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正奇相合
雲南曲靖路東側的羅山縣(富源),這裡是曲靖與貴州普安府的交界處,十月十八日,明軍先頭部隊率先抵達羅山,當日便對羅山縣展開猛攻,打響了此次南征的第一槍。
被打的羅山(富源)縣更是一臉懵逼,完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羅山知縣甚至早就有心投降,可都沒來得及獻城,就被不講理的明軍攻入了城中,根本就來不及反應,這倒黴催的縣令便被悍勇的明軍在巷戰時,當街捅死在城內大街上
講到這裡,就不得不說一下羅山縣為何會有這種反應了。
因為原歷史上的明軍南征雲南,是發生在洪武十四年(1381年),朱元璋建國是在1368年,老朱之所以這麼長時間沒打雲南,一來是被北元牽扯了精力,當時北元還未被打殘,大明北部防線時刻面臨北元威脅,當時的軍事重心也基本在北面。
二來就是老朱還對雲南的梁王巴匝剌瓦爾密抱有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老朱幾次向雲南派出使者,希望可以直接招撫梁王,但結果都被梁王無情的拒絕,甚至還殺了好幾次大明使者,老朱忍無可忍之後,才被迫選擇武力平定雲南。
這一來二去的,老朱總派使者過來,自然就讓雲南方面有了防備。
而魯錦這個時空則不同,魯錦本身就知道梁王是個死硬分子,這傢伙對大元堪稱忠心耿耿,歷史上大明都建國了,還北伐收回了燕雲,把元廷趕到了塞外,就這,梁王居然還不放棄。
他甚至派人從雲南,經西藏、青海,再去甘肅,最後到草原,寧願萬里大迂迴,也要和北元保持聯絡,繼續聽從北元調遣.
所以面對這樣的死硬分子,魯錦壓根就沒有招降的打算,反正派使者過去招降也是自取其辱,所以他根本就沒往雲南派過一次使者。
也就是說,魯錦這次南征,是在跟雲南沒有任何聯絡的情況下,直接大軍壓境,可以算是‘不宣而戰’了,這在雲南單方面看來,不亞於一次偷襲,所以他們自然沒有防備。
而現在,三十萬明軍主力橫穿貴州,神兵天降一般兵臨雲南,梁王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其實都已經有些晚了,被明軍攻佔的羅山縣,距離雲南門戶曲靖的直線距離已不足110裡,即便因為山川河流的因素要繞些遠路,最遠也不超過200裡。
這麼近的距離,最多三五天的路程,梁王方面根本就來不及做出反應,而實際也確實如此,達裡麻麾下雖然有十萬大軍,但這個時候前出拒敵已經來不及,只能被迫固守曲靖,妄圖憑藉白石江‘天險’來阻擋明軍,不過這也只是他一廂情願罷了。
隨軍的明朝知縣帶著一個營的農墾兵移民很快控制了羅山縣,而主力部隊則是馬不停蹄的繼續向曲靖前進。
十月二十一日,當大軍從曲靖北面渡過南盤江干流時,實際上曲靖已經失去了最重要的一條防線,因為和真正的天險南盤江相比,白石江不過只是一條小河罷了,這條南盤江支流的支流,平均寬度不過20米寬,最寬處也不過50米左右,這樣的一條‘小水溝’,又怎麼可能真的攔住數十萬明軍主力?
南盤江西岸,朱亮祖勒馬停在岸邊,看著數十萬大軍踏著浮橋渡江,片刻之後,忽然又看到有一支人馬打著禁衛第八師的旗幟,還有士卒正前拉後推的推著數十門大炮緩慢渡江,立刻派親兵把八師的督師俞通淵叫了過來。
這個當初第一次見到魯錦時才剛剛18歲的少年,如今也已經長成了24歲就身經百戰的將軍。
俞通淵聽到傳令兵的召喚,當即一路策馬來到朱亮祖近前問道,“司令官找我?”
“嗯。”朱亮祖點了點頭,立刻蹙眉問道,“炮隊損失如何?”
俞通淵聞言頓時無奈答道,“七師和八師的兩個炮團,一共損失七門155重炮,目前還有121門輕重火炮完好無損,現我部正護送火炮渡江。”
“那損失的七門火炮都妥善處置了嗎?”朱亮祖再次問道。
“司令官放心,那七門重炮中有六門都已經被我主動炸碎,還有一門在貴州行軍時不慎落入烏江,不過我也已經留人在當地打撈,並通知了鎮守貴州的42軍華總管此事,等撈上來之後同樣會炸掉,保證不會讓任何一門火炮外流。”俞通淵當即彙報道。
朱亮祖這才點了點頭,不過他並沒責怪甚麼,實在是貴州的地形太爛,到處都是翻不完的山,跨不完的河,而且陰溼多雨,道路溼滑,縱然有五大土司的幫助,可這千里行軍過來,還是在行軍途中損失了七門重炮。
貴州人自嘲的‘天無三日晴,地無三里平’,可不只是說說而已。
那損失的七門重炮,或是在行軍時直接掉下山崖,短時間內無力救回,又擔心火炮技術外洩,於是只能派炮兵懸繩下去,找到火炮,用超量的火藥主動把炮管炸碎,要麼就是落入江水,乾脆連主動毀炮都難,只能派人留下打撈。
就這,還是五大土司派出大量嚮導,並主動借給明軍四千多頭牛,一萬二千多匹馬、騾等牲畜幫忙運輸輜重的情況下出現的損失,若是沒有這些貴州土司的幫忙,明軍在貴州行軍的損失恐怕只會更大。
想到此處,朱亮祖更覺得之前魯錦建議開發營級小型火炮的建議是多麼重要,南方多山,而山地戰是真的不適合重炮。
聽到兩個炮團一共只損失了七門重炮,朱亮祖這才說道。
“這次回京領取任務,我去找翰林院詳細查閱了當年元世祖滅大理國的詳細過程,發現蒙古兵一路打的盡是便宜仗,當時大理國內部有權臣奸相作祟,大理根本就沒有主力精銳防備,都城十分空虛,權相把持的精銳又都分佈在各個地方。
“蒙古兵進攻龍首關時,大理兵直接棄關而逃,讓蒙古兵毫無阻礙的兵臨大理城下,之後大理兵又出城野戰,被蒙古兵擊潰,主將和宰相又棄城而逃,大理國都直接舉城投降,元世祖一路撿著便宜,都沒打甚麼硬仗就把大理國滅了。
“可如今我們攻大理卻不一樣,大理國雖然已滅,但段氏仍然把持著大理,聽說他們手裡還有不少兵力,現在他們可沒權相亂國,都城又防禦嚴密,聽說龍首、龍尾兩個關卡近些年也修繕過,若是他們不願歸附,我們肯定是要強攻大理的。
“而要強攻大理,就一定少不了你那些火炮,此次南征成敗,皆繫於你那兩個炮團,現在大軍已渡過南盤江,後面的路多少會比貴州好走一些,所以我要求你,後面不能再損失任何一門火炮,你明白嗎?”
“明白,司令官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俞通淵立刻挺直身子保證道。
“嗯,明白就行,那你回去繼續指揮部隊渡江吧。”
“是!”
當日明軍二十多萬大軍全部渡過南盤江,但並未繼續向曲靖前進,而是背靠南盤江紮營,不過他們現在的位置,放在後世也已經屬於曲靖市沾益區了,距離曲靖古城已不足三十里。
之所以在這裡紮營,一是因為再繼續前進沒有太好的紮營地方,距離敵軍過近又容易被夜襲,明軍一路從湖南遠道而來,朱亮祖想讓大軍休整一下再接戰。
二來這裡背靠南盤江,方便大軍取水,畢竟二十多萬人的飲水可不是個小數目,而且他們又在上游,元軍反而在下游,也不用擔心元軍在江水裡下毒,或是築壩放水來淹明軍,因此這裡就很安全,背靠江水紮營,身後還有江水當作天險,明軍只用防備一面的敵軍即可。
果然,曲靖的元軍大將達裡麻,在得知明軍背靠南盤江於沾益紮營之後,立刻放棄了夜襲的打算,主要是雙方距離太遠了,足有三十里,這樣的距離很難保證夜襲的突然性,說不定還不等元軍夜襲部隊靠近,就被明軍大營外圍的遊騎哨提前發現了。
而且三十里遠,若是出發早了,天還沒黑,容易被明軍發現,若是天黑以後再出發,估計走到地方天都亮了,那還夜襲個屁,要是直接派騎兵過去,明軍堅守營寨不出,這些騎兵也討不到甚麼便宜,反而可能會被明軍優勢兵力擊敗。
無奈之下,達裡麻不得不嘆息一聲,繼續固守他的白石江防線,還暗自感嘆道,這個明軍將領太穩健了,根本就不給他任何機會。
而此時被認為作戰風格穩健的朱亮祖,卻在中軍大帳內召集諸將議事,想給達裡麻來一手陰招。
大帳中間擺著的是曲靖地區的沙盤,北邊有白石江蜿蜒流過,又折向南匯入瀟湘河,南面也有瀟湘河自西向東流去,匯入南盤江,整個曲靖的核心地區就被這兩條河流三面環繞,形成一道天然的防線,而達裡麻的十萬元軍主力,就是依託白石江部署的。
朱亮祖介紹了一下現在敵我雙方的情況,然後才說道,“我軍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名號,早已聞名天下,因此明日進攻曲靖,渡河的時機一定要把握好,渡河快了,我們自己準備不充分,渡河慢了,又可能會暴露我軍的真實意圖。” 馮勝聞言眨了眨眼,頓時問道,“那司令的真實意圖是甚麼?”
“當然是以正合,以奇勝。”朱亮祖立即道,“我這次去京師的時候,陛下就特意囑咐過,白石江這一戰,關鍵要選好渡江地點,只要能成功渡江,則我軍必勝無疑。
“此江平均只有十幾步寬,水有深有淺,淺處甚至可以直接趟水過江,因此算不上甚麼天險,而我軍現在又佔據兵力優勢,根本沒必要從一處渡江。
“一來從一處渡江,速度太慢,無法發揮我軍兵多的優勢,先渡江的部隊還容易被敵軍以多欺少,半渡而擊,而後續部隊因為還沒渡江,就只能隔江看著,幫不上忙。
“二來我們主動分兵,敵軍只要不傻就得跟著分兵,否則放任一路不管,就得面臨被我軍前後夾擊的風險。
“而我軍兵多,即便分成兩路,兵力依然佔據優勢,敵軍兵少,他們分兵之後必然會士氣大跌,畢竟這是人的本能,人越多膽子越大,人越少膽子就越小,只要誘敵分兵,敵軍自然會喪失信心。
“所以我擬定,此次我軍從兩處同時渡江,北路領第五集團軍,並帶著全部民夫,充作主力集團,從白石江正面(北面)進攻,由魯國公(廖永忠)領第六集團軍,從白石江東面進攻,作為東路軍。
“我們目前距離白石江還有不到三十里,在我軍一日行進的範圍之內,明日呈戰鬥隊形緩步接近,先將敵軍哨騎壓縮到白石江南岸,並於明日下午申時初(下午三點)抵達江邊即可。
“首日不必急於渡江,先大量準備渡河器材,準備搭建浮橋,且首日不得開炮,要先把火炮隱藏起來,等正式渡江的那天再給敵軍一個驚喜。
“白石江只有20米寬,而我們的火炮打霰彈也能打200到400米,我們先佯裝搭建浮橋,元軍一定會到江邊阻止我們架橋,這樣等渡江之時,再把敵軍騙到火炮霰彈射程之內大量殺傷,爭取一輪炮火急襲就把他們打崩,到時兩路主力再趁勢渡江,掩殺敵軍潰兵,一戰把他們打崩!”
諸將聞言頓時眼前一亮,直呼‘妙啊’,雲南元軍畢竟還沒親眼見過明軍火炮的威力,那他們正好可以藏一手,以有心算無意,到時候再突然拿出來給元軍造成大量殺傷,元軍驚慌失措之下,崩潰的機率很高。
就算到時候不能殺傷太多元軍,只是打掉一些,至少也能掩護明軍主力從容渡江,畢竟只要在火炮的射程之內,元軍根本無法有效阻止明軍架設浮橋。
馮勝聞言則是問道,“這是正,那司令說的奇兵又在何處?”
“在這。”
朱亮祖拿著指揮棒一指白石江上游,後世解家頭村,曲靖市第三人民醫院那個方向,這裡的白石江蜿蜒曲折,向南岸形成了一個幾字灣的突出部,河道很窄,又位於上游,水量也不是很高,也是個適合渡河的地方。關鍵是這裡距離他設定的主戰場,足有好幾裡的距離。
朱亮祖這才解釋道,“我軍主力從北、東兩個方向,大張旗鼓的進攻,一定會把敵軍主力的目光都吸引過來,敵軍不一定能想得到我們還會有第三個渡江地點。
“那麼我們就可以遣一支奇兵,繞去敵軍後背,隱伏於敵後,待主力正式渡江強攻的時候,就算敵軍沒被火炮打到當場崩潰,也可以讓這股奇兵在敵軍身後突然現身,使敵軍腹背受敵,兩面夾擊之下,必可讓敵軍一戰盡歿。”
“妙啊,那這支奇兵準備讓誰去?”馮勝再次問道。
朱亮祖則是說道,“奇兵奇兵,自然不用太多,有一個師的兵力即可。”
俞通淵聞言當即請戰道,“那讓我的禁衛第八師去吧。”
朱亮祖看了他一眼,當即拒絕道,“你去了誰來指揮炮兵,你不行。”
“為何不行,大不了我不帶火炮就是,把火炮團團長留下,我只帶張定邊的一個先登團和一個火槍團去,保證從後面把敵軍打崩。”俞通淵再次請纓道。
朱亮祖聞言頓時有些猶豫,然而就在這時,二方面軍總訓導官高耀突然說話了。
“淮陰侯(俞通淵)還如此年輕,又是我軍為數不多精於炮兵的將領,此次戰後軍改,陛下還要大力發展炮兵,正是朝廷用人之際,你不能去。”
此言一出,眾人全都看向俞通淵,俞通淵想了想最後才無奈點頭,退回到佇列中。
其實高耀這話的潛在意思就是,你們俞氏父子四人,如今已經一門三公一侯了,俞廷玉、俞通海、俞通源三人都是公爵,你自己也是侯爵,還跟其他人搶甚麼戰功?
再說你們俞氏在軍中的勢力這麼大,背後偷襲這種任務,說是大功一件,可危險性也很高啊,萬一你出了甚麼事,你讓我們怎麼跟你爹和兩個兄長交代?
馮勝看了看眾人,也沒吭聲,他是第五集團軍的總兵,二方面軍中的第三號將領,正副司令之下就他最大,這次帶大軍從福建到湖南集結,就是皇帝點名讓他指揮的,明顯是有意將他向大將方向培養。
等這次打完雲南,朱亮祖回京封王,到時候接替朱亮祖職位的就是他,因此馮勝並沒有主動搶這個任務,出奇兵搞背後偷襲這種事情,本來就該讓勇猛的偏將副將來幹,哪有主將自己跑去搞偷襲的。
最後還是副司令廖永忠直接點了將,他看了看自己麾下50軍的兩個師長,胡海和張士誠,張士誠頓時縮了縮腦袋,這貨是個投機份子,跟著打順風仗就好,賣命的活他從不搶著幹。
廖永忠皺了皺眉,也知道張士誠是個甚麼貨色,於是又看向51軍的兩個師長,毛貴和薛顯,這兩個才是他手下真正的猛將,當然胡海其實也不差,四個師長裡只有張士誠才是混子。
於是他當即點名道,“薛顯,你帶你的129師去做這支奇兵。”
“是!末將遵令。”薛顯立刻出列領命,隨即又看向朱亮祖,“敢問司令,我能不能帶上幾門小炮?”
朱亮祖點了點頭,“可以,給你六門輕型榴彈炮,還要甚麼?”
“再要5000顆手榴彈,我保證完成任務!”薛顯立刻挺著胸脯道。
“準了,不過你現在就要開始準備,明日天亮之前,你就要提前出發,不要和主力一起走,以免被敵軍發現,而且也不要急於渡江,要等主力正式渡江的前一天夜裡,再悄悄渡江,一旦在發起總攻之前漏了蹤跡,你這支奇兵也就失去作用了,明白嗎?”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薛顯立刻答應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