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
夜晚。
“王超是吧,我警告你,以後你不許跑了!”
小程護士臨近下班,她殺到四號病房中,叉著腰,氣急敗壞的對著王超喊著。
王超和許村消失的時候,她感覺天塌了。
好在對方就消失了幾個小時就有了線索,當晚便被捉了回來。
“就跑就跑就跑。”
身穿藍白條紋精神病服的王超開口,他盤腿坐在床上。
小程護士更氣了,她胸腔劇烈起伏,“以後我不給你吃糖了!”
“那不行。”王超搖搖頭。
“那你得聽我的!”
“不聽。”
“你!!!”
“......”
輕症區域,四號房間內,許村坐在椅子上,他將目光從王超身上移到另一邊。
屋內不只有自己和王超,還有另外四名室友。
耳邊傳來他們的爭吵聲。
“我告訴你,咱們東國的經濟形式要改變,經濟貨幣瞄定物絕對要挪到房地產上,別看房子現在價格低升的慢,還沒人買,但我告訴你,未來房價絕對會爆的你想都不敢想!”
一個精神病唾罵橫飛,盤腿坐在床上,對著另一精神病如此說道。
“新海市,發展很快,很迅速,官方招商投資,各地大搞基建,我告訴你未來絕對好!”
“咱們現在就買地皮,買的越多越好,到時候新海市絕對會邁入二線城市!”
“地皮也跟著升值,甚麼都不用幹,你和我都會成為成功人士!!!”
聽到這話。
許村頓了頓,將目光鎖在對方臉上。
“你為甚麼不去買?”
另一個精神病疑惑的開口。
“誰說我不買!?”
那個精神病臉色一橫,他伸出手,握住東西放在耳邊。
“梭哈!”
“張秘書,全都梭哈房地產!”
“聽我的,迅速拿下江三市待建高鐵站區域的地皮,有多少拿多少!”
“錢?不差錢!”
隨著他的聲音響起,唾沫星子橫飛。
另一個精神病滿臉羨慕的看著他。
許村看著他握在手裡,放在耳邊的拖鞋。
他看了許久,頓了頓,又扭頭看向另一處。
那邊,也有兩個精神病。
“人的本質是甚麼?是意識?是能量?還是說,我思故我在?”
“死亡的終點是甚麼?我的生命通往何方?”
一個略顯憂鬱,身穿藍白條紋精神病服的男人坐在椅子上,靜靜看著窗外。
他其實沒精神病,而是抑鬱症,屬於心理疾病,在這調養的。
精神病院分為重症區域和輕症區域,重症區域負責關那種自殺傾向很嚴重,又或是極端的嗜血,甚至是精神混亂的瘋子,那裡不能隨便走動,管理很嚴格。
輕症區則是許村這些,擁有很合理的邏輯思維,沒有明顯攻擊慾望。
輕症可以隨便走動,管理不嚴格,一些患有抑鬱症的,又或是老師,以及退休來養老的會選擇來這調養一段時間。
“物質不會消失,它只不過是從一種形式轉變為另一種形式。”
“我的肉體只有三十二歲,但我的本質,卻擁有和這個宇宙相同的年齡,這是轉世輪迴?我的本質上一世是甚麼?路邊的一塊石頭?一粒鐵?”
青年陷入沉思,喃喃開口。
一旁的精神病看著他,撓了撓腦袋,想了想開口道:
“我還是覺得二十四號混凝土拌義大利麵好吃,這樣我們才會糊不住牆上的漏洞,外面的太陽進來我們才能煎蛋,否則挖掘機的軸承沒有奶油潤滑,就會導致宇航員在太空窒息......”
許村笑了。
四號房六個人,都有光明的未來!
輕症區的精神病很熱鬧。
許村站在一旁靜靜看著,看著時間流逝,看著小程護士連狠話都沒撂下就被氣走,看著和自己一起吃飯的人,看著來上夜班的護士.......
......
......
夜晚,許村睜開眼,他看著周圍熟睡的人,思索片刻,掏出一個病例本。
“咦,你要幹甚麼?”
突然的,一道聲音響起,許村將病例本放在身後,扭頭看去。
聲音來源是王超。
王超不在床上,他靠在門口兩側,此時正翻著眼,一邊觀察外面護士走動一邊看許村。
“寫日記。”許村開口回應。
“你又幹甚麼?又要跑?”
許村疑惑,對方這架勢明顯就是要做點甚麼的樣子。
王超思考片刻,開口道:“族譜上,我三叔家的二外甥要出事了,我得出去看看!”
“你從哪得到的訊息?”許村疑惑。
同時,他還疑惑對方家族譜上的名字這麼多嗎?
“精神病的事你少管!”王超小聲開口。
許村點了點頭。
很快,王超便打量清楚,隨後稍微開門,然後......
悄咪咪的向外溜去。
許村來到窗戶旁。
他的視力很好,能看到黑夜裡,一個黑色身影向外摸去。
對方走到牆角,翻了好幾次,最終才翻過去。
嗯,他學會翻牆而不是打洞了。
不過......
“他為甚麼不走正門呢?”
許村看著遠處,那黑夜中,沒有保安看守的大門,臉上露出疑惑。
“為甚麼要翻牆?”
許村不知道。
不過他可以讓王超回來講講。
他拉響了床頭的警報按鈕。
片刻後,隨著護士站的一道尖銳嚎叫,所有護士熟練且迅速的向外跑去。
包括查房的護士。
許村臉上露出笑容。
這下,沒有人打擾自己了。
“這傻孩子族譜上的親戚倒是挺多的。”
“就是不長命。”
許村笑了笑,隨後坐在病院給安排的桌子前,開啟臺燈,將病歷本放在桌上。
許村看著病例本,看著這和醫院病例單沒區別的本子。
他思索好片刻,最終,提筆緩緩挪動手腕。
【夢遊症】
【病例:......】
【‘噓~’】
......
......
序:
2024年,八月二日。
晚。
天氣:陰。
時間
“吱~”
刺耳的老舊木門咯吱聲響起,門開了,幾束陰冷的月光穿過門縫,射入房間中。
一個疲憊的女人出現在眼前。
她拔出鑰匙走入房門,踢掉鞋子,將包放在衣架,渾身痠軟乏力的癱倒在沙發上、
她揉了揉眉心。
今晚女人又加班了,公司總是這樣,讓人加班到深夜才肯罷休。
每次回家,她都感到身體愈發的疲憊,連一點食物都吃不下。
“好累,或許我真的需要好好睡一覺了。”
女人扶著額,她那雙勞累的眼睛看著天花板。
自從開始加班後,她就感覺身體很是勞累,就算睡一整晚的覺也沒用,早上起來依舊會感到倦意。
她想,等到工作不緊,就能好好睡一覺呢。
她看了眼廚房,發覺自己沒有絲毫食慾,隨後稍微洗漱,拖著勞累的身體,走進臥室。
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這麼累,她只想睡覺。
......
......
夜晚。
時間
陰暗冰冷的臥室中。
女人的眼睛突然翻開。
她直起身,坐在床上,毛毯蓋住雙腿。
她就這麼睜著眼,目光呆滯,在黑暗中,一直坐著。
好半晌,女人才有了新動作。
她掀開毛毯,穿上拖鞋,推開門,走向廚房。
廚房很黑,她並沒開燈,如同一個死屍一樣開啟冰箱門,拿出食材。
她右手握刀,開始熟練的切菜,隨後在鍋中倒入豆油,開啟火,開始翻炒著。
火光映出她的背影陰影,看不清具體。
她沒說話,整棟房屋無比漆黑,充滿死寂。
只有廚房中,黑暗裡,那微微的滋滋聲響起......
片刻。
女人裝盤,開始吃飯。
她的咀嚼很慢,睜著眼看著事物,默默吃著,伸出筷子夾著。
半晌,她吃完飯,站起身,向著臥室走去。
但走到一半,女人突然頓住。
她扭過頭,看著一片狼藉的廚房,就這麼靜靜看著,直勾勾看著。
片刻,她有了動作。
她伸出手,將最明顯的碗筷帶走,扭開水龍頭,開始清洗。
隨後又將容易讓人起疑心,炒完菜的鍋仔細洗完。
之後是案板、桌面、口腔.......
好半晌,廚房再次恢復死寂。
黑暗籠罩的廚房內,重新變回原貌,沒有任何人能看得出來。
沒人知道她吃過飯,沒人知道她站在這......
女人站在門口,站在黑暗中,她看著廚房。
她沒有扭動身體,沒有離開。
她繼續看著,好像還有哪裡沒有抹平一樣。
還有哪?
碗筷、鍋碗、垃圾、門......還有哪?
還有誰知道?
她的視線呆滯,麻木,直到......
女人瞳孔突然一動,向上看去。
他的視線,穿過窗戶,射入上方,直勾勾盯著天空。
這一刻,她靜靜抬頭,彷彿看到了一些人,這些人在高空盤旋,俯瞰著她的一舉一動,她看著他們的背影,看著他們的臉......
她的視線彷彿穿過文字,直勾勾盯著他們。
她盯著這段文字的閱讀者。
女人對著他們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伸出手,放在唇間。
“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