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不得不出手的理由
馮嶽面無表情，沒有接這話，有的東西大家都明白，不說出來便是心照不宣，說出來便是撕破臉皮。
對古界現狀，諸多天人之上的修士自然也是各有想法，有的享受這長生不死，有的覺得這樣分明就是沒有盡頭的囚籠，這樣的長生不死不要也罷。
也正是如此，才有不少大魏神朝天人之上的修士失去理智，被鎮壓於神獄之中。
顧元清神情平靜的看著，心中暗道：“果然與太虛造化輪的力量有關嗎？”
這一出現，便是兩位半神層次，大魏神朝的底蘊確實不凡，若以此觀之，只怕那大魏皇帝的修為和實力，還要在這二人之上。
他也未曾急著插嘴，二人對話之中，有著不少他想知道的東西。
果然，乾瘦老者並沒有因為馮嶽的沉默而住口，而是凝視馮嶽緩緩說道：“四百年前，就在這九曲山前曾發生一場異界修士的混天大戰，如果沒錯的話，當年阻止這場大戰的便是馮大將軍之子，馮延吧？”
馮嶽淡漠說道：“這些小事，我哪裡記得清楚。”
“咳咳！”乾瘦老者沙啞的笑著，又咳嗽了幾聲，“那我便給將軍回憶一下，這一戰便是古戰場中九寰戰陵現世，異界修士從中奪走萬道歸流符。老朽想問一句，將軍明知道萬道歸流符乃太虛造化輪傳承之物，為何隱而不報？將軍到底想做甚麼？”
馮嶽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說道：“周監正此來是想問罪馮某？”
乾瘦老者道：“豈敢，有的話，還是馮將軍親自和陛下去解釋吧。”
馮嶽冷冷說道：“我說了不知，便是不知，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就算面見陛下，馮某也是今日這般。”
乾瘦老者輕輕一嘆，道：“都是老朋友了，不希望馮將軍誤入歧途，也不想他日再見卻是神獄之中。”
馮嶽神色冷漠，不再說話。
乾瘦老者目光落向顧元清，說道：“聽說你叫顧元清？”
顧元清微笑：“看來大魏王朝對顧某瞭解不少啊。”
乾瘦老者道：“數百年不到便成半神，這樣的人物，就算我大魏神朝當年也不鮮見，又怎會視而不見？”
顧元清笑了笑：“你以秘寶將此方空間禁錮，看來是存了心要殺我了？不過，顧某倒是有些好奇，大魏神朝如此大動作，所為的不會就是顧某吧？”
乾瘦老者道：“閣下若是隨同老朽返回帝都，或許也有轉圜的餘地。陛下或許會有興致與閣下這位異界天驕一見。”
“大魏皇宮？以後若有興趣會去的。”顧元清道。
“可惜，可惜啊！若換成當年，周某或許也會惜才……唉！”話語聲中，乾瘦老者抬手一壓，一張天羅地網顯現，牢牢將九曲山困在中央。
他嘴角勾出一絲略顯陰惻的笑容，“你也不用掙扎了，此乃九寰錮神網，專門為你們這些異界之人所煉，別說半神，就算真神落入，也在劫難逃！”
“這件法寶確實有點意思！”顧元清點點頭，洞虛天瞳張開，只見此網竟是鑲嵌進了大道之中，與古界規則相合，儼然已經超過半神之寶的層次。
他竟是覺得自身與北泉洞天本尊之間的聯絡有被削弱的趨勢，更有絲絲縷縷的力量化作符文鎖鏈，破開九曲蕩魂大陣向著顧元清神魂纏繞而來。
“不過，要想抓住顧某還是差點意思！“
顧元清的氣息迅速攀升，卻是北泉洞天之本尊將力量隔空加持分身之上，九曲蕩魂大陣再變，硬生生將破入進來的力量絞殺。
乾瘦老者眉頭一挑：“難怪能引得陛下注意，能掌太虛造化輪之力，我便看看你有幾分本事。”
只見他捏了一個印訣，一方大印飛出，輕叱道：“鎮！”
大印之上有山河虛影顯現，隨後九條真龍虛影飛出，牽扯天地大勢，彷彿整個古界都將力量加持其上。
九曲蕩魂大陣的運轉頓時受到影響，防護屏障搖搖欲墜，與之同時，還感覺九曲蕩魂大陣之下地底靈脈突然凝滯。
乾瘦老者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地脈皆在神朝掌控之下，想以陣法頑抗，未免痴心妄想了。”
顧元清洞虛天瞳落在此大印之上，雙眸中星光流轉，這大印威力同樣並非尋常半神之寶，難窺其根本之秘，可當看到它之時就忽然覺得自己煉製的北泉鎮世印有諸多不足。
“大魏神朝之底蘊，當真極厚啊！”顧元清輕嘆。
對這些，他並沒有絲毫意外，這方神朝當年如何，尚且不得而知，但既然連其中朝臣都有半神之實力，或許也有更上一個層次的力量存在。
而這不知多少年過去，這些修士修行難以寸進，自然會在神通、技藝、法寶之上下功夫，絕非普通半神修士能比。
“不過，現在顧某也沒甚麼興致與你交流，他日再會吧！”顧元清的目光從在場眾人臉上掃過，隨後身影漸漸變得暗淡起來。
因為其身影的消失，原本還與天上大印僵持的九曲蕩魂大陣頓時失去了抵抗之力。
轟隆！
大印落下，天地震盪，整個九曲山都被夷為平地，漫天煙塵四起。
“逃了？”乾瘦老者臉上笑容一僵，原本有些佝僂身軀忽然站直了起來。
抬手一招，大印飛回，一揮手，煙塵盡去。
而九寰錮神網中也是空空如也。
他自然不會以為，就這麼將一尊半神層次的修士徹底鎮殺了，就算混天不死的修士或許也會有殘餘力量可以復生，更何況點燃了神火的半神。
“不對！”
他目光四掃，隨後目光鎖定萬里之外，神情變得森冷：“既然不是逃離此界，看來是誠心尋死！”
一捏印訣，九寰錮神網化作一道流光飛出，他也一步撞入虛空，追尋而去。
他身旁的年輕男子，也連忙跟隨而去。
“大將軍……我們……”秦松亭上前一步。
馮嶽凝視遠方，神情平靜地說道：“既然司天監插手其中，那便與我們無關了。”
“但陛下……”秦松亭遲疑了一下。
馮嶽側過頭瞥了一眼，秦松亭連忙住口。
過去許久，馮嶽才淡淡說道：“秦松亭。”
“屬下在。”
“你怕死嗎？” 秦松亭愣了愣，苦笑道：“死？誰會怕啊，若是能死，那便好了，怕的只是生不如死。”
馮嶽道：“我們現在和生不如死又有甚麼區別？”
秦松亭沉默半晌，說道：“至少身邊之人都還在。”
馮嶽自嘲似的笑了笑，輕輕說道：“那他們……還是他們嗎？我們又還是我們嗎？”
……
顧元清以空間之道趕路，身後之人緊追不捨，那九寰錮神網的氣息遙遙將他籠罩。
他回頭看了一眼，輕笑自語：“追得倒是挺緊。”
此時逃走倒不是說他怕了這老者，而是殺了也沒太大意義。
等到太古神朝半神層次的到來，一窺其底蘊和實力這目的便算達到了，聽到一些話語，也側面印證了他的猜測。
之前二人之話，他也未必全信，其陣前所言或許根本就是專門說於他聽的。
不過，也沒關係，古界對他來講，只算是資源之地，其恩怨是非，並不太想太古介入其中。
只是就這麼損失一方界域之資源，心中怎麼都覺得不爽快。
而且很可能於太古神宗有關，那他便更不願意吃這麼一個暗虧。
至於說是否如此，要驗證也很簡單，去一趟古神山便甚麼都知曉了。
古神山距離此地甚遠，相隔十數億裡。
若是尋常修士，窮其一生，也難以到達，唯有憑藉傳送法陣。
但此時的大魏神朝傳送法陣，自然不會再對顧元清開啟，唯有依靠自身。
好在以他的速度，也就是數月的時間罷了，本尊力量足以支撐了一直全力趕路。
他不急不緩的前行，甚至未曾故意擺脫身後的追蹤。
而那乾瘦老者用盡任何辦法都難以迫近分毫，他之修為半神層次不錯，也因為在此界成就半神，對古界天地大道的掌控還在顧元清之上。
甚至說，因為無數歲月的累積，遁術一道遠超尋常半神，只是因為處於不生不死之態，他之修為難有寸進，即便有所感悟，卻難以化為真符種子，只是技藝進步，難以發生質的變化。
數日之後，一直難以追上的乾瘦老者終於停住了腳步。
“這個方向……他是要去古神山！”
隨後，他便轉道去了附近大城。
顧元清感覺追蹤自己之人消失，以洞虛天瞳回頭看了一眼，淡淡一笑。
“這也正好，尋一個地方將就九曲山的東西藏下來。”
……
玲瓏界中。
這十餘日過去，因為古界變化所產生的動盪終於漸漸平息了下來。
面對大魏神朝的特殊性，沒有任何宗門敢於想去硬碰硬，本是想求助乾元宗，請顧元清出手，但乾元宗又豈會去接這個因果。
唯一的影響，或許因為此事，顧元清在玲瓏界域的威望有所跌落。
不少宗門都知道太古神宗和大魏神朝有著聯絡，暗地懷疑這番變動與太古神宗有關，在許多人看來，太古神宗這算是掰過了這一局。
也有人意圖聯絡太古神宗，看能否躲過這一亂，只是太古神宗並無人出來應承。
至於乾元界，不論是乾元宗本身便有靈界這一退路，自然不會亂，而大乾王朝雖也有一些影響，但也不大。
整體局勢並未受到太大影響。
這日，李妙萱從靈墟宗回歸，可以看出靈墟宗的機緣對她幫助不小，其修為又有所精進，道源真種的氣息壯大了幾分，一舉一動皆有道蘊相隨，氣息更顯出塵，恍惚之間，猶如仙人謫世。
顧元清笑道：“看來我得加把勁了，說不定要不了多少年，就又要被你追上來了。”
李妙萱掩嘴一笑：“怎麼？我就不能超過你？要不，我到時候等一等你。”
顧元清哈哈大笑：“這倒不必，顧某可不吃嗟來之食。”
二人相互調侃幾句，李妙萱道：“古界的事情，我聽說了，有甚麼我能幫上的嗎？”
顧元清搖頭：“古界的水很深，我並不想太介入其中，目前的我的分身只是趕去古神山看上一看，也未必會真的動手。”
“這麼說來，太古神宗和大魏神朝之間的聯絡確實相當的深？”李妙萱問道。
顧元清點頭：“應當是的，這些年來我其實少有進入古界，除了進入無量河尋找萬道石外，也未曾對古界做些甚麼，但他們對我的瞭解卻是不少。而且，感覺的有的事情是故意說於我聽……”
隨後，顧元清便將事情前後一一與李妙萱道來，也包括太虛造化天輪力量可能對古界現在的人所造成的影響。
李妙萱點頭道：“確實有些可疑，既然都要殺你，何須將這些事情在你面前講出。這些人活了不知多少年，就算因為歲月影響了靈智，應當也不會蠢到這種地步。
古界與玲瓏界一樣，同樣在規則神器大道玲瓏之下，或許造化之力確實能影響到此界生靈的存在的狀態，打破其中的平衡。這裡面只怕有大因果在！”
顧元清笑了笑，說道：“我也是這麼想，所以出手之際，都有剋制，能讓一方界域變成此等模樣之人，可不是現在的我所想去觸碰的。”
李妙萱道：“若是真如你我二人所想，這古界之中或許會出現讓你不得不出手的理由。”
顧元清微微皺眉，緩緩說道：“聽你這麼說，倒是讓我想起一事，當年魔族衝出界淵，意圖搶奪界門，太古神宗曾召喚古界虛影降臨神墟，將所有在其籠罩範圍之內的生靈神魂拉入古界之中。”
李妙萱神情也變得略微凝重，說道：“他們未必不能故技重施，若是將整個乾元界的人拖入古界之中，大魏神朝再行出手，面對這億萬永生不死的怪物，那時不出手也得出手。”
顧元清手指輕輕敲打桌面，眉頭緊皺：“確實不得不防，若真到那時，或許便唯有放棄乾元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