現……
……
古界之中,往生鏡內。
魏淵雙目微睜,將魔尊之力分散至玲瓏界域,他所承擔的壓力便要小上許多。
不過,這依舊難以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只要他的神魂力量未曾與魔尊分開,不能真正掌控往生鏡,成就神王,那這一切都不會結束。
若是換成平常之時,他自然不願意用此激進之法,畢竟,若是逸散出去的魔念來到魔界,很可能對魔界鎮壓的魔尊肉身帶來影響。
可現在已是顧不上這麼多了!
魔尊的力量出現,說明其他地方的封印出了問題,導致血月的力量侵入了古界之內,讓魔尊的神魂異動,已是有從沉睡之中醒來的趨勢。
即便依舊還被往生鏡鎮壓,可總有一日會甦醒過來,一旦甦醒,他便將萬劫不復。
“顧元清,不論你是否是歸墟者,可既然來到玲瓏界域之中,便是入了劫中,有些事情便由不得你!”
……
北泉界,乾元宗內,這些時日又變得有些許緊張了起來,因為李程頤要渡劫了。
七九天劫,混天之劫!
他成就陰陽周天之境已有七百餘年!
“七百年的打磨和沉澱,如今,終於要邁出這一步了。”
李程頤站在峰頂,遙遙看著天際已是逐漸凝聚劫氣,即便渡劫當前,可心中卻由不住有些感慨。
可真不容易啊!
或許對於普通修士來說,七百年便將道則印記蘊養圓滿,從陰陽周天邁入混天門檻,已是得天之幸。
可對李程頤來說,卻覺得自己太慢了。
他感覺現在的自己似乎比其當年的壓力還要大上一分,以前只是將自己與父母相比,而現在,他的後面又多了一個兄弟。
若是走得慢了,被自己小了一千五百歲的二弟追了上來,面子上可就真的要掛不住了。
想及此處,他又忍不住莞爾一笑,徹底收斂心神,準備應對即將到來的天劫。
乾元宗長老和真傳弟子們,許多都是遙遙看著自家宗主渡劫的山峰。
若是換成靈界的其他宗門,渡劫之際,只怕是小心戒備,各種防守。
可在乾元宗內,卻沒有這般擔心。
要知道這主峰之上可是有兩尊虛仙,他們是玲瓏界和乾元界當之無愧的最強者。
天下間又有哪一個敢虎口拔鬚?
當然,必要的防備還是有的,那是防止有人打擾了宗主渡劫。
陳冰蘭、小狐狸、李觀榮、顧思源等也在渡劫山峰之側等候,神色之中略微帶著幾分緊張。
混天之劫可是非同小可,只是感應到的天地之威便可見一斑。
顧懷安也在乾元宗內,今年的他已是五十餘歲,一身修為到了神臺九重。
這樣的年紀、這樣的修為,其進度比起當初的顧元清和李妙萱還要快上幾分。
雖說也因為現在的修行資源比之當年有天淵之別,但也可以看出他天資何等之高。
也正是因此,才在小小年紀就將壓力給到了李程頤。
而此刻他遠遠望著兄長的身影,心中也有些震撼。
這便是混天之劫嗎?
如此天威,只是略微感覺到一絲便讓他心驚膽戰,那在其之上的混天不死之劫和虛仙劫又當是何等威勢!
乾元島外。
乾元宗弟子要麼到了萬里之外等候,要麼就回了北泉界內。
清平洞天之中修行的弟子也大多回了宗門,便是想一觀宗主渡劫。
至於說乾元島的一些外人,則小心翼翼的躲避在禁制和法陣之中,掩藏了氣息,以防被天劫所牽連。
顧元清和李妙萱則立於主峰之上,遠遠觀望。
二人神色都十分平靜,他們對李程頤十分相信,相信他渡過混天之劫不成問題
更何況即便是真有意外,在北泉山中也出不了事情。
想當初,在北泉界外,靈尊渡虛仙天劫,顧元清尚且可以助其渡過,更別說這北泉界內了。
天色已是漸漸變得暗淡下來,劫雲遮天蔽日,越積越厚,越壓越低,天威越來越盛。
李程頤揹負雙手,抬頭望著天際,神色平靜。
“終於來了嗎?” 李程頤微微一笑。
轟隆!
第一道劫雷落下!
純陽天雷,通體赤金,如一條火龍從雲層中俯衝而下,帶著焚盡萬物的熾烈氣息。
李程頤眼中閃爍精光,一拳轟出,硬生生將天劫擊散,又任由散落的天雷將其整個身軀包裹。
這天劫本身也是機緣,他本就精修雷道,對天劫的應對相比其他修行者更為從容。
赤金色的雷光在他周身遊走,將他整個人照得通透,連骨骼都清晰可見。
雷光滲入他周身三百六十五處竅穴,滲入他的天人世界,滲入他的神魂,將他體內每一絲陰氣都逼了出來。陰氣化作淡淡的黑煙,從他周身毛孔中逸出,被雷光焚盡,消散於無形。
九道純陽天雷,一道比一道熾烈,一道比一道浩大,可始終難以傷其分毫。
第一重天劫結束,第二重天劫接踵而至。
純陰天雷,通體幽藍,冰冷徹骨。
李程頤體內方才被純陽天雷淬鍊得灼熱無比的氣血,又被這極寒之力凍結,冷熱交替,如同鍛鐵,將他體內的雜質進一步淬鍊乾淨。
他的天人世界在這冷熱交替中變得更加穩固,神魂也更加凝實。
第三重天劫化為陰陽蛟龍,一赤一青,盤旋纏繞,從雲層中俯衝而下。
赤龍至陽,青龍至陰,兩條蛟龍糾纏在一起,陰陽相濟,生生不息。
李程頤雙手掐訣,硬接這兩條蛟龍的衝擊。
雷光在他周身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電弧,在他經脈中游走。
體內的陰陽二氣被這劫雷引動,開始自行運轉,彼此交融。
九道陰陽蛟龍過後,他身上的氣息已隱隱有了一分混天的氣象。
第四重天劫為大道鎖鏈。
劫雷化作大道鎖鏈,通體漆黑,從雲層中垂落,纏繞在李程頤身上。
此乃天地法則的具現,一旦纏上,便封住了他的道行。
他體內運轉自如的靈力,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動彈不得。
李程頤全力催發道則印記,真元如長江大河運轉,周身力量迸發,猛地一掙。
一條條鎖鏈崩斷,化作點點靈光,沒入他的道則印記之中。
第五重天劫問心。
李程頤神色平靜,諸般幻象在他面前一一破碎。
七百年的打磨,他的道心早已堅如磐石,非尋常外物所能撼動。
九道道心之劫過後,他的神魂比先前更加凝實,隱隱有了一絲不朽的意味。
第六重天劫……第七重天劫……
當最後三道天劫落下,雷光貫穿李程頤的天人世界、神魂、肉身,將這三者之間的藩籬徹底削除。
諸般力量交融,三者合一,再無分別。
一股全新的氣機,從他體內誕生。
……
顧元清和李妙萱皆是看著微微一笑,李程頤能以一千五百之齡成為混天修士,那仙道也是有望了。
其實相比起顧懷安來,他們更擔心的是李程頤。
顧懷安年齡雖小,可他從孃胎之中就得李妙萱以自身道基、自身精氣神所滋養,天生道體,百脈俱通。
現在這個修為的進度還是顧元清和李妙萱刻意將之修為進境壓慢了緣故,讓其能將根基打得更牢,境界能更圓滿,能親身領略修行之上的每一步的風景。
否則,只怕現在已是成為了天人!
而李程頤雖也得氣運所鍾,但那時候的顧元清還是元士,李妙萱還只是宗師。
或許這出身在當年看來是不錯,可拿到修行界中來講,不過是凡胎俗子。
所以,他的道路也註定要比顧懷安更為艱難。
……
一千五百餘年過去,乾元宗內終於真正出現了一位混天修士。
這也標誌著哪怕不算顧元清和李妙萱,乾元宗也真正步入頂尖宗門的層次。
而且除了李程頤外的高層戰力也同樣還有不小的進步。
踏天仙駒成為混天不死不說,小狐狸血脈蛻變也進入了陰陽周天之境。
李世安、李觀榮、顧思源等都已在陰陽萬壽巔峰,只差半步便可突破。
秦無涯、鄺同義也在不久前步入了陰陽境。
宗門之中,天變修士近七百人,只是天變三劫的就有三十餘位。
至於說虛天修士,說是多如牛毛也不算誇大其詞。
除了這些之外,還有北泉界的無數化為靈獸的妖獸。
這些靈獸們雖然經歷天地潭有不少化去了修為,可因為血脈的純淨,數百年來早已是來到了更高層次。
這些靈獸們奉顧元清為主,自然也可為乾元宗所用。
乾元宗的底氣越來越足,這個底氣是指不用事事都要依靠顧元清和李妙萱。
李程頤也終於感覺可以為父親和母親做更多的事情。
……
在李程頤成為混天修士之後,顧元清和李妙萱幾乎是徹底不再管玲瓏界域和靈界的事情。
悠然自得的生活在北泉界內,他二人還分神去了靈界之中,相伴遊玩。
也去了九域神洲,遊覽異域之風光。
他們沒有固定的目的,只是一時興起,便駕雲而出。
甚至說,二人在修行界中尋了一個小鎮,化為普通夫婦,過了五十餘年普通人的生活。
李程頤也曾分身前去,顧懷安還親身前往感受。
等一切倦了,便由顧元清本尊施展天釣之術將二者捲回。
修行似乎距離二者越來越遠,或者說,對此時的他們來說,修行早已融於生活之中,早已無需刻意的去做甚麼,更在意的是心靈的感受。
就連顧懷安也交給了李程頤來教導,只有偶爾之時,顧元清和李妙萱才會指點和考教。
時間一點點過去,似乎歲月靜好。
直到一日,一場軒然大波幾乎同時自數個玲瓏界域之中陡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