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徐壽輝歸降
魯錦是十月初五收到的答失八都魯戰敗的彙報,三天後的十月初八,襄陽戰役結束。
荊襄之戰結束後,繆大亨和華高各奔南北,繆大亨率領第四集團軍轉頭南下去打夷陵(宜昌),華高率領第八集團軍調頭北上去中原方向,用於支援俞廷玉和卞元亨。
不過就在華高北上抵達新野的時候,大別山裡也有一夥千餘人的徐宋殘部從山裡鑽了出來,跑到了大別山北麓,農墾師新設的桐柏大營。
桐柏這裡以前只有一片荒郊野地,方圓四百里內都沒有任何城池,魯錦為了鞏固四方面軍的後勤糧道,讓人在這裡新設了一個縣,派農墾師移民屯田,先把縣城的底子搭起來,以後再慢慢移民補充。
現在的桐柏縣連城池都沒有,只有農墾師計程車卒用木頭搭起來的臨時營寨,每個師三個團,一個負責築城建房,一個負責在糧道沿線看守巡邏,另一個負責開墾農田,三個團各司其職。
這一批五個農墾師,每人能分五十畝地,服役期也是五年,五年之內不僅免稅,官府還發給軍糧,也就是管吃,但沒有軍餉,種出來的糧食便是他們的收入,五年之後就地退役轉為民籍,開始按土地面積照章納稅。
每連二百多人設一個村莊,每營九百人設一個鎮,三個團十五個鎮便組成了這個新設立的桐柏縣。
負責開荒計程車卒先把大些的灌木砍倒,然後連同地上的雜草一把火燒掉,燒剩的草木灰直接翻到土裡,還能用來肥田,耕牛是很少的,只能用人力拉犁,或者乾脆用鋤頭開荒。
每個村子統一開荒之後,再按人頭劃分田畝。
現在已經到了十月份,天馬上就要冷了,這個時候種莊稼已經來不及,所以師部要求今年冬天先種苜蓿,苜蓿耐寒,而且還是豆科作物,能用來肥田,到了深秋別的草都凍死了,但苜蓿還能發芽,明年春天就能長出來,到時候不僅可以給人吃,還能用來喂牲口。
等春天苜蓿收割之後,到清明前後再種其他莊稼,春小麥、大豆,粟米都可以,連續種上兩三年,這地也就變成熟地了。
這天,那夥徐宋殘部剛從大別山裡鑽出來,正好碰到一個營計程車卒在山裡伐木收集建材,兩夥人剛好在山裡遇上,幸好他們的將領立刻表明來意,說是來投靠的,這才沒起衝突。
不過還真是巧了,這夥人的頭目正是當初兩次出使廬州,替徐宋招撫魯錦的楊普雄和陳普文。
兩人先是詢問了中原這邊誰是主帥,得知四方面軍的司令名叫俞廷玉,二人頓時一喜,立刻表明身份,讓這個農墾師的軍官帶他們去見俞廷玉。
農墾師的人不敢怠慢,當即派快馬將兩人送往南陽,二人半路上還遇到了華高的第八集團軍,見到昔日的仇敵,答失八都魯麾下的元軍,也蔫頭耷拉腦的跟在聖武軍的佇列裡,二人都是一聲嘆息,這才繼續前往南陽。
三日之後兩人抵達南陽,俞廷玉見到二人的第一眼,那表情真是極為精彩,當即戲謔的揶揄了一句,“呦,這不是徐宋的使者嗎,兩位不會又是來給我們殿下封爵的吧?”
楊普雄頓時尷尬不已,想當初徐宋剛起事的時候,那是何其風光,短短數月時間便鯨吞數千裡土地,可誰能想到,這才不到兩年光景,局勢就徹底反轉了過來,徐宋丟失了所有地盤,魯錦卻手握近百萬大軍,一口氣鯨吞數省之地,整個南方的半壁江山都納入了魯錦的版圖,他們哪還有臉來給魯錦封爵。
楊普雄整了整衣冠,這才一本正經道,“俞將軍勿要說笑,此一時彼一時也,吾等是來投奔貴軍的,還望貴軍看在我們都是義軍的份上,收留我們。”
俞廷玉挑了挑眉,“哦?我聽人說你們是從大別山裡跑出來的,身邊還有千餘乞丐模樣計程車卒,徐壽輝應該也跟你們在一起吧?他人呢?”
“這”二人對視一眼,猶豫片刻,陳普文才說道。
“陛徐壽輝本欲隨吾等一起出山,可是就在將要走出山口時,他與太師鄒普勝卻突然不知所蹤。
“不瞞將軍,之前我們也見到了楚王發出的檄文,因此在下懷疑,徐、鄒二人可能是擔心楚王對其不利,這才偷偷藏了起來,估計是要隱姓埋名了此殘生了。
“我們見徐鄒二人有意避世,便自己帶著剩餘士卒出了山來,沒想到剛好遇到貴軍的桐柏大營,之後就來了將軍這裡。”
俞廷玉聞言皺了皺眉,思索半晌才說道,“你們說的這話,鬼都不信。”
二人見狀對視一眼,不過也沒有反駁。
俞廷玉則是站起身來負手說道,“不過也罷,這麼大的事我也做不了主,要不這樣,我把你們送去建康,至於收不收你們,還有如何處置徐壽輝,你們親自去跟殿下說,如何?”
二人再次對視一眼,這才拱手說道,“那就多謝將軍了。”
於是當天二人便再次啟程,一路沿著四方面軍的糧道被送去了建康。
與此同時,魯錦也在初十這天收到了荊襄的戰報,得知襄陽被拿下,答失八都魯和孛羅帖木兒都要被送來建康,魯錦立刻召集樞密院的幾個參謀,開了個小會。
然後做出決定,鑑於此次戰役前期的行動還算比較順利,各部還都保有不少餘力,於是魯錦決心擴大戰役規模,啟動第二階段的作戰計劃,同時涉及三個方向,各路大軍都要增加一些目標。
南線的廖永安和常遇春不用多說,他們的任務便是要趁勢攻取湖南北部,奪取長沙重鎮,掃蕩洞庭湖周邊的平原。
中原的四方面軍這邊,由於華高等人沒費甚麼力就打下了襄陽,部隊還保留了不少戰力,現在他們又要北上支援俞廷玉和卞元亨,所以魯錦又給他們增加了一個任務。
讓華高和傅友德率領第八集團軍,北上襄城和舞陽,與汴梁路的李察罕和王保保對峙,卞元亨和李華甫,還有趙庸,再加上一個禁衛師,一共四個師的兵力進攻河南府路。
也即從登封到洛陽、新安、澠池、三門峽、靈寶、一直到風陵渡,潼關,這一黃河南岸的狹長地帶,奪取潼關的控制權,封死陝西元軍東出的通道,為後續北伐提前做好準備。
這塊地方不算大,城池也沒幾座,但戰略位置卻極其重要,既然現在還有餘力,而且已經打到了洛陽邊上,為何不直接把潼關也也一起拿下來?也省得後續李察罕往陝西跑。
最後就是山東河北這一路,朱亮祖、廖永忠、楊璟,三個人帶三個集團軍一起北伐山東,大都這邊的元軍根本就擋不住,北面打的也很是順利,因此魯錦也給北路軍加了加擔子。
讓朱亮祖沿廢黃河一線佈防,楊璟率第一集團軍掃蕩膠東半島,鄭用率獨立騎兵師機動佈防,這樣就把廖永忠和毛貴的第六集團軍省了出來。
於是魯錦又命令廖永忠和毛貴他們,從衛輝路的新鄉繼續向西進攻,再多打幾座城,拿下懷慶路的獲嘉、修武、武陟、溫縣和孟縣,也就是汴梁路的黃河北岸沿線的幾座城池,只要打下這些地方,就能將汴梁的李察罕和王保保徹底包圍起來,這樣他們既去不了陝西,也別想北上渡河去山西。
另外再從浙東急調俞通海的第二集團軍北上徐州,填補黃河(淮河)南岸的亳州到鹿邑一帶,這個一直放在浙東留著沒用的戰略總預備隊,總算是到了出場的時候了。
這次的部署一共調動了四個集團軍,二十餘萬人的兵力,完成對汴梁路的戰略大包圍,李察罕和王保保就算插上翅膀,也別想從這個十面埋伏裡逃出去,魯錦非要在關內乾死這個‘奇男子’不可!
又過了幾日,金朝興、宋國興幾人的靈柩也用船運回了建康,魯錦過去看了一眼,慰問了一下來接棺材的郭子興夫婦,還有宋國興的父親和兄弟宋晟,張溫也親自接了張珍的棺槨,金朝興的妻兒也來親自扶靈。
魯錦交代禮部主持葬禮,給他們修建墳塋,然後就趕回去處理人事,答失八都魯和孛羅父子二人,還有徐壽輝的部下楊普雄和陳普文,兩撥人也一起到了。
孛羅父子二人見了魯錦之後還算恭敬,孛羅本人也是因為想保父親一命才投降的,因此雖然不是魯錦做出的承諾,但他也答應不殺他們,還給答失八都魯封了個官,讓他做河南行省都指揮使,正三品的大員,但不允許他去河南上任,等於是把這父子倆高官厚祿的軟禁在建康了。
這麼做一是為了安那些降兵降將的心,二也是千金買馬骨,給其他元朝將領立個榜樣,只要肯乖乖投降,性命和富貴還是能保住的。
打發了這父子二人,然後才輪到楊普雄和陳普文。
魯錦特意穿了一身明黃色的蟒袍接見二人,一見面就說道,“兩位先生好久不見。”
二人聞言當即道,“一別兩載,天翻地覆,楚王殿下還是那麼英姿勃發,倒是我二人如今的破落相,讓殿下見笑了。”
“是啊,這可真是天翻地覆。”魯錦也感慨道,“兩年前,陳先生出使廬州時,還說只要我肯歸附大宋,你們的皇帝就能賞我一件這樣的衣裳穿,可是我到底還是沒等來,不得已只能自己縫了一件。”
魯錦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蟒袍,這才道,“看來真是靠別人不如靠自己啊。”
二人當然知道魯錦說的是之前暗示可以給他封王一事,魯錦這還明顯是在揶揄,也是在炫耀,但兩人也不好反駁甚麼,畢竟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陳普文還是接著話奉承道,“殿下應民意起兵,順天意討元,能有今日之成就,自是有天命眷顧,殿下今日得封王爵,乃至他日登基大寶,皆因天意如此,又何須他人相送?”
魯錦聞言頓時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反問道,“哦?我有天命眷顧?” 陳普文面色不改,一副事實就是如此的模樣,當即說道,“這是當然,殿下起兵於巢湖,北有芝麻李和劉福通為屏障,南有徐宋為殿下掩護,東征渡江又恰逢江浙元軍被彭瑩玉引走,出兵江北又趕上元廷罷相,臨陣換將。
“渡江不過一年,便整頓出百萬雄師,出兵江西湖廣,又趕上宋國國滅,凡此種種,與徐宋相比,可謂順利的令人匪夷所思,若非殿下有天命眷顧,又豈會如此順利?”
“呵呵,可能是吧。”
魯錦聞言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心道他能這麼順利,那是因為老子知道歷史走勢,抓住了每一次的戰略視窗,這才一路走到了現在,嗯,如果穿越也算天命的話,那他確實有天命眷顧。
“二位先生遠來辛苦,來人,給兩位先生看座,上茶。”
“多謝殿下。”
等兩人各自落座,魯錦這才開門見山的問道,“閒話就不敘了,兩位先生說說吧,徐壽輝這次又派你們來幹甚麼?”
“這”二人聞言再次給出了之前的說辭,稱徐壽輝和鄒普勝在出山之前,就主動跟他們不辭而別,兩人身邊也沒帶甚麼士卒,估計是要在山裡隱姓埋名的度日,或是要浪跡天涯了。
魯錦聞言當即道,“兩位覺得,你們這番說辭我會相信嗎?再說徐壽輝他這個大宋皇帝,是死是活總要有個說法,總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消失,你們說是吧?”
陳普文他們當然知道徐壽輝的下落,這次出來其實就是想試探一下魯錦的態度,如果魯錦願意給他們一條活路,那他們到時候再出來,如果魯錦真的一點活路都不給,那他們可能就真的要隱姓埋名浪跡天涯了。
於是陳普文當即試探道,“那殿下的意思是?想要個甚麼樣的說法?”
魯錦反問道,“你們看到我的檄文了?”
兩人頓時點點頭,“看到了。”
魯錦這才又說道,“徐壽輝僭越稱帝,又以蓮臺代中書,妄圖用佛教立國,壞我中華道統,他犯有大錯,可即便他有錯,但好歹他也是義軍,於反元有大功,蓮臺再差,好歹也是我漢人朝廷,僅憑此功,他便罪不至死。
“陳先生剛才不是也說,若無徐宋在南方掩護,我也不可能從容渡江不是?”
兩人聞言都點了點頭,看這意思,魯錦好像沒打算置徐壽輝於死地,這頓時讓兩人暗暗鬆了口氣。
魯錦則是繼續道,“因此,只要他願意自去帝號,歸附我的朝廷,我可以封他為歸義侯,讓他在建康永享富貴,不知二位先生以為如何?”
兩人聞言頓時拱手道,“殿下含仁懷義,胸襟寬廣,不計前嫌,若是徐壽輝能得知此事,必定感激不盡。”
魯錦見狀當即看著兩人笑了笑,這才意味深長的說道,“所以兩位先生肯定有辦法找到他,請徐壽輝出山是吧?”
陳普文聞言乾脆也不裝了,這才說道,“殿下機敏過人,吾不能誆也,實不相瞞,吾等之前在山中,聽到部將投敵,倪文俊帶著元軍搜山的訊息,惶惶不可終日,只能隱伏於深山之中,廣撒耳目探聽山外訊息。
“之後又見到殿下的出兵檄文,橫掃江西湖廣,中原方向也是勢如破竹,荊襄更是被一鼓而下,吾等見大勢已去,便勸徐壽輝歸順殿下,可他和鄒普勝見到殿下檄文中列舉的四大錯事,擔心殿下不肯饒恕他們,這才讓我二人先行出山,試探殿下心意,若殿下肯饒恕其罪,他這才肯出山歸附,否則可能真的要隱姓埋名,了此餘生了。
“沒想到殿下如此仁義,不僅願意饒恕其罪,還肯賜以侯爵之位,想必徐壽輝若能知道,一定願意歸順,殿下若是決心已定,在下願意做一說客,請徐壽輝出山。
“只是還有一事,希望殿下能給個準話。”
魯錦聞言頓時心道,老子就猜你們這倆貨肯定是出來探風的,果然如此,然後這才說道。
“想要甚麼準話,你說。”
“除了徐壽輝,那徐宋太師鄒普勝?殿下打算如何安置?”陳普文當即問道。
魯錦則是想都沒想就說道,“陳友諒你們知道吧,他之前以為你們都死了,於是在我軍打到漢陽時,便主動歸附了我,我也答應給他一個侯爵,他現在就在建康。
“鄒普勝也一樣,他若肯歸附,我也可以給個侯爵,不知兩位先生以為如何?”
陳普文當即道,“那自然再好不過,不知殿下可否手書一封,也好做個憑證,那兩人目下如同驚弓之鳥,若無憑證,恐怕他們也不肯信我。”
魯錦當即道,“這有何難,我直接發一封令旨,再派個人跟你一起進山,這樣他總能相信了吧?”
“如此甚為妥當。”
魯錦點點頭,當即對門外喊道,“來人。”
李定邦立刻進來,“殿下有何吩咐?”
“去安排一個排的親衛,要出一趟遠門,替我傳旨,另外再把翰林院的羅本羅貫中找來。”
“是。”
片刻之後,羅貫中一臉茫然的趕來,魯錦把事情說了一下,當即讓羅貫中現場擬旨一封,蓋上了魯錦的楚王金印,然後他才說道。
“你做我的冊封使者,跟著陳先生跑一趟,一定要把徐壽輝和鄒普勝帶回來。”
羅貫中十分激動,給一個皇帝冊封侯爵,這放在歷史上都是十分少見的事情,沒想到自己居然有幸親自見證,當即拱手道,“殿下放心,臣一定不辱使命。”
“嗯,你去準備準備,今天便走。”
“是。”
陳普文和楊普雄二人見狀當即準備起身告辭,誰知魯錦卻說道,“陳先生自己去便可,楊先生難道也要跟著去嗎?”
“這”楊普雄聞言愣了愣,當即問道,“殿下有事找在下?”
“你二人難道不是來歸附的嗎,我正好有件事,找不到合適的人去做,既然楊先生趕上了,不如就勞煩先生替我辛苦一趟。”
楊普雄這才暗自高興起來,看來魯錦沒拿他當外人啊,這才剛來便有差事,若是做得好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是,於是當即道,“殿下儘管吩咐,臣一定盡力而為。”
好嘛,一聽說有差事,連自稱都立馬改了。
魯錦這才看著他問道,“你知道靖康之後,曲埠孔氏南遷,從此分裂為南宗和北宗的事吧?”
“知道。”楊普雄聞言頓時猜了個大概,魯錦這是讓他當使者,去把衍聖公帶來?
然而卻不想,魯錦接下來的話,差點閃了他的腰。
“知道就好,如今衢州已經納入我的版圖,衢州的孔氏南宗實為孔氏正統,北宗那個血脈存疑,相傳為韃虜後裔假冒,再加之北孔投降異族數百年,還奉虜酋為儒學大宗師,數典忘祖,恬不知恥,你替我去一趟曲埠,把那個所謂的孔氏北宗滅了,毀其宗廟,無遺老幼,滿門抄斬!
“今後曲埠若有一人自稱孔氏後裔,我拿你是問,若是抓到了那個衍聖公,一併凌遲!”
“.”楊普雄頓時愣在原地,人都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