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往生鏡影,北泉家宴
沉寂了許久,有聲音自天地之間響起。
“你不該來這裡的。”
魏昭平靜說道:“情況發生了一些變化,不得不來。”
法壇上的寶鏡之中,一縷縷灰白之氣溢位落入蒼老男子身上。
他微微睜開雙目,落在魏昭身上後,似乎又許久才回過神來:“說!”
“乾元宗的顧元清任憑如何也不願出手。”魏昭道。
“那就逼他不得不出手。”老者道
“他疑似與歸墟者有關。”魏昭道。
老者原本古井無波的雙目驟然綻放神光,似乎因為他的心緒波動,讓整個世界都在劇烈動盪。
過去許久,世界才歸於平靜,老者說道:“還是被他們尋來了嗎?”
魏昭道:“並不奇怪,世間只有兩種規則神器能助他們真正從死亡之中歸來,一為太虛造化天輪,第二便是往生鏡。
太虛造化天輪雖在九天之上,但此道最難修行,自古以來也無幾人能夠掌控,修行的種子也在這古界之中。
當年鎮壓魔尊,知曉往生鏡的人不少,他們知道其在此也並不奇怪,就算界門封閉,可終究是能尋到辦法來。”
……
北泉界中,主峰之上。
北泉山上,晨霧還未散盡。
顧元清扶著李妙萱的手,走在石階上。
李妙萱走了幾步,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小心點,慢點。”顧元清又提醒了一句。
李妙萱停下腳步,側頭看著顧元清,眼中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我好歹也是虛仙,就算鬥法也沒甚麼問題,哪裡至於這樣?”
顧元清微微一笑:“那不一樣。”
李妙萱心中覺得有些好笑,可又覺得有幾分溫情和暖意。
有時候,事情不一定只在於結果,也在於心意。
兩人沿著山道慢行,看晨光穿透薄霧,灑在山間,聽遠處有鳥鳴聲傳來,清脆悅耳。
走到觀瀑亭中,李妙萱坐下來,顧元清便在她身側坐下,取出一件薄氅,輕輕披在她肩上。
“你呀,”李妙萱搖頭,“我修行這麼多年,還怕這點山風?”
顧元清只是將薄氅攏了攏。
李妙萱便不再說了,任由他這般小心著。
她轉頭看向遠處的雲海,忽然道:“你知道我為何想再生一個孩子嗎?”
顧元清看著她,等她繼續。
“程頤跟了我的姓,傳承了李家血脈。雖說他那些孩子裡,也有人改回了顧姓,但……”她頓了頓,抬眼看向顧元清,“我想著,在渡劫飛昇之前,再給你留下一個孩子,姓顧的。”
顧元清微微一怔,隨後笑道:“姓甚麼其實也沒那麼重要,只要是我的孩子便行。”
李妙萱難得的露出俏皮的笑容:“那可不行,怎麼說我也是顧家的媳婦兒,哪怕你不在意,公公婆婆在天有靈,只怕要怪我不孝了。”
顧元清輕笑:“他們若是在天有靈,看到你這樣的媳婦,只會歡喜。”
李妙萱笑了笑,靠在顧元清肩上,輕聲說道:“其實我也想體驗一下與你一起陪著一個孩子從牙牙學語,到長大成人,那想必應該也是一次不錯的感受。當年離開,這些都是遺憾,我不想帶著遺憾就這麼去了仙界。”
山風拂過,帶著淡淡的花香,遠處瀑布聲隱隱傳來,襯得這亭中愈發安靜。
過了許久,李妙萱站起身來,笑道:“好了,不說這些了。反正這孩子,我是要生的,你若不樂意,我便自己養。”
顧元清失笑:“我何時說不樂意了?”
“那你方才皺眉做甚麼?”李妙萱道。
“擔心你的道行有損。”顧元清看向李妙萱微微隆起的腹部,他能感覺這個新生的小生命不斷地吞噬著李妙萱的精氣神。
“生個孩子而已,他多吃了一點,以後的資質也會更好。損些道行也沒甚麼大不了,我也不急。”李妙萱站起身來,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
顧元清笑道:“怕是程頤聽了你的話,要吃他弟弟的醋了。”
……
十年後。
北泉主峰小院之外,顧元清負手而立,望著院門,神色看似平靜,眼底卻隱隱透著幾許焦急。
他身旁,李顥天也是坐立不安,一會兒抬頭看天,一會兒又低頭踱步,全然沒了往日那番沉穩氣度。
李程頤站在稍遠處,雖未如祖父那般來回走動,卻也時不時望向院門,眼中滿是關切。
“妙萱修行千餘年,虛仙修為,生個孩子而已。”李顥天說了這話,也不知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安慰身旁的兩個後輩。
顧元清沒有接話,只是目光始終落在院門之上。
李妙萱雖是虛仙,但孕育的生命也是不同。
倒是不擔心其性命,而是怕損了道基。
虛仙之境,道行圓滿,孕育新的生命,便是以自身道基為資糧。
同樣的,焦急之中也帶著幾分期盼。
忽然,院中一道靈光沖天而起,將整座山峰都籠罩在一片柔和的光輝之中。
雲海翻湧,霞光萬道,隱隱有仙樂之聲從天際傳來,又似是整個北泉界都在為之慶賀。
顧元清是北泉界主,他的孩子自也得整個北泉界的氣運加持。
李顥天抬頭望去,眼中閃過一絲激動:“這是……”
李程頤也是怔了愣,他也是修士自然明白這是甚麼,心中甚至隱隱之間有些許嫉妒了,但立馬便被喜悅所充斥。
哇哇……
一聲嬰兒啼哭,響亮而清脆,只是這聲音竟是隱隱激盪起幾分道韻。
顧元清快步走入院落,等了一小會,便見到顧元穎抱著孩子出來。
“是個公子哥!恭喜兄長了。”
顧元清上前一步,將孩子接過來。
那小小的人兒進他懷中,哭聲就停了下來,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他的眉眼像極了顧元清,卻也有幾分李妙萱的影子。
李顥天也快步上前,低頭看著孩子,老眼中滿是慈愛。
“好,好。”他連說了兩個好字,大笑起來。
李程頤也湊過來,看著這個比自己小了千餘歲的弟弟,一時不知該說甚麼,特別是感應到他一身經脈全通,諸般道蘊自然相隨,分明是天生道體。
相比自己這“平凡”的天資,可謂是天差地別。
那孩子似乎感應到了甚麼,歪著頭看了他一眼,竟咧開嘴笑了起來。
李程頤心中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便在這笑容中煙消雲散。
“進去看看妙萱吧!”顧元穎道。
顧元清抱著孩子步入臥室。
李妙萱靠在榻上,臉上略顯疲倦,眉宇間卻滿是柔和的笑意。
“辛苦你了。”顧元清道。 她笑了笑,看著顧元清懷中的孩子,伸手接過來,輕輕抱在懷裡。
“叫甚麼名字?選好了嗎?”她輕聲問道,低頭看著孩子。
顧元清在她身側坐下,笑著說道:“懷安,顧懷安。”
李妙萱低頭看著懷中的孩子,說道:“懷安,以後你便叫懷安了。”
……
北泉山,乾元宗內張燈結綵。
紅綢從山腳一路鋪到山巔,靈木為柱,靈花為飾。
山道兩旁每隔百步便有一盞琉璃燈,將整座大山照得如同白晝。
山腳下,乾元宗的弟子們忙著迎客。
飛舟往來不絕,都是乾元界和玲瓏各界而來的賓客。
有的駕著鶴駕,羽衣飄飄,仙風道骨;有的乘著靈獸,金毛碧眼,威風凜凜;
更有那散修獨自踏雲而來,衣袂當風,灑脫不羈。
賓客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或低聲交談,或賞景品茗,偶爾有人抬頭望向山巔,眼中滿是敬仰和嚮往。
山巔之上,則是顧家的家宴所在。
青石鋪地,白玉為階,殿中兩側擺著數十張案几,案上擺著靈果仙釀,香氣撲鼻。
殿外是一片開闊的廣場,也是佈滿了案桌。
顧家、李家的後輩們早早便到了,不過所有的人等在大殿之外,最前方的便是李觀榮、顧思源等第三代血脈。
雖是家宴,卻也規矩森嚴。
那些不過十幾二十歲的年輕子弟,規規矩矩地站著,偶爾交頭接耳,說的卻不是壽宴,而是那個素未謀面的小祖宗。
“聽說才二十歲。”有人小聲嘀咕。
“二十歲又如何?那是老祖宗的孩子,輩分擺在那裡。”
“倒也是。只是想想,咱們這些人裡,有的比他爺爺還大,見了他卻要叫一聲叔祖……”
話沒說完,便被身旁的長輩瞪了一眼,趕緊噤聲。
喧鬧聲漸漸低了下去。
不知是誰先看見的,殿中殿外的目光齊齊投向了同一個方向。
雲霧籠罩的主峰山巔之上,四道身影駕雲而來。
顧元清一襲青衫,步履從容,衣袂在山風中輕輕飄動,神情淡然如常。
李妙萱站在其身側,露出一絲笑意。
再後面則是李程頤和顧懷安。
山巔之上,所有的後輩齊齊安靜了下來。
在玲瓏界域中聲名赫赫的乾元宗長老,活了數百上千年的顧家、李家子孫,此刻都站起身來,目光追隨著那一雙身影。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喧譁,只有山風拂過衣袂的聲響。
顧元清和李妙萱落身殿前,邁步進入殿中高坐,目光從這些後輩身上掃過。
這一千多年來,他看著這個家族從寥寥數人繁衍到今日近十萬嫡系,看著一代又一代的孩子出生、長大、修行、成家,又看著他們的孩子出生、長大……
這些人,都是她和顧元清的後代,是這一千多年歲月留下的痕跡。
李程頤和顧懷安站在了後輩弟子的最前列,率領後輩子孫入殿。
待父母坐定之後,他二人對視一眼,跪拜道:“祝父親、母親,福壽綿長,仙道昌隆!”
隨後李觀榮、顧思源等也是拜道:“祝祖父、祖母……”
……
“祝老祖宗、老祖宗福壽綿長,道行精進!”
聲音從殿中到殿外響起,像是投入湖中的石子,一圈一圈向外擴散。
一層一層,一排一排,跪拜而下,如同浪潮般蔓延開去,直到山巔的每一個角落。
顧元清微微頷首,抬了抬手,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那一道無形的力量,將他們托起。
“都起來吧。”顧元清道。
李妙萱也笑道:“大家都入座,不用這麼拘謹,既是家宴嘛,都輕鬆一些。”
她的聲音溫和,帶著幾分笑意,落在眾人耳中,如同春風拂面。
那些方才還規規矩矩跪著的後輩們,這才鬆了一口氣,紛紛起身入座。
殿中殿外,漸漸恢復了熱鬧。
殿中的酒宴持續了很久。
有晚輩前來敬酒,顧元清便端起酒杯,淺淺抿一口;
有年幼的孩子被抱到跟前,李妙萱笑著摸摸孩子的頭,說幾句勉勵的話。
這些孩子受寵若驚,漲紅了臉,惹得一旁的父母又是歡喜又是緊張。
也有許多後輩前來拜見顧懷安。
他雖剛成年,可應對起來也從容淡定。
……
後山之上,李顥天遠遠看著這一幅景象,老眼中滿是欣慰。
他這一生,風雨無數,也數次險死還生,到如今,看著這偌大的家族枝繁葉茂,心中已無遺憾。
……
夜深了,賓客漸漸散去,殿中的後輩們也陸續告退,山中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顧元清和李妙萱回了主峰,負手而立,看著遠處燈火。
二人靜靜站著看了許久,李妙萱輕聲道:“不知不覺間已經一千五百歲了,不知道這樣的場面還能看幾次?”
顧元清知道李妙萱的意思,握著她的手輕笑道:“你若是喜歡,每年都可以。”
李妙萱搖頭一笑:“算了,沒必要這麼麻煩。”
……
寧壽界,玲瓏界域排名第四十八。
一處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之中。
兩道身影忽然出現,正是厲煌和周天衍。
二人收斂了全身氣息站在山巔,目光掃過這方界域。
“動手吧!”厲煌淡漠說道。
周天衍遲疑了一下,說道:“當真要這麼做嗎?”
厲煌瞥了周天衍一眼,說道:“我們有得選擇嗎?”
周天衍沉默許久,最終輕輕一嘆:“是啊,本來就沒得選擇,若是古界封印破碎,魔尊出世,大家都得死,以幾個玲瓏界生靈的性命,換取整個界域之生機,所謂兩害相權取其輕,也唯有如此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