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兩界論道
御劫盟畢竟只是為抵禦域外天魔而存在的,在宗門內部的事情上,也沒有任何資格插手。
各自宗門皆有想法,而宗門之內也是各有聲音。
追尋自己道途可以,但要洩露宗門功法,那是萬萬不可。
但是,若不拿出等價的東西,九域神州又怎會拿出真東西來?
雙方交流共尋道途,不是說大家一起談論一下各自對大道的看法、見解,便能出來的,而是涉及大道根基方面交流,必然涉及更深層次。
而且靈尊此舉是想集結眾人,群策群力,尋找各自界域的出路,並非是某一個兩個宗門能夠做到的。
一連數月,靈界各宗門內皆是議論紛紛。
支持者說,靈界天道殘缺已是燃眉之急,再不變通,靈界道途只會愈發衰微。九域神州雖有不足,但至少還有虛仙近十,足以證明其道確有可取之處。若能取其精華,補我之缺,未必不能走出一條新路來。
反對者卻說,功法乃宗門立身之本,歷代祖師心血所繫,豈能輕示於人?若他們存了窺探之心,借論道之名套取我靈界諸般秘法,待我等底牌盡露,他們翻臉不認,我等又能如何?
兩派各執一詞,爭執不休。
而那些真正掌權的宗門宿老,態度則更為複雜。
他們自然知道天道殘缺的危機。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對前路的感應遠比年輕修士清晰,前路確實越來越暗,與古之對比,困難了不知多少。
若再無變通,道途怕是真要走到盡頭!
別看先後有顧元清和李妙萱成為虛仙。
但除去他們二人之外,五萬年間又有何人?
可正因如此,他們才更加猶豫。
自家宗門功法也是來之不易,那是代代祖師以心血澆灌的傳承,豈能因一句共尋前路就輕易示人?
更何況,那些功法的核心部分多有誓言禁制,莫說外傳,便是宗門內部,也非真傳不可輕授。
至於那所謂的共尋前路,究竟是誰尋誰的路?
有人說,是雙方平等交流,還是靈界給九域神州當墊腳石?這一點,誰也說不準。
還有人說,論道之事,說穿了是利益交換。但如何換,換多少,換甚麼,誰先出,誰後出,這裡面大有文章可做。若談得好,雙方各取所需;若談不好,便是引狼入室。
種種議論,莫衷一是。
不過,在靈尊和玄機天君的推動下,經過種種權衡,靈界諸多宗門還是在某些層面上達成一致。
論道可以,但必須謹慎。
先立章程,再談內容。
哪些可以交流,哪些必須保留,哪些需要對方以等價之物交換,各自宗門都需斟酌。
論道之時,需由淺入深、由外及內,以保證最後成果能為眾人所用。
這裡面涉及的東西,實在太多。
而且,所有人都清楚,有些東西想得再周全,也是沒用,最終依舊要看具體論道的進展。
也不是人人都對這次論道有著信心,畢竟,兩方道途有太多分歧,要不是靈尊以自身法印證可行,只怕難以進行。
而且,靈尊能尋到的道途,也不代表能適合他人。
直到此時,這些靈界修士才知道九域神洲願意給出公平的環境,還是得益於顧元清對九域神洲有大恩。
聽聞顧元清竟是壓過虛仙巔峰之天魔,更是吃驚不小。
而對於九域神洲,靈界之道同樣讓他們震驚。
其他不說,只是其中一點便讓他們對此次論道之事,盡全力推動,那便是壽元!
九域神洲修士,虛仙也不過萬壽。
壽元盡時,天人五衰,莫能逆轉。
而靈界陰陽修士便可萬壽,混天不死可活三萬年!
且不說和靈界論道能不能尋到虛仙之上的道途,只是這多上三倍的壽命,就足以讓九域神洲修士趨之若鶩了!
至於顧元清自己,對兩界論道共尋道途一事就沒那麼關心了。
畢竟,他的道途順暢,所需的無非是時間罷了。
不過,對於參與論道,他還是有些興趣的,兩界交流,諸多宗門摒棄宗門、界域之見,智慧碰撞,有些火花對他也有益處。
轉眼又過數年,正道各大宗門皆遣長老前往九域神洲。
第一次論道之地就在九域神洲之內。
大昊神朝天樞府府尊李晏深親自出面迎接。
論道之地定在九霄域之內。
因為九霄劍宗與顧元清關係最為親密,連帶著靈尊對於凌奕也是相對信任得多。
兩界論道之日前夕,顧元清和李妙萱來到九域神洲世界。
依舊是那座山,只是這麼多年過去,那座山周圍卻有了一些變化。
以前的這座山周圍都無人煙,可現在,卻有不少九域神洲宗門的駐地。
不過,這座山本身卻無人上來,因為從凌奕口中得知此地乃是顧元清在此界落腳之所。
而對九域神洲來說,顧元清算得上是大恩人,本是魔災在即,可因其到來,這一場大劫被湮滅於無形。幾大魔主實力大損,人族得到喘息之機,甚至或可一舉逆轉數百萬年之局勢。
此等恩惠,就算大昊神朝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當山中院落自虛空之中出現不久,凌奕便是親自趕來,一同到來的還有李晏深。
從這也可知道此時的顧元清在九域神洲的地位。
在院落飲茶論道半晌,又由二者接引,一同從望鄉關進入九域神洲之中。
這一次,城門大開,虹橋接引,禮樂齊鳴。
無數將士屹立牆頭,肅穆莊嚴,看著顧元清的眼神充滿了敬佩和感激。
更有大昊神朝大皇子親臨,代表大昊皇帝以最高禮節迎接。
靈尊等人也來到望鄉城中等候,看到這等場面,心中不禁輕嘆。
相比之下,九域神洲迎接他們的禮節可完全是兩碼事。
錦繡城,大昊行宮作為論道之地。
大昊行宮正殿之中,鐘磬齊鳴,禮樂悠揚,整座大殿籠罩在一片莊嚴肅穆的氛圍之中。
高座之上,大昊皇帝玄皓極端坐其上。 他身著玄色帝袍,周身氣息淵深似海,自有一股鎮壓四極八荒的威嚴。
而與玄皓極並列的另一側高座則是顧元清的位置。
李妙萱在其身側靜靜而坐,清冷如霜雪。
下方,兩界修士分左右而坐。
左邊是靈界眾人,有靈尊、玄機天君、季山、蕭凌嶽,以及近些時日前來的各宗長老,皆是靈界舉足輕重的人物,修為都是混天層次,再後面就是各宗門之弟子。
右邊則是九域神洲的修士,以天樞府府尊李晏深、九霄劍宗凌奕、周天星宮宮主、太上忘情宗太上長老等幾位虛仙為首,以及大昊神朝和各域各宗的頂尖人物。
兩界修士雖都未刻意釋放氣息,但同坐一堂卻能清晰感覺到不同。
靈界修士氣息大多厚沉穩重,自身氣息自成一體,即便與天地有些許不融洽之處,但如淵如嶽,無損自身之威勢。
而九域神洲修士的神魂意志更為突出,自身氣息自然而然的對天地形成影響,頗有一種超然之感,這是意志昇華到極致的體現。
玄皓極環顧左右,緩緩開口:“今日之會,兩界相逢,共論大道,乃萬古未有之盛事。
靈界之道,重內求,修天人世界,凝道則印記,以自身為天地,故力量渾厚,壽元悠長。九域之道,重外參,觀仙道傳承圖,煉意志昇華,以求超脫天地,故神識強大,心境通明。
兩道殊途,卻未必不可同歸。此番論道,不論高下,只求印證。望諸位道友暢所欲言,各抒己見。”
言罷,他看向顧元清。
顧元清笑道:“那便開始吧。”
可這一時間,殿中反而安靜了下來。
兩界修士面面相覷,一時無人開口。
畢竟雙方雖已接觸多年,但真正坐在一起論道,這還是第一次。
且雙方修行之道差異如此之大,該從何談起,該談到何種程度,心中都沒底。
最終還是靈尊率先開口。
他向九域神洲方向拱了拱手,沉聲說道:“老朽來九域神洲已有些年頭,對九域神洲算是有些瞭解,觀想之道,於神魂修煉、意志昇華可謂獨具一格,與我靈界迥異。不過,此番還有不少新來的同道對之不是甚解,老朽便拋磚引玉,斗膽先請教一二,貴界修士以何法觀想仙道傳承圖?那傳承的根本圖又是何來歷?”
片刻沉默後,九霄劍宗凌奕笑道:“靈寶道友這第一問,便由凌某來答,各大宗門傳承的觀想圖,乃上古仙人所留,圖中蘊含仙道意志。我輩修士觀想此圖,實則是以己心映照仙心,以己意契合仙意。久而久之,意志層層昇華,心境步步超脫,最終感悟那圖中真意,自成道果。”
他頓了頓,看向靈尊:“不知靈界修士,又是如何凝練那天人世界?”
靈尊沉吟道:“天人世界,乃是道法自然,以己身為基,模擬天地運轉之道。初時為虛,不過方寸之地,隨著修為提升,逐漸擴張,最終化為一方真實世界。世界之內,道則印記自生,待印記圓滿,再窺造化之門。”
凌奕道:“以己身為天地,倒是與我九域之道截然不同。我輩求超脫,求與天地合一;靈界道友卻以自身為天地,將天地納入己身。一個向外,一個向內,倒是殊途。”
靈尊笑道:“正是。所以老朽以為,兩道看似相悖,實則同歸。超脫也好,內求也罷,最終都是為了悟道成仙,只是路徑不同罷了。”
其實這些問題,不論是凌奕還是靈尊皆是早知,只是以此為開篇罷了。
這一問一答之間,氣氛便也漸漸鬆動。
兩界修士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交流起來。
有人問及靈界道則印記的凝練之法,有人問及九域神洲意志昇華的關卡;
有人講起自家宗門某位祖師悟道的逸聞。
有人說起觀想仙圖時那一剎那的玄妙體驗。
話題漸漸深入。
九域神州的修士發現,靈界修士對天地大道的理解確實深厚。
他們講起陰陽輪轉、五行生剋、大道變幻,頭頭是道,彷彿那些大道就刻在他們心裡,隨手拈來。
這是源於天人世界的感悟,他們體內就有一個世界,對天地運轉之道的理解,自然遠勝常人。
而靈界修士也發現,九域神州的修士在意志層面的造詣,遠超他們的想象。
講起觀想之法,講起心境修煉,講起如何層層突破自我、超脫凡俗,每一個字都透著一種說不清的通透,彷彿他們的心靈,真的已經觸控到了某種更高的境界。
兩種截然不同的道,在這一刻碰撞、交匯。
有人聽得入神,有人若有所悟,有人眉頭緊鎖苦苦思索,有人忽然展顏會心一笑。
論道持續了整整一日。
期間有短暫的休息,有靈果清茶奉上,有兩界修士私下交談,但很快又回到論道之中。
直到夜幕降臨,月上中天。
玄皓極與顧元清對視了一眼,二人微微頷首。
玄皓極這才緩緩起身,宣佈今日之會到此為止,明日再續。
眾人紛紛起身行禮,各自散去。
顧元清與李妙萱並肩而出。
李妙萱輕聲問:“如何?”
顧元清微微一笑:“有些意思。”
他沒有多說,但李妙萱明白他的意思,兩界之道碰撞出的火花確實對他也有所啟發。
雖不足以讓他立刻道行大進,但這份啟發終有一日會化為他道途上的助力。
遠處,靈尊與天樞府府尊邊走邊談,神情甚是融洽。
玄機天君與凌奕並肩而行,似乎在商議明日論道的議題。
今日之論,只是一個開始,雙方雖看似談得很深,但卻只論及道,而未涉及行。
道雖為根本,但要如何走上去,才是兩界智慧的結晶。
……
北泉洞天之中。
李妙萱與顧元清又是不同的言論。
李妙萱問道:“你覺得此番論道,兩界修士可能尋到這解困之法?”
“難,此事可不是一時半會能有結果的,特別是有成之大修,根基已定,如同是已經建成的高樓大廈,卻要替梁換柱,談何容易,而且九域神洲的宗門的根本觀想法,乃是宗門根基,輕易不會讓他人觀悟,若是臨摹之畫,只怕又難有大用。不過,此事若成,功在千秋!”顧元清笑道。
其實對於兩界之道,顧元清也早有些想法,畢竟,他算是第一個同修兩界道法,並有成之人,不過他並未打算現在說出,目前還不到這個時候。
如同炒菜,講究火候,佐料也在合適的時候放入,才能讓做出來的菜更加美味。
而且,他也同樣想在這次論道之中得到更多,時間還有的是,他並不著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