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銀元和鹽鐵券
“大捷!大捷!齊國公率軍三十萬南征雲貴,於曲靖一戰覆滅元梁王十萬主力,陣斬五萬餘,俘虜四萬餘,梁王兵敗自盡,我軍已於冬月初克復昆明!
“並於臘月初三攻破大理,斬俘敵軍六萬餘,大理總管段氏一族悉數被擒,不日即將押赴京師,獻俘闕下,雲南各路傳檄而定,收復雲南全境指日可待!”
臘月十六,經過小半個月的加急快遞,捷報終於跨越半個中國,於建國三年的年關之前送遞京師,那名報捷的遞鋪兵手持捷報於西門進城,沿街縱馬高呼,頓時引得城內人群一片驚呼和叫好。
“好,打得好啊!”
“大明萬勝!”
“甚麼?大理段氏悉數被擒?還要獻俘闕下!好,這可太好了,雲南大理自漢末自立以來,唐有南詔,宋有大理,就連胡元都得供著段氏,讓他們做那甚麼世襲總管,到頭來還是得看我大明天朝。
“哈哈哈哈,巨唐和前宋都打不下的南詔和大理,竟被我朝一戰光復,我觀那段氏也不過爾爾,皆土雞瓦犬也。”
一名在京的師範生和幾名同學走在街上,聽聞捷報頓時激動的高呼道。
而他旁邊的同學卻反駁道,“甚麼不過爾爾,還得是我大明天兵戰無不勝,那段氏若真如此不堪,胡元又怎會讓他們做世襲大理總管。”
“也對,是明軍威武,大明萬勝!”
“照這種打法,我大明疆土超越漢唐指日可待,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漢土,對了,漢唐的舊土如今還有哪些還未收復?”
旁邊的另一人想了想才道,“南面應該只剩交趾未復了吧,東北倒是設了遼寧行省,河套的雲中郡、九原郡也已收回,漠南的前元上都城也有我朝駐軍,現在細細算來,恐怕也就只剩河湟(青海甘肅)、西域、還有高麗四郡之地未復了。
“不過高麗已成我大明藩屬,恐怕今後不好再收回了吧?”
最開始說話的那個激進的師範生卻冷笑道,“有何不好收回的,真想打他們還怕找不到藉口?笑話,到時我親自請纓去做漢使,絕不活著從高麗回來,這樣朝廷便有出兵的理由了,說不得將來陳某還能名垂青史呢,哈哈哈哈。”
“.”旁邊兩個同學頓時一陣無語,好傢伙,你這是要學漢使去找人家碰瓷是吧.
三名書生有說有笑的從街上走過,而在他們身後,就在他們剛剛路過的一家酒樓門前,高麗使臣崔哲卻正好出現酒樓門口,將他們的議論聲聽了個滿耳,頓時又驚又怒。
崔哲是來率領使團,到大明慶賀元旦的,每年都是如此。
他本來前幾天剛到建康,就聽說坊間流傳一道新菜,據說是從宮中御廚那裡傳來的,用的是黎洲番薯製作的菜餚,就連皇帝陛下都愛吃。
他這兩天剛跟鴻臚寺的官員報備完畢,立刻就趕來這家酒樓品嚐那道豬肉白菜豆腐燉粉條,本來吃的正高興,直到出了門口還在意猶未盡,結果剛出門就見到了這一幕,讓他心裡不是滋味。
一來那幾個書生口中,說高麗隨手可滅的態度,讓他十分憤怒,但是又聽到捷報,說大明在雲貴滅掉十幾萬敵軍,又讓他驚懼不已,若是這三十萬大軍打去高麗,恐怕高麗也不一定能擋得住吧?
想到這裡,他這才對跟在一旁的大明鴻臚寺官員說道,“趙署丞,貴國計程車子貌似對我高麗頗有敵意啊。”
被稱作趙署丞的趙致軒,不過是鴻臚寺司賓署,專門負責接待外國朝貢使者的正九品小官,然而他卻根本不把高麗使者放在眼裡,聞言頓時不屑道,“幾個書生的戲言,又豈可當真,他們又不是官吏,說的話能頂甚麼用?崔使者不會跟幾個書生一般見識吧?”
“哼,我自然不會跟尋常書生一般見識,不過我接下來還要繼續逛街,趙署丞還要繼續跟隨嗎?”
“招待使者,自當責無旁貸。”趙致軒雖然嘴上答應著,可實際上他是不願意跟著崔哲瞎轉的,奈何上面下了命令,必須時刻監視高麗使團的一舉一動,因此他也只能跟隨了。
一行人出了酒樓,臨近年關,大街上十分熱鬧,到處都是賣年貨的商販和買年貨的百姓,還有不少閒人湊在一起討論剛才的捷報,又有貨郎挑著擔子一邊走街串巷一邊吆喝。
“花生、瓜子、大紅棗,黎洲乾果嘞,鹹香可口,不好吃不要錢啦~”
‘又是黎洲方物。’
崔哲聞言心中一動,才吃了黎洲的粉條,又見到黎洲的乾果,看來大明真是從那黎洲弄來不少好東西。
只可惜他不知道黎洲的具體所在,只聽說是在東海的對面,來回一趟有十萬裡遠,沒有明國那種大白船(軍艦)和高超的航海術,根本無法抵達對岸,因此縱然覬覦黎洲的寶物,他們高麗也沒有能力去探索。
想到此處,他立刻叫住那貨郎,“你這賣的是甚麼黎洲乾果?”
貨郎見有生意,連忙放下擔子介紹道,“花生、瓜子,大紅棗,都是現炒的新鮮貨,客官不買也沒事,可以先嚐嘗味道,我跟你們說,這可是我從陛下的莊戶那裡學來的做法,一般人還做不出這個味道呢。”
崔哲一樣抓起一些,頓時疑惑道,“這紅棗也是黎洲的?”
“紅棗不是,這花生瓜子才剛在大明種植一年,產量有限,我這裡也不多,就搭著些紅棗配著賣的。”
“原來如此,這東西怎麼吃?”
“客官您像我這樣剝開殼,或是用牙磕開,便可以吃到裡面的瓜子仁和花生仁了,您嚐嚐。”貨郎立刻給幾人示範道。
崔哲學著吃了一些,果然十分美味,那瓜子和花生不知是如何做的,明明外面有堅硬的外殼包裹,裡面竟也十分入味,瓜子鹹香可口,花生蒜香濃郁。
其實就是先用滷料把瓜子煮一遍,再撈出瀝乾,用鹽粒混在一起幹炒出鍋,如此瓜子才能入味,那花生也是同樣的原理,這自然也是魯錦傳出來的現代做法,否則憑百姓自己摸索吃法,不知道要到甚麼時候才能出現。
“味道確實不錯,此物如何賣法?”
那貨郎看看崔哲等人的衣著打扮,又聽到他那明顯不是母語的中文,眼珠一轉,立刻就想坑這廝一把,再一看崔哲旁邊的趙致軒,看穿著就是大明人的樣子,但卻只看著他笑,似是猜出他要幹甚麼,但又不打算插手。
於是貨郎咬了咬牙頓時道,“瓜子三十文一斤,花生四十文一斤,客官您要稱多少?”
“這麼貴?”崔哲聞言頓時愣了一下,雖然對於他這個高麗使者來說,這點錢不算甚麼,可對於一般的百姓零食而言,這個價格可是有些離譜了,四十文都能買一斗米了,誰會拿四十文買一斤零食來吃。 “你賣這麼貴,能賣的出去嗎?莫不是在誑騙於我?”崔哲有些不信的問道。
那貨郎見趙致軒並不揭穿,只在那偷笑,頓時底氣更足,當即道,“瞧客官說的,建康是甚麼地方,這可是天子腳下,京師首善之地,城裡住的非富即貴,你往大街上隨便扔塊磚,沒準都能砸到某個達官顯貴家的管事,怎麼可能會賣不出去呢?
“再說這可是黎洲方物,才在大明種植不到一年,產量有限,自然賣的貴些,等過兩年家家戶戶都種了,那多起來自然就會便宜許多,畢竟物以稀為貴嘛,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客官這個時候買,不正顯得您和那些貴人一樣厲害嗎?”
崔哲聞言點了點頭,覺得這貨郎說的倒也有些道理,於是不再懷疑,當即道,“那就給我一樣先稱五斤。”
“好嘞,黎洲的花生、瓜子、大紅棗嘞,一樣五斤!”貨郎扯著嗓子吆喝一聲,立刻麻溜的開始稱貨,稱好之後用草紙包成兩個大包,再用細麻線捆好,一邊遞給崔哲一邊說道。
“瓜子五斤150文,花生五斤200文,一共350文,客官您看如何?”
不等貨郎把話說完,崔哲身旁的隨從就遞來一枚銀光閃閃的硬幣,頓時讓那貨郎眼前一亮。
“呦,五角銀龍!當五百文,您等著,我給您找錢。”貨郎麻溜的接過銀元,立起來放在嘴前用力一吹,嗡——,銀元頓時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顫音,貨郎見狀更加歡喜,連忙掏出錢袋,摸出一沓子花花綠綠的鹽鐵券,數了一百五十文遞過去。
“收您五角銀龍一枚,找零150文,客官您拿好。”
崔哲看著隨從和那貨郎之間的交易,頓時若有所思,他們所使用的銀元,是大明在今年下半年才剛剛開始發行的。
正面是字,最上面是‘大明中央銀行’,下面則是阿拉伯數字的‘公元4053年’的年號,正中間才是繁體漢字加小寫阿拉伯數字的面值,背面則是一副五爪團龍圖案,銀元側面還有一圈機器滾花,故而又被百姓親切的稱為‘銀龍’。
這些銀元由90%的白銀加10%的黃銅熔鍊,先軋製成板材,再用衝壓機衝出餅胚,然後用冷鐓機壓出正反花紋,最後用滾邊機滾壓出側面的滾花,純機制硬幣,上面的浮雕圖案十分精緻,那幅團龍圖看起來也栩栩如生。
銀元一共分為大中小三種面值,大的為壹圓,直徑35毫米,重27克,比民國的袁大頭直徑要小一些,袁大頭39毫米,但重量相等,所以看起來要更厚實一些,又被百姓稱為‘大銀龍’。
中號的為五角,直徑28毫米,和古代的銅錢直徑相等,重13.5克,當五百文銅錢或鹽鐵券使用,故而又被稱為‘五角銀龍’,或者‘中圓’。
小號的為貳角面值,直徑22.5毫米,重5.4克,和現代的一塊錢硬幣差不多大,當200文使用,又被稱為‘小銀龍’。
本來還打算髮行一角面值的銀元,但做出來的樣品魯錦不甚滿意,一角的銀元只有2.6克,做的直徑小了容易丟,做的直徑大了又太薄。
銀子本來就軟,雖然加了10%的黃銅增加硬度,但還是容易變形損壞,而且還容易和貳角的區分不清,於是最後乾脆就沒有發行一角面值。
按照大明新朝頒佈的新度量衡,一公斤等於二市斤,每市斤重500克,等於十兩,所以一兩應該重50克,不過金銀仍然使用舊制,按每斤十六兩計算。
故而一兩銀子應該重克才對,但這次發行的銀元一塊錢只有27克,摺合起來實際只有兩白銀,再加上這玩意含銀量只有九成,所以最多隻能當0.8兩銀子使用。
不過這種銀元一經發行,就受到百姓的十分喜愛,哪怕它比一兩銀子要少,百姓也喜歡,因為目前市面上,大明的貨幣本來就存在問題,主要問題就是鹽鐵券的價值被高估,白銀的價值又被低估。
朝廷官方的定價是一千文鹽鐵券兌一兩白銀,但實際上民間根本就兌不到一兩白銀,這個時候的白銀因為稀少,購買力遠比明末或清朝的時候要高,還沒後來通貨膨脹,白銀貶值那麼嚴重。
而這個時候,朝廷推出一種只有八錢銀子的銀元,正好填補了白銀和鹽鐵券之間的空白生態位,一千文鹽鐵券兌換一塊銀元(八錢銀子)就剛剛好。
再加上這玩意含量穩定,幣值統一,面值豐富(三種面額),和鹽鐵券的紙鈔配合起來,使用非常方便,不用再像以前那樣,拿一杆迷你小秤去稱銀子,找錢的時候也不用再拿剪子將銀子剪成碎塊。
到頭來商家收到一堆碎銀子,這些碎銀子容易丟不說,還要商家自己拿到熔銀的鋪子鑄成銀錠,這中間還要商家自己承擔一筆火耗費用。
現在則完全省去了這些麻煩,直接一看銀元面值,便知道是多少,不用再稱重量,找錢因為有大小三種面值,再配合鹽鐵券紙鈔,也方便的很,不用再剪成碎銀子,自己也不必承擔熔鑄銀錠的火耗,因此尤其受到小商販的喜愛。
而對於那些大商賈而言,這銀元好是好,但他們還是更喜歡大面額的鹽鐵券,比如面值十元的鹽鐵券,一沓子便有一千塊銀元的價值,對於遠距離的大額交易來說,這玩意明顯比銀元更方便。
揣一千塊紙鈔在身上根本看不出來,就很安全,你換一千塊銀元試試?足有54斤重,這特麼誰帶的動
另外說一句,大明如今的紙鈔鹽鐵券還是非常堅挺,一來大明廢除了以往宋元兩朝的折舊差價,不論你的鹽鐵券再舊再破,只要拿到供銷社或者銀行就能立刻兌換足額的新鈔,根本沒有宋元所謂的折舊費。
折舊費這玩意本來就不該讓百姓承擔,不然自己手裡的錢越用越少,誰還願意用。
二來這玩意和實物食鹽繫結,食鹽又是日常生活生存的必需品,只要你還需要吃鹽,就不怕鹽鐵券換不來貨真價實的東西。
三來朝廷還允許用鹽鐵券交稅,這就更促進了鹽鐵券的流通,百姓願意用,敢持有和儲蓄,這鹽鐵券自然也就堅挺了。
崔哲看著那貨郎喜滋滋的收下五角的銀元,心想要不要把大明這套貨幣體系也搬到他們高麗去,畢竟好不好用,百姓願不願意用,那是真能看出來的,而在原歷史上,朝鮮就曾從大明大量進口過銅錢,因為他們自己鑄造的銅錢鑄不好,所以崔哲會有這種想法其實也正常。
“客官您慢走,吃好了下回還來找我買。”交易完成,貨郎將錢袋收好,吆喝一聲當即重新挑起擔子健步如飛,七拐八繞之下,很快就消失在街頭。
崔哲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貨郎就不見了蹤影,他頓時暗叫不好,自己八成被這貨郎給坑了。
不過正當他想著要不要派人把那貨郎找回來時,就聽到城東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悠揚的鐘聲。
噹噹噹當的鐘聲,音調還高低不同,似乎是在奏樂。
他頓時好奇問道,“那是甚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