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他要搶了孤的王位?!
高麗的大清洗足足持續了一個月,不僅權、盧、奇三大親元派家族被血洗,元廷原本設在高麗的徵東行省衙門,壓在高麗君臣頭上的‘太上皇’,也被王顓順手拔除,徹底斬斷了元廷控制高麗的觸手。
並且為了自身安全,王顓還又把親元派安插在宮中的太監和宮女也全清洗了一遍。
這還真不能說他多心,因為在原歷史上,王顓就是死於親元派的反撲,而且還不是大元下的手,而是被明軍趕去漠北的北元,利用在高麗的殘餘影響力,指使高麗宮中的太監將他刺殺而死。
另外高麗還有一個親元派的核心人物,那自然就是王顓明媒正娶的妻子,大元魏王的嫡女,被元朝封為魯國公主的‘寶塔失裡’了,‘每一任高麗國王,都是蒙古人的女婿’,這句話可不只是說說而已
對於這個明媒正娶的蒙古妻子,王顓對其還是有不少感情的,夫妻倆感情本來就恩愛不說,關鍵是王顓本來沒有機會繼承高麗王位,若非他娶了寶塔失裡,在蒙古人那裡獲得了‘政治加分’,也不可能當上高麗的國王。
王顓本身就是藉助蒙古女婿這層身份上位的,現在讓他殺了自己的老婆,他還真下不去這個手。
於是猶豫再三,王顓最後只是換掉了寶塔失裡身邊的親信,把她身邊的侍女和太監全都換成了自己的人,然後又新納了幾個妃子,和這位正妻拉開距離。
也不說公開廢后,更不說打入冷宮,只是兩人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少,到最後幾個月也不去見一面,算是將這女人冷處理了。
做完這一切之後,直至當年年底,王顓才又將廉悌臣和鄭世雲召到了跟前,君臣三人開始商量後續的善後事宜。
開京的王宮中,等到侍衛和宮人都離開,場中只剩君臣三人的時候,鄭世雲這才道。
“大王,臣以為當務之急,還是應該儘快查明咸興和永興二府(雙城總管府)的情況,若明軍還未抵達,則我國就可以搶先佔領二府,收復失地,管那大明皇帝怎麼說,先造成既定事實,大不了到時候再稱臣納貢,與其談判,說不定咸興和永興二府就可以收回來了。”
此言一出,頓時讓王顓心頭一動,說實話王顓本人也是非常希望能收復失地的,一旦成功,不僅能加強他的權威,更關鍵的是土地就是切實的利益啊,哪個君主可以抵擋開疆拓土的誘惑,他又怎麼可能放棄。
然而還不等王顓說話,廉悌臣就先開口說道。
“此事不用想了,大王容稟,明軍現在已經佔領了雙城總管府,此時若出兵奪取,那就是公然挑起兩國大戰,如今國內剛剛清洗了親元派,朝堂動盪,內憂外患也未治理,現在與明國開戰,實在不是明智之舉啊。”
王顓和鄭世雲二人聞言一驚,頓時面面相覷起來,王顓當即問道,“愷叔先生是如何得知明軍已經佔領咸興、永興二府的?”
廉悌臣頓時苦笑道,“大王有所不知,明軍此次北伐十分犀利,出兵迅速,九月下旬,明軍騎兵前鋒就已到了大都周邊,九月三十日,明國皇帝率領的主力就兵臨大都城下,臣其實早就被他們抓到了,又為何一直到冬月才被放回國內?
“那是因為這明國皇帝也是個人精,咱們能想到的,他也早就想到了,他們將臣押送到鴨綠江畔近一個月之久,一直拖著不放臣渡江歸國,就是在為明軍爭取時間,一直到十月中旬,明軍率先搶佔了雙城總管府,造成既定事實後,他們才放臣渡江歸國。
“咱們此時再想收回雙城,就已經晚了,現在再打,無異於公然挑釁開戰。”
此言一出,王顓和鄭世雲頓時唉聲嘆氣起來。
你想造成既定事實是吧?那就比比誰出兵更快,誰先把地盤佔了,誰才是那個‘既定事實’!
這次魯錦策劃的北伐,事前先用假情報搞了個戰略欺騙,讓元廷以為他要先打福建和兩廣,然後聲東擊西,結果一開戰就直撲北方,開打後又四路大軍齊出,承受著巨大的非戰鬥減員,用把士卒活活跑死的速度行軍,就是為了儘快搶佔要點,完成對燕雲的戰略大包圍。
連元廷都沒猜到魯錦的戰略意圖,交戰之後處處都處於被動,小鐵鍋想跑都不知道往哪跑,對明軍‘一無所知’的高麗,就更搶不到戰略主動權了,誰能想到魯錦這次北伐的胃口居然這麼大,燕雲還沒打下來呢,就先向縱深穿插佔領漠南和遼東,收復燕雲根本就是順帶的,魯錦壓根沒把大都當作主要目標。
等高麗想起來要‘收復失地’的時候,魯錦這邊早就把遼東佔完了,現在遼東已經被明軍佔領,才是那個既定事實.
王顓嘆了口氣頓時蹙眉道,“看來這明國皇帝能在短短三年內就覆滅大元,趕走蒙古人,絕不是個善與之輩,以後與明國打交道要小心了。
“不過本王先前聽說此人姓魯,現在怎麼又改姓公輸了?”
廉悌臣當即解釋道,“此人自稱是中國姬周封臣公輸般之後,這人是個西周的大木匠,因居住在封國魯國,故而又被人稱為魯班,後人多以魯做姓,這人自稱是公輸氏嫡傳,以前自稱魯姓只是隱姓埋名,如今恢復公輸,不過是恢復先祖姓氏而已,故而又姓公輸。”
“原來如此。”王顓這才恍然大悟。
鄭世雲倒是不在乎魯錦姓甚麼,而是皺眉問道,“這明軍實力真的有如此之強嗎?廉先生在大都親眼見過明軍,可知這明軍有何特點?”
廉悌臣想了想才道,“老夫與這明軍接觸的也不多,大多都是道聽途說,將軍若是願意聽,那老夫就說上一二,權當給將軍一個參考。”
鄭世雲和王顓都點了點頭,廉悌臣這才繼續道。
“據說明軍兵力不少,他們不像蒙古那樣分甚麼千戶萬戶,而是用的甚麼團師軍,集團軍,方面軍,團有四五千人,每師下設三團,約有一萬五千人左右,兩個師為一個軍,有兩三萬人,兩個軍為集團軍,有五六萬人,兩個集團軍為方面軍,有十幾萬大軍,而像這樣的方面軍,明軍足有五個之多!
“此皆號為野戰軍是也,除野戰軍外,還有駐守地方的半耕半軍的內衛,據說每個村鎮縣府都有,遍及全國,可能有不下百萬之巨,這些內衛倒是不用外出作戰,但有了他們,那些野戰軍就可以不用管後方,專心到前線作戰了。
“另外這明國皇帝麾下還有直領的禁軍,號禁衛軍,就類似於大元的怯薛軍,據說有近十個師之多,與那些野戰軍不同,大明皇帝的禁衛軍多以火器作為主要兵器,據說他們的火銃非常厲害,種類多樣,威力驚人。
“每逢大戰之際,明國皇帝就會把禁衛軍分派下去,加強到各個方面軍中作戰,讓每個方面軍都形成十幾萬人的大兵團,攻城拔寨,戰無不勝。
“這次明國北伐一共動用了幾個方面軍,我雖然不知道,但僅遼東一地,就最少有一個方面軍以上,臣被押送回國的時候,路過錦州,聽說那裡就有一個姓楊的方面軍司令坐鎮,而臣在大都的時候,還見到那明國皇帝身邊另有一名姓朱的方面軍司令。
“而直接率兵駐守東寧府,在鴨綠江邊與我國對峙的,聽說是一個姓劉的集團軍總兵,此人貌似也是紅巾反賊出身,還是最早起事的反元紅巾之一,只是該部後來發展不如那公輸錦,應該是後來被他收編了。
“另外臣還聽說,這個劉總兵並非楊司令的直系部隊,只是暫時歸他統轄,這麼算的話,遼東的明軍兵力應該還不止一個方面軍,再加上禁衛軍,騎兵之類的番號,明軍在遼東可能就有三到四個集團軍,大概兩個方面軍左右。” 王顓和鄭世雲聞言頓時一呆,鄭世雲當即道,“如此說來,豈不是遼東一地的明軍,就有二十萬人左右?”
廉悌臣點了點頭,“嗯,差不多就是如此。”
見廉悌臣點頭,鄭世雲頓時蔫了下來,明軍在遼東部署了二十萬大軍,這他還打個錘子,哪怕這二十萬明軍,不可能全都放在大明和高麗的邊境線上,但就算他能突破明軍的最外圍防線,從邊境搶下幾座城,那大明也能立刻在遼東集結至少十萬主力大軍,迅速反撲回去。
他可以選擇挑起戰爭,但一旦挑起兩國戰爭,甚麼時候結束可就不是他說了算的了。
更何況現在的明軍都是剛剛開國,打遍整個中國無敵手的精銳,他們高麗真能打得過這些精銳明軍嗎?
思及至此,鄭世雲和王顓頓時熄了挑釁大明,收復失地的想法,別說兩國開戰,就是想偷雞,悄悄佔領一些土地,恐怕也不容易。
王顓突然站起身來,在大殿中來回踱步,廉悌臣和鄭世雲見狀對視一眼,也連忙站了起來。
片刻之後,王顓才再次問道,“愷叔先生,那明國皇帝行事如此霸道,殺我使者,屠我將帥,扣我兵卒,又搶佔了原本就是我國的咸興和永興二城,還揚言要拿走濟州島,現在又在遼東部署二十萬重兵,他究竟有何企圖?
“可有對我國提出甚麼稱臣納貢的要求?”
“這個嘛”廉悌臣想了想才說道,“那明國皇帝倒是沒有主動提起,臣臨走時還問了明國皇帝,問他甚麼時候讓咱們來朝貢,他也未明說,只說讓臣帶著那些親元派首級回來,先協助大王清理了國內的親元派再說。
“至於稱臣納貢,他雖然未主動提出,但想來肯定也是不反對的。
“而且臣對此還有個猜測。”
“甚麼猜測?”王顓連忙問道。
“那明國皇帝對我高麗國內的弊政瞭如指掌,甚至就連親元派跋扈,搞出土地兼併,流民遍地,民怨沸騰,外有倭寇襲擾,甚至一度寇掠京畿,這種事情他都知道,而且還當著臣的面刻意點明出來,想來就是為了以此來要挾我們。
“現在他並未主動要求讓我們稱臣納貢,可當下的情況,我們又確實需要一個安全的環境,來治理國內的弊政,起碼也要爭取到幾年的和平時間,而若要爭取兩國的和平,我們就得主動向明國稱臣,如此一來,主動權就到了明國那邊,變成了我們求著嚮明國稱臣。
“這明國皇帝行事又頗為霸道,臣擔心他恐怕會藉此機會,對我高麗獅子大開口,敲詐勒索啊。
“再說如今大王的堂叔德興君,也在明國的手上,被明國皇帝扣為人質,若是我們不能令明國皇帝滿意,他強行派兵送德興君回來奪取高麗王位,也並非不可能之事。”
“甚麼?!他想扶持孤的堂叔搶了孤的王位?!”王顓聞言頓時心中一驚。
而廉悌臣則是連忙拱手作揖道,“大王,此皆為臣的猜測,但大王的堂叔確實在明國手中為質,若是兩國生了嫌隙,或是稱臣納貢不能令明國滿意,以那明國皇帝的霸道作風,他們還真有可能幹出此事。
“故而臣建議,若真的要嚮明國稱臣納貢的話,一定要向他們討回大王的堂叔德興君。”
王顓這才蹙眉點了點頭,“先生此言有理,孤險些忘了這位堂叔。”
他蹙眉沉思片刻,這才又看向廉悌臣和鄭世雲兩人,“那以你二人之見,咱們到底要不要嚮明國稱臣?”
鄭世雲是高麗現在的頭號武將,但稱不稱臣明顯是內政問題,他也不好說甚麼,於是便給出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回答。
“不論大王作何打算,以明國現在在遼東駐防二十萬精銳大軍來看,我們主動征討明國是肯定不行的,但若是在國內依靠地形防禦的話,倒也不用太過擔心明國。”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主動打是肯定打不過的,但自保無虞,就算你不願稱臣納貢,到時候明軍打過來,大不了他們還可以自保。
王顓也不是傻子,自然能聽出鄭世雲話中的意思,於是他再次將詢問的目光看向廉悌臣。
廉悌臣皺了皺眉,則是當即道,“大王,那明國皇帝確實說的不錯,如今我高麗內憂外患,實在是折騰不起了,還請大王以社稷為重,忍辱負重一時,未嘗不能讓高麗再次中興。
“如今大元已亡,看那明國皇帝,雖是霸道了些,但卻無意插手高麗內部之意,現在親元派也已被大王清除,推行新政再無阻力,正是大王一展拳腳的天賜良機。
“何不忍辱一時,待高麗中興,將來未嘗不能有其他變數。”
王顓聞言蹙眉沉思了片刻,這才點了點頭,“先生老成持重,皆謀國之言,孤明白了,現在確實不宜與明國再起爭端,當務之急還是要把權、盧、奇三姓侵佔的土地分給百姓,還有那些被三姓擄為奴婢的良民,皆要還其自由之身。”
廉悌臣和鄭世雲聞言頓時一拱手,“大王英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