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復活永康學派
聽到魯錦說科舉考的肯定比這更難,葉琛倒是沒太意外,只是再次問道。
“若按陛下這意思,這小學便如以前的蒙學,但即便是蒙學,好像也比以前簡單了太多,以前的蒙學至少是要學‘小四書’的。
“雖然這套小學教材也包羅永珍,但感覺還是雜亂了些,尤其是對儒家經典,所含甚少,不知後續的初高中和大學,還會不會有四書五經這些儒家經典?還是說,陛下要摒棄儒家?”
魯錦聞言當即搖了搖頭,“當然不會摒棄儒家,但也不會再讓儒家一家獨大,四書五經這些內容也還是會保留的,更具體的就讓景濂先生給你介紹吧。”
突然被點到名字的宋濂聞言一愣,不過他作為文科教材的主編確實有解釋的義務,於是當即給葉琛介紹起來。
按照魯錦之前的意思和要求,高中以前學的都一樣,高中以後要文理分科,文學方面仍舊以儒學為首,同時還要兼領百家,四書五經的內容不會全放在教材裡,只會有各種文章節選,同時荀子,韓非子,孟子裡面的一些經典文章,也會新增進教材。
如果想專修四書五經的話,那麼考大學的時候可以報考五經科,到時候會有大儒專門教學。
等宋濂介紹完之後,魯錦才又補充道,“而且朕不喜歡程朱理學那一套,即便到了大學的五經科,也不會以程朱理學為準繩,在儒家經典的基礎上,能發展出新的理論最好。”
葉琛當即皺眉道,“為何?難道程朱理學不對嗎?”
魯錦卻道,“朕不管他對不對,朕只知道南宋實亡於宋理宗,亡於朱熹,就是宋理宗將程朱理學定為科舉指定教材之後,南宋文人才只會空談性理,避實就虛,從此再不講甚麼北伐收回故土之事,只會心安理得的偏安江南一隅之地,坐以待斃而已,此等腐儒,犬儒之學,留之何用?
“若程朱理學真的那麼好,那將程朱理學發揚光大的南宋怎麼沒了?”
這話聽得葉琛眉頭皺的更深了。
宋濂聞言沉吟了一下則是說道,“陛下,臣雖然跟隨陛下時間不長,但也有一年半載的時間,觀陛下治國理政之方略,其實更近似前宋永康學派,甚至簡直和這永康學派如出一轍,陛下若不欲興程朱理學,也可考慮一下永康學派。”
葉琛聞言頓時恍然大悟,魯錦聽完則是皺了皺眉,好奇道,“永康學派是甚麼?”
宋濂當即再次解釋道,“永康學派的發起者名叫陳亮,又號龍川先生,此人也是宋理宗時期,和朱子,也就是朱熹同時代的人物,此人與辛棄疾是好友,與朱熹亦敵亦友,二者私交不錯,但因學術之爭,互相書信往來數年,辯論無數,最終還是以理宗將理學定為官學,二者這場學術辯論才結束。
“陳龍川的永康學派核心主張是‘義利雙行,王霸並用’,因此又被稱為事功學派,強調功利,主張務實避虛,重利,改革,北伐,因陳亮是婺州永康人,故而此學派被稱為永康學派,或是龍川學派。
“臣聽聞陛下此番北伐在大都殺了不少高麗使者和將校,以此威懾高麗,這便是霸道,陛下又令汪煥章開拓南洋,與渤泥國商談瓜分蘇祿國,這便是功利,陛下又主張大興工商,即為重利,如今又要改革教育,朝廷政務院所設各部也皆重實務,這便是務實避虛。
“至於軍事方面,也與陳龍川和辛棄疾相似,主張收復失地,開疆拓土。
“義利雙行,王霸並用,務實避虛,開疆拓土,變法改革,幾乎與陛下施政方略如出一轍,故而臣才說陛下所行與永康學派類似。”
魯錦聞言張了張嘴,頓時吃驚道,“南宋竟然還有這樣的人物?這陳亮還與朱熹辯論數載,想來當時應該名氣不小吧,為何他沒受重用?是宋理宗看不上他嗎?”
“這倒不是,其實理宗曾徵辟過陳亮為官,但此人恃才傲物,竟辭官不做,跑了。”宋濂當即介紹道。
“跑了.”魯錦聞言頓時一陣無語,跑了可還行,不過仔細想了想,隨即又感慨道。
“兩種學派同時問世,一個主張偏安一隅,空談性理,另一個主張務實避虛,收復失地,這其實是一個選擇,是南宋那些君臣選擇了偏安,不想北伐,故而才選擇了朱熹的理學。
“可能陳亮正是看透了這幫昏君奸臣只想偏安一隅的態度,理宗的朝堂里根本就容不下他,這才心灰意冷,辭官而去的吧,如此說來,只能說南宋亡的活該!只是可惜了這樣一位大才。
“朕若是生在那個時代,必定與這陳亮、辛棄疾成為好友,不過朕可不會去跟朱熹這樣的犬儒辯經,大機率會北上投金,然後拉起一支人馬起兵反金,先滅了金國,再南下滅宋。
“這幫只想偏安的鼠輩,根本不配當作中華正統。”
“.”在場眾人聞言都是一陣無語,不過他們還真不敢認為魯錦是在吹牛,畢竟眼前這位主可是真的敢起兵反元,三年平定天下,北伐成功的,如此逆天之舉,誰敢說魯錦要是到了宋金時期不能成就一番事業呢?
魯錦平復了一下情緒,然後又追問道,“這永康學派如今可還有傳人?”
宋濂當即搖了搖頭,“沒了,自宋理宗將理學定為官學,陳亮辭官歸鄉後,倒是在家鄉辦學收過一些弟子,但當時大勢如此,理學成為官學已成事實,永康學派即便有些弟子也難以入朝參政,故而逐漸勢弱。
“再後來南宋滅亡,永康學派就更加沒落了,不過其學術思想也未完全斷絕,而是在婺州路附近開枝散葉,逐漸與理學互相融合,要真的說起來,其實臣的師祖便是永康學派的傳人之一。”
魯錦聞言一愣,“你不是和脫脫同一位老師嗎?難不成脫脫也是永康學派的傳人?”
“這當然不是,純粹的永康學派早已不復存在,只是已經和程朱理學融合了而已,再說微臣曾經拜過多位先生為師,與脫脫同窗只是民間笑談而已,臣可從沒覺得脫脫是臣的同窗。”
“竟然一位傳人都沒留下,那真是可惜了。”魯錦頓時感慨道。
他以前是純粹的理科生,真不知道儒家還出過一個甚麼永康學派,而且這陳亮居然和辛棄疾是好友,和朱熹對著噴,一聽就知道是個甚麼樣的角色,只是生錯了時代,如果現在有這種對自己胃口的人,魯錦肯定是會重用的。
宋濂見魯錦有惋惜之意,當即再次說道,“其實陛下不必惋惜,這永康學派的沒落,固然有時代的原因,但也有陳龍川自己的原因,陳公當時雖提出了主張,但其理論並不充實,比不過朱子的理學也實為正常。
“至於人才和學派之事,臣以為,用不了多久,自會有適合新朝的新學說誕生,恐怕到時還會比永康學派更完善,也未可知。”
魯錦聞言笑了笑,意味深長的對宋濂反問道,“景濂先生應該也比較傾向程朱理學吧,難道對朕鼓勵這‘急功近利’的學派就不反感?”
宋濂當即正色道,“正所謂‘上有所好,下必效焉’,陛下堅持如此施政,下面自會有人逢迎聖意,將這永康學派復活,甚至發展壯大,又豈是臣反不反感可以影響的。
“再說臣其實也算半個永康傳人,臣並不反對陛下的務實施政,只是臣還是要勸諫一句,即便陳公真的還健在人世,他的思想也是義利雙行,王霸並用,臣不反對經商重利,也不反對陛下的霸道之舉,但臣希望陛下做這些的時候,也不要忘了義之所在,王在霸前。” 魯錦聞言再次笑了笑,當即反問道,“所以先生是說朕不講義氣,只重功利嘍?”
宋濂連忙還要再次解釋甚麼,魯錦卻一擺手將他打斷道。
“既然先生對朕勸諫,那朕也提醒先生一句,所謂的王霸並用,應該是內王外霸,朕對高麗、渤泥、蘇祿這樣的外藩小邦是霸道了些,但不是還有句話叫‘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蠻夷畏威而不懷德’嗎?
“你與豺狼講道理,對豺狼再好,它也是不會聽的,甚至不願聽,只有刀棒加身,把那畜生徹底打服了,讓它畏懼你手中的刀棒,它才會乖順的像犬一樣,至於施王道,妄圖靠講道理感化豺狼,則全是無稽之談,就算真的要施王道,那也是霸道起了作用之後的事。
“還有義利雙行,何為義?何為利?九等階梯稅限制士紳兼併土地,讓小民得以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這才是真正的大義,而不是幾個士紳酸儒口中的義氣之爭。
“至於重利,朝廷大興工商,讓那些只知道兼併土地,放高利貸剝削小民計程車紳轉投工商,既可以增加稅收,富國強兵,又可以讓他們賺取私利,還可以吸納流民做工,解決人口滋生導致的土地兼併,這才是真正的國家之利,萬民之利。
“這才是真正的王霸並用,義利雙行,先生以為然否?”
按照魯錦這麼個解釋,宋濂還真不好反駁,遲疑片刻,最終還是隻能拱手道,“陛下所言令臣茅塞頓開,臣受教了。”
魯錦這才點了點頭,隨即又看向葉琛問道,“葉先生可還有甚麼要問的?”
葉琛以前也沒接觸過魯錦,不知道這位陛下的為人和施政,也是今天聽到魯錦和宋濂的這場奏對,才大概瞭解魯錦的施政態度,對魯錦有了個明確的印象。
不過學派甚麼的,和他關係不大,既然魯錦讓他提問,那他就繼續提教材上的問題。
於是就聽葉琛再次問道,“陛下,臣觀此教材,似是要以這拼音代替以往的韻書,甚至連音調也要固定下來,還有這文字,許多文字都以俗體為正,甚至還有不少原本沒有俗字的文字,也被主動俗化,不知道這又有何用意?”
魯錦聞言當即道,“先生可否知道秦始皇書同文,車同軌是何用意?”
“這臣當然知道。”
魯錦隨即點點頭,“始皇帝甚麼用意,朕就是甚麼用意,推行拼音不僅是要書同文,更是要語同聲,更為關鍵的,這拼音學起來要比韻書更為簡單,主動將一些複雜的漢字進行俗化,也是為了降低學習寫字的難度。
“這二者合起來,一是為了降低學習教化的門檻,讓更多百姓可以接受教育,同時也是為了更方便的同化蠻夷,彌合南北。
“燕雲遼東等北方之地,早已脫離王化數百年,若不如此,如何才能讓南人消除對北人的鄙視,如何讓北人知道自己曾是漢家遺孤?”
“原來如此,臣明白了。”葉琛這才抱拳表示明白。
“嗯。”魯錦點點頭,再次問道,“誰對新教材還有疑問?”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馮國用當即說道,“陛下,臣對這教材內容沒甚麼疑問,就是這麼多的書,還要免費發給天下學子,按照陛下之前說的每個縣至少一所小學的規模,這個開支恐怕比軍費還高啊,朝廷能負擔的起嗎?”
眾人聞言全都點了點頭,這確實是個嚴重的問題,但魯錦推行義務教育的態度十分堅決,那他們也只有幫忙想辦法了。
於是李善長當即說道,“書這東西若是保護得好,又不用年年更換新的,如果每一屆新生,朝廷都要發一套新書,這開支自然負擔不起,可若是五屆,十屆,共用一套課本,一本書能多用幾年的話,這個開支自然就能降下來了,朝廷也不至於無力承擔。”
馮國用聞言又問道,“那要是課本損毀丟失了呢?”
“那就讓學生照價賠償,只賠個工本費即可,或者讓學生自己抄書補上。”李善長當即道。
宋濂也跟著問了一句,“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若是學生要溫習課本呢,如果把書留給下一屆的新生,那已經升學的學生想要溫習,又該怎麼辦?”
李善長當即又道,“那就讓他們自己抄書,或者借書,只要想學,還怕沒有辦法?”
於是眾人就都不說話了,魯錦聞言也皺起眉來。
讓學生抄書或者借書,這顯然也是不現實的,這豈不是把買書的成本轉嫁給了學生,如果還需要學生自己置辦課本的話,富人家的孩子當然不用說,但對窮人家的子弟而言就不公平了。
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許多家長本來就指望這些半大孩子幫家裡幹活呢,他們上學的阻力本來就更大,你再指望讓家長出錢幫他們買書,這不是平白給他們設定教育門檻嗎?那還談甚麼義務教育。
但是這件事說到底,還是生產力的問題,以現在的生產力,是真的無力支援義務教育,魯錦現在也沒甚麼好辦法,哪怕他開掛爬科技樹,可也得需要時間啊。
想到此處,魯錦深吸一口氣才說道,“百室先生說得對,辦法總比困難多,有總比沒有強,即便這樣對貧苦家庭的孩子不公平,但至少還給了他們一條上進求學的路,暫時也只能這樣了,能出幾個人才是幾個吧,總比一個都沒有要好。
“不過這個辦法也只是權宜之計,朝廷若想普及新式教育,絕不能一直如此,故而此法先暫時試行五年,五年之後一定要想辦法讓每屆新生都有自己的書。”
眾人聞言這才點了點頭,不過五年之後讓每屆新生都有自己的書,這又談何容易。
就在這時,魯錦突然再次把目光看向葉琛問道,“聽說葉先生曾經在任歙縣縣丞的時候,主持過造紙,一年造紙五百萬張,可有此事?”
葉琛當即拱手道,“回陛下,確有此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