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大難臨頭各自飛
而在大都那邊,和魯錦‘料敵從寬’的預估不同,搠思監並不是在初六就派出了向大都預警的信使,而是初八,是在常遇春當天兵臨太原城下之前!
不過送信的速度倒是被他猜對了,八百多里路真的是用了三天,也就是說,小鐵鍋是在九月十一才得知的聖武軍主力兵臨太原的訊息,而這個訊息,當場就讓大都的元廷中樞炸開了鍋。
由於天下局勢崩壞的厲害,魯錦已經基本掃平了南方和中原,北面也已經打下了山東,接下來聖武軍北伐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因此小鐵鍋也早就沒了玩樂的心思。
他從去年年底就在琢磨著遷都的事情,但他始終不願意去上都,而是想去高麗,一是因為上都那邊沒兵沒糧,去了也不可能再組織兵力打回來,這一去恐怕就再也回不到關內了,沒了關內中原的土地,那大元也就名存實亡了。
二是他童年在高麗的經歷,使他對高麗一直很有歸屬感,不然也不可能讓一個高麗宮女當了皇后。
小鐵鍋最初的打算,其實是想遷都高麗的開城,把高麗王宮當成自己的行宮,而且高麗有不少兵馬,糧食雖不算多,但好歹能自己自足,他還有希望借高麗的兵馬再打回來,當然這只是他自己想的。
但是高麗的恭愍王王顓一聽就不幹了,好傢伙,現在你在大都,我還可以遠遠的奉你為宗主,起碼高麗這一塊我還能說了算,還能繼續當我的土皇帝。
可你要是來了開城,我再把王宮讓給你,那我成甚麼了?手下那些臣子誰還會聽我的?恐怕到時候都去巴結你這個大皇帝,就沒人把我當回事了吧?
王顓又不傻,怎麼可能答應這樣的事情,不過他也不敢強硬拒絕,只能找各種理由,說如何困難,最後又表示,自己願意在濟州島上給小鐵鍋修建行宮,那裡居於大海中間,反賊一定打不到陛下,陛下則可以穩居島內,遙控指揮天下各處兵馬,豈不美哉?
甚至連建行宮的花費都不用大元來出,王顓拍著胸脯表示,建宮殿的錢我出了,只求陛下別來開城跟我搶位置。
小鐵鍋心中當然是不滿意的,但現在大元勢弱,完全被紅巾反賊壓著打,甚至連大都的糧食都要‘方國珍’從南方偷運過來,稍微晚幾個月,大都就得人吃人,國勢如此,他就算想對高麗強硬也硬不起來,現在早已不是國朝之初,蒙古大軍九徵高麗的時候了,於是他只能咬牙同意了王顓的建議。
可以這麼說,要不是情況實在危急,條件不允許的話,上都從來都不會成為小鐵鍋的選項,原歷史上他跑到上都,那也是沒辦法而已。
但是現在嘛.
當聖武軍出兵太原的訊息傳到大都,妥懽帖睦爾起初先是驚恐,隨即又是憤怒,他立刻把哈麻召了過來,直接把搠思監的奏報甩到了他的臉上,當場質問道。
“你不是說那魯賊今年要打福建和兩廣嗎,為何搠思監卻上報,賊軍十數萬大軍突然兵臨冀寧路(太原),而且出兵如此迅捷,搠思監甚至連賊軍何時北上的訊息都沒收到,就被賊軍打到了眼皮子底下?你如何解釋?”
“這”哈麻此時也是有些懵的,他也是剛知道這個訊息,立刻撿起地上的奏疏看了看,然後才叫冤道。
“陛下,這定是反賊使的計謀,那魯賊慣會使計,狡詐如狐,現在想來,海路漕運萬戶方國珍能在江浙買到那麼多糧食,魯賊又怎麼可能不知道,他定是想留著這條線,好在關鍵時刻向朝廷傳遞假訊息,誤導朝廷判斷。
“陛下,臣實在冤枉啊,這是魯賊使的聲南擊北之計,實在不是臣有意隱瞞。”
好傢伙,哈麻居然到現在還認為方國珍跟魯錦沒關係,而只是受了魯錦的利用和欺騙。
當然就算他知道他也肯定不能承認,這兩年哈麻做主賣給方國珍那麼多馬匹,方國珍也給他弄來不少糧食,兩邊是合作共贏的關係,如果承認自己知道方國珍有問題卻仍舊放縱,那不就成了自己資敵了嗎?
然而妥懽帖睦爾卻只是一味的冷笑,再次質問道,“不是有意隱瞞?那你告訴我,這兩個月南邊都發生了甚麼?”
“這,臣實在不.”
“說!”
啪嚓一聲,妥懽帖睦爾抄起面前的茶杯就摔到了哈麻面前,瓷片碎了一地,嚇得他再不敢隱瞞,這才支支吾吾的說道,“回陛下,南邊,魯賊上個月在集慶路僭越登基,自稱偽帝,建偽國號大明.”
妥懽帖睦爾面無表情的瞪著他,冷聲道,“我今日若是不問,你還打算隱瞞到甚麼時候?!”
哈麻連忙為自己辯解,“陛下,南方先有徐賊建偽國,稱偽帝,其餘諸賊僭越稱號者不知凡幾,這魯賊也不過是眾賊之一而已,臣也是不想陛下太過擔憂,這才沒將此事報與陛下。”
見小鐵鍋冷著臉不說話,哈麻連忙再次說道,“陛下,如今賊軍既然已經發大兵打到了冀寧路,而且還是刻意瞞天過海,聲南擊北,進兵又如此迅猛,令搠思監還未察覺便已兵臨城下,說明他們對此次北伐早有準備,就是為了故意麻痺我們,讓朝廷放鬆警惕。
“此時此刻,既然他們已經出兵山西道宣慰司,難保其不會兵分多路,肯定還有其他路的賊軍正在北伐,大都雖然還未收到訊息,可南面不比山西,根本無險可守,為了以防冀寧之事再次發生,讓賊兵突然出現在大都城下。
“臣還是覺得,當務之急,陛下應該儘快巡幸上都,派得力之軍把守各處關隘,然後於上都召集各路兵馬,速速入京勤王。”
“入京勤王?說的好聽,惟今之計,天下哪還有可戰之兵能入京勤王?”妥懽帖睦爾頓時心灰意冷道。
哈麻連忙道,“那也先動身去上都再說,辦法只要想總是能想出來的,就算賊軍真的攻破了大都,可朝廷也還有嶺北行省、陝西行省,遼陽行省,徵東行省,尤其是遼陽和高麗,定能湊出兵馬奪回大都!”
妥懽帖睦爾聞言頓時道,“那還去甚麼上都,不如直接去遼陽,然後再視情況去上都或高麗。”
哈麻想了想奇皇后這個政治盟友,奇皇后的母族,尤其是他兄長奇轍,在高麗也是權傾朝野,還是高麗親元派的領袖。
如果能帶著妥懽帖睦爾和太子去高麗,藉著奇轍的影響,說不定真的可以逼妥懽帖睦爾退位,扶持愛猷識理答臘上位登基。
這樣新皇帝的舅舅是高麗重臣,就可以調動高麗的全部力量,新皇帝本身還有大元的法統,還可以調集其他行省的一切軍政力量,小皇帝登基又沒甚麼經驗,到時還不是自己這個丞相說了算?
想到此處,哈麻當即下定了決心,就去高麗!
之前因為形勢緊迫,他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發動政變,現在魯錦突然北伐,說不定還是他的一次機會呢!
元廷這條破船,皇帝和權臣的想法難得的取得了一致,等這個訊息在皇宮內傳開後,奇皇后和太子愛猷識理答臘,居然也一致同意去高麗,這下好了,高層的想法全都一樣。
於是哈麻立刻開始組織跑路,對外就說要去巡幸上都,反正大元兩都巡幸制都傳了那麼久,去年沒去上都只是因為形勢緊張,今年皇帝又要恢復巡幸,別人也說不出甚麼。
不過皇宮之內,人們則是惴惴不安的收拾起來,小鐵鍋這邊也沒閒著,他也在安排自己跑路之後,大都這邊的留守情況。
如今這個時間,只有益王渾都帖木兒還在大都,於是小鐵鍋便命令益王留守大都監國。
軍事方面,哈麻為了保住自己今後的地位,提升自己的籌碼,也準備給自己留點後手,他向小鐵鍋建議,讓自己的親兄弟雪雪率領怯薛軍,護送御駕,這樣也好方便隨時控制小鐵鍋。
然後讓太尉月闊察兒鎮守大都,若實在事不可為,就帶兵棄大都,退守燕山中的各個關隘,一定要擋住賊軍,不要讓他們突進到燕山以北,打到上都或者遼陽去。
山東跟河北前線的各地兵馬,則是交給了參軍議事納速剌丁全權指揮,只要儘量擋住賊軍兵馬,為中樞的轉移爭取時間即可。
但小鐵鍋又不傻,他一眼就看出哈麻這個安排心懷不軌,怯薛軍這樣的禁軍怎麼可能交給哈麻的兄弟把持?哈麻本來就是丞相,再把最重要的禁軍兵權交給他兄弟,那自己這個皇帝不就成擺設了嗎?
不過時局如此危急,他也不好在這個時候跟哈麻翻臉,於是只做了軟處理,沒有同意哈麻的建議。
小鐵鍋以雪雪如今還擔任著知樞密院事為由,國朝有危難,正是用兵之際,知樞密院事怎麼能離開大都?更應該留在大都全權指揮各路兵馬,然後就把雪雪留在了大都,讓他負責大都的防禦。
而隨駕護身的怯薛軍,則是交給了他比較信得過的賀惟一。
賀惟一祖籍西安,這貨是個漢人,不過他爹賀勝曾經卻是元朝的親軍都指揮使,後捲入冤案被殺,但到了泰定帝的時候,又給賀勝翻了案,恢復了他的名譽,同時還讓賀惟一承襲了他父親賀勝的職位。
也就是說賀惟一本來就領著親軍,但和怯薛軍這樣的禁衛還不太一樣,這次等於讓他連禁軍一塊管著,算是給他升職了。
其實在原歷史上,哈麻和雪雪被處死後,元順帝就曾升賀惟一為中樞左丞相,但賀惟一以元朝有祖制,漢人不可為相為由,拒絕了元順帝的提議,於是元順帝就給他取了個蒙古名字‘太平’,然後賀惟一才當了丞相,不過也只當了三年而已。
現在相當於提前提拔了他一下,沒想到賀惟一再次以歷史上相同的理由拒絕了小鐵鍋,說漢人不可領怯薛禁軍,然後小鐵鍋就給他賜了個蒙古名‘太平’,賀惟一這才勉為其難的答應了下來。
哈麻見小鐵鍋搞得這一番操作,恨得牙癢癢,決定等到了高麗就立刻動手發動政變,但暫時還要先忍一忍,畢竟他們還需要元順帝這杆大旗才能號令四方。
九月十二日的晌午,元廷的中樞終於準備完畢,龐大的御駕隊伍向著通州、玉田的方向,一路向東行去,準備從傍海道(遼西走廊)先去遼陽,然後再看情況決定去哪。
與此同時,同樣是九月十二日,從登州出發,已經在渤海上逆風飄了快兩天的俞通海第二集團軍,也終於看到了錦州的海岸線。
錦州軍民見到海上數不清的大船蔽海而來,頓時驚恐萬分,百姓紛紛向城內逃跑,而城裡的守軍見到這情況後也立刻關閉了城門,將許多百姓擋在了外面。
不過他們也不忘派出信使,向大都那邊彙報錦州這裡遇敵的情況。
錦州碼頭,就在所有人都在往城裡跑的時候,也有一夥人在人群中逆行來到了碼頭,看到船隊到來,立刻豎起一面鮮紅的紅旗,在碼頭上搖動,指引著大軍的方向,碼頭的紅旗之下,正是情報局派來的遼東情報站站長,關天傑。
關天傑以沈氏掌櫃,買馬商賈的名義,早就在遼東活動了一年時間,潛伏這長時間,就等著現在這天呢,當然經營了那麼久,他在遼東做的準備也不少,不僅早早的在碼頭盤下了一處商鋪和轉運牲畜的馬場,還在錦州城中也安插了不少細作,完全有能力配合主力大軍內外夾擊,奪取城池。
俞通海站在旗艦的甲板上,看到碼頭上突然豎起的紅旗,立刻大喊道,“一定是遼東情報站負責接應我們的人,傳我軍令,立刻靠過去,各船注意,碼頭在我們手中,要按順序輪流登岸,不要搞亂了編制!”
“是!”
轟~,旗艦上一聲變令炮響,立刻有旗手打出旗語,指揮各支隊依次靠岸,其他船隻不要離得太近,先在海邊等候。
片刻之後,咣噹一聲,隨著旗艦靠上錦州的碼頭,俞通海頓時一個箭步跳上岸去,關天傑立刻上前問道,“可是三方面軍的俞總兵,俞將軍當面?”
“正是,你是遼東情報站站長關天傑?”
“正是下官。”
關天傑和俞通海各自拿出信符相認後,關天傑這才說道,“將軍可是要先取錦州?這是錦州的佈防圖,以及城內各處街巷地圖。
“下官在城內的北門附近安排了百餘名好手,囤積了兵甲和手榴彈,還花重金買通了一個守北門的元軍百戶,將軍若要取錦州,只需在北門外向城內打一發開花榴彈,城內內應立刻就會開啟城門,引大軍入城。
“另外下官這裡還有從遼東各處購置的三千匹戰馬,暫時還未南運,如今就在碼頭附近的馬場中,將軍若有需要,也儘可取用。” 俞通海接過地圖一聽,頓時興奮道,“還有三千匹馬?那可太好了,我正愁著沒有騎兵,大軍沒有哨騎可用呢,可有馬鞍籠頭等物?”
“有是有,不過都是遼東粗製濫造之物,臨時用用尚可,但肯定比不過朝廷官造的軍械。”
“那也行,能用就行,你這次可是立了一件大功!”
俞通海說著當即從懷中掏出一封密旨,“陛下手諭,關天傑接旨!”
在場的遼東情報站眾人聞言,頓時嘩啦啦的在碼頭跪了一地,俞通海這才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遼東情報站站長關天傑,領導情報站工作有方,於遼東潛伏日久,勞苦功高,忠勇可嘉。
“今大軍踏足遼東,千里之地盡入版圖,遼東情報站大功已成,即日起,廢除胡元所置遼陽行省,集遼陽大寧各府縣,置遼寧行省。
“因關天傑細作有功,又熟知遼東軍民情況,特擢升為遼寧行省參知政事,代掌布政使之職,省府設於遼陽,全權負責遼寧行省一切民政要務,遼東情報站其餘各官,皆有封賞,欽此!
“關參政,接旨吧。”
關天傑連忙叩首道,“臣,謝陛下隆恩。”
等他站起來接過聖旨,俞通海這才道,“恭喜恭喜,關站長潛伏那麼久,一邊為朝廷蒐集情報,一邊為朝廷購買戰馬,勞苦功高,今日總算是功成名就了。
“不過你的活還沒幹完,我接下來要去松州,你還要去遼陽上任,你暫時還得在碼頭這裡等著,等劉福通的暫編第十一集團軍過來,你還要領著他一起去打遼陽,等打下遼陽你才能去上任啊。”
關天傑當即抱拳道,“將軍儘管放心,這一年多都過來了,也不差這最後這十幾天,將軍儘管向松州進兵,下官定然守在碼頭,等著劉將軍前來。”
“嗯,那我就不跟你多說了,多謝你的三千匹戰馬,等仗打完了,本將軍擺宴請你吃酒。”
“那在下可就提前等著了,將軍保重。”
兩人互相交代完之後,俞通海立刻組織大軍有序登陸,等岸上集結了兩個師的兵馬之後,他立刻按照關天傑的提示,佯攻東門,主力卻放在北門,北門外一顆開花榴彈在城頭炸響,守城的小軍官當即從城內開啟了城門,潛伏在城內的百餘名細作,也披堅執銳,拿著大量手榴彈跑出來,協助防守城門。
俞通海在北門外趁機揮兵而入,很快就將錦州納入了掌控之中。
隨著後續的部隊源源不斷的登岸,俞通海也召集各軍的傳令兵等騎手,跟著情報站的人去馬場牽來了兩千匹馬,他甚至還給楊璟和劉福通留了一千匹,以備後續部隊的不時之需。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俞通海留下吳復的130師鎮守錦州,自己則是和張德勝、曹良臣三人,帶著其餘三個師,還有臨時組建的兩千哨騎,順著小淩河逆流而上,向著西邊的富庶、大寧、和松州一路狂奔,只用了兩天,便行進了兩百里,於九月十四日抵達富庶(朝陽市西南部)。
留下曹良臣和一個師用來攻打城池後,俞通海和張德勝又繼續率領其餘部隊,繼續向大寧挺進。
與此同時,就在東路軍從錦州登陸的第三天,也是小鐵鍋從大都跑路的第三天,九月十五日晌午,龐大的御駕隊伍才剛剛走到唐山的玉田縣,迎面就撞見了一路風塵僕僕,從錦州八百里加急趕來報信的信使。
得知聖武軍出兵錦州的訊息後,負責隨駕統領禁軍的賀惟一立刻趕來小鐵鍋乘坐的象與前報告。
“陛下,不好了,錦州八百里急報,那公輸賊於本月十二,遣大軍乘水師蔽海北上,於御駕出城的同一日晌午,在錦州登陸,數萬大軍兵臨錦州城下,現在傍海道已為賊軍所阻,前方去不得啊!”
妥懽帖睦爾,還有奇皇后,太子,哈麻等人,聞言俱是驚駭萬分,奇皇后聞言更是驚慌道,“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可否找來海船,護送陛下渡海前往高麗?”
“這”賀惟一當即拱手道,“回皇后娘娘,別說現在找不到船,即便能找到,現在渤海里也肯定滿是賊軍的水師兵艦,若乘船渡海前往高麗,恐怕到時在船上被賊軍水師圍堵,想逃都難。”
“.”
一群人聞言全傻了眼,太子愛猷識理答臘這時也慌了,坐在大象的背上對賀惟一問道,“那現在可怎麼辦,遼陽和高麗去不成,那就趕快調頭去上都吧?”
說完他還轉頭看向了一旁的小鐵鍋,準備聽聽自己父皇的意思。
而賀惟一則是踟躕再三,還是說出了自己的分析。
“陛下,這公輸賊擅用計謀,先是用方國珍為朝廷輸送假情報,麻痺中樞,使朝廷放鬆警惕,隨後又瞞天過海,聲東擊西,突然北伐。
“看賊軍此次出兵的架勢,一東一西,一路從河南進取山西宣慰司,一路從山東渡海登陸錦州,而正面的冀州、河間等地,卻始終未聽到賊軍北伐的半點風聲。
“山西和錦州的位置又十分關鍵,進佔冀寧(太原)之後,賊軍還可繼續北上,破雁門關,北上大同,東進興和路(張家口),阻塞大都西逃之路。
“錦州方向,也可就近向西攻佔大寧、松州等地,從燕山以北封堵大都北逃之路,切斷大都通往上都、遼東的一切通道,甚至就連渤海,也有賊軍的大量水師。
“這分明就是兩路包抄迂迴,再正面壓迫,欲畢其功於一役,將朝廷一網打盡的打法,公輸賊廝心狠手辣,歹毒無比,又詭計百出。
“唯今之計,恐怕只有.”
“只有甚麼?快說!”
妥懽帖睦爾聞言整個人都在驚恐的瑟瑟發抖,他怎麼也想不到,魯錦居然會打出這樣的北伐套路,這真的是一點活路都不給他留啊。
聽說那賊廝貫來不拿蒙古當人看,每每自稱炎黃後裔,姬周正統,而將大元視作蠻夷,落入其手的大元宗室,沒有一個有好下場的,自己要是落到他手裡,那還能有好?
賀惟一這才蹙著眉嚴肅道,“賊軍是九月初八兵臨冀寧(太原)城下,打到雁門關,再到大同,興和路(張家口),肯定需要一定的時間,賊軍在錦州登陸是在九月十二,從錦州打到松州(赤峰)也需要時間,現在才九月十五,賊軍應該還未來得及佔領松州。
“唯今之計,若想脫困,只有一個辦法,立刻捨棄大隊,輕裝簡行,只率騎兵從古北口,或喜峰口,晝夜不停,向上都方向突圍,若是速度快的話,或可趕在賊軍前面逃往上都,若是再晚一點,恐怕就真的來不及了。
“陛下,做決定吧,切不可猶豫半分。”
小鐵鍋聞言這才好像溺水之人,看到頭頂的水面上飄來一棵稻草,連忙將其抓住,慌張道,“備,備馬,快給朕備馬!”
“是!”
“父皇,那兒臣怎麼辦?”旁邊的太子愛猷識理答臘連忙問道。
“你也一起騎馬,隨朕突圍。”小鐵鍋當即道。
可旁邊的哈麻卻眼珠子一轉,連忙跪伏在地,叩首道,“陛下,唯今之計,為了保全國家社稷,不如讓臣護送太子走軍都陘,山西道路難行,說不定賊軍沒那麼快,或許能從興和路突圍,前往上都,到時與陛下在上都會合。
“若有其中一路遭遇不測,國家好歹也能保住一條根基啊陛下。”
這話說的足夠直白,卻聽的太子和小鐵鍋全都渾身發冷,這就是要賭命了,誰逃出去誰就當皇帝,被抓住了那就只能看命,可稍微理智一點來看,這樣確實又最保險,最起碼能保住一線生機,避免皇帝和太子被一鍋端掉,萬一真的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那大元可就真完了。
最終小鐵鍋還是理智壓住了驚怒,這才說道,“那就由你護送太子走軍都陘,去大都與真會合。”
“是,臣一定保護太子殿下週全。”哈麻立刻答應了下來。
而奇皇后看著這爺倆各奔東西,再看看這眼前龐大的御駕隊伍,當即問道,“陛下,那臣妾怎麼辦?”
賀惟一這時剛牽了幾匹馬來,聞言當即道,“陛下,不如讓御駕繼續向東走傍海道,說不定還可以起到引誘賊軍,拖延賊軍進兵速度的作用。”
小鐵鍋一聽,立刻將目光看向了奇皇后,奇皇后則是驚恐道,“不,臣妾要跟著陛下和太子,本宮絕不獨自前往遼東。”
“那你就騎馬跟朕一起走吧。”
奇皇后這才不情不願的下了象與,跟著上了馬,只是她一個高麗宮女出身,最擅長的是擺弄茶道,哪裡懂得怎麼騎馬,胯下的馬兒剛剛打了個響鼻,刨了幾下蹄子,便嚇得這女人當場驚慌的哭叫起來,“陛下救我,臣妾不善騎馬。”
“那你就留在這吧,駕!”
小鐵鍋當即一揮馬鞭,立刻叫上賀惟一跟三千怯薛軍一起轉頭向北而去,只留下奇皇后愣在原地,驚恐萬分的大喊道,“陛下,不要丟下我。”
“母后,不如你跟孩兒一起走西面吧,丞相還請快去給母后找幾隻駱駝來。”愛猷識理答臘見母親被父皇丟下,立刻說道。
哈麻聞言則是目光閃爍,心中思緒萬千,一瞬間想到了很多,現在他選了跟太子走興和路(張家口),不跟皇帝一路,還說如果他們其中一路沒了,另一路也能保住大元根基,這擺明了就是要跟太子繫結了。
那麼這種情況下,或許真的應該帶上奇皇后,有了這個女人,就有了高麗的關係,這可是一大助力,將來能不能復國,甚至這次魯錦北伐之後,他們能不能跑去高麗,找個地方落腳,就要靠這個女人了。
想到此處,他終於還是決定帶上這個女人。
“是,臣這就去找駱駝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