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戰鬥的尾聲
之前廖永安曾跟陳友諒說,魯錦學識廣博,讓他早點過來在魯錦身邊能學到不少東西。
當時陳友諒還不太信,以為是魯錦的屬下在吹噓自家主公,魯錦打仗發展軍隊是厲害,戰略眼光也很獨到,這他承認,可若說魯錦有甚麼經天緯地的才學,他卻嗤之以鼻,再厲害也不過是個反賊頭子而已,能有多少學問?
可直到今天當面和魯錦接觸了之後,陳友諒才發現廖永安並沒有說謊。
魯錦給他們三人大致講了下海外地理,以及黎洲的由來,還有去黎洲的目的,甚至連負責此次航行的主使汪大淵的履歷也介紹了一遍,三人這才知道為何要造這麼艘船遠渡重洋。
等介紹完情況,魯錦又說道,“若能取回黎洲糧種,則對我中國百姓大有裨益,也能讓這天下早日從戰亂中恢復元氣,因此這黎洲必須要去。
“現在這艘船已經大致造好,就差一些零碎還沒有安裝,等全部安裝完畢,我就準備讓汪先生先出海一趟,主要是訓練一下水手,讓大夥熟悉熟悉這條船的運作,若無問題,明年五月便要正式出航。
“這次航行本來沒計劃帶上你,但此船乃今後海軍主力船型,你若能跟著去一趟黎洲,一來能長長見識,二來能長長經驗,你若不願意去也可以留下來督造新船,你覺得如何?”
陳友諒這才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想了想才道,“臣當然願意出海長長見識,畢竟我雖擅長水師,可卻從未見過大海,更何況船上還有汪先生這樣的航海大才掌舵,安全應是無慮,只是不知殿下所說,今年先出海一趟,是準備去何處?”
魯錦當即道,“我想讓汪先生跑一趟爪哇,聽他說,他上次從爪哇回國時,還在那裡見到了元廷遠征爪哇時遺留的漢人老卒,生活頗為悽慘,我想資助扶持他們,用他們幫我在爪哇打下一顆釘子。”
陳友諒聞言眼珠轉了轉,不明白魯錦跑這麼遠聯絡爪哇的元軍殘部幹甚麼,在爪哇打下一顆釘子,那便是對爪哇有所圖謀了唄,可是爪哇如此偏僻蠻荒之地,又能有甚麼吸引魯錦的呢?
他想不明白,那不如直接乾脆跑一趟,於是便問道,“那殿下打算甚麼時候讓汪先生出航,甚麼時候能夠回來?”
魯錦當即說道,“此次出航爪哇,一是去爪哇辦事,二是新船試航,這艘船設計時,預估航速能達到福船的三倍,可究竟能不能跑那麼快,不親自跑一趟誰也不好說。
“我問過那些跑南洋的海商,從泉州港出發到爪哇,通常要68到70天左右,來回一趟就需要五個月上下,但如果這艘船真能跑出三倍的航速,那去一趟就只需22日左右,來回一趟,加上在爪哇停留,一共只需三個月。
“這艘船預計十月上旬就能整備完畢,中旬出海,如果不出意外,明年二月就能回來,正好可以避開臺風季,二月份回來休整兩三個月,重新補給之後,五月就要再次遠渡黎洲,去爪哇一趟時間倒是不長,只是無法留在家中過年了”
陳友諒聞言連忙道,“殿下不必說了,臣願意去,領軍作戰哪還有甚麼過不過節的說法,再說若非殿下收留我們,元軍四處圍剿之下,我們兄弟能不能活到下個冬至都還難說,又豈能因為過節而耽誤了殿下的使命呢?”
魯錦頓時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哈哈,我果然沒看錯人,陳將軍果是個勇於任事之人,那你就準備一下,我聽說你帶來的還有妻兒家眷,我先讓人給你們安頓下來,然後你再跟汪先生去督造船隻,遴選人手,準備出航。”
“是,臣一定不辱使命!”陳友諒當即抱拳答應道。
當日魯錦便派人給陳友諒、張定邊三人在城裡安排了住處,陳友諒獲賜一套兩進的院子,張定邊和張必先暫時住在一個院子裡,兩家距離也不遠。
之後魯錦又派侍衛給他們採買了被褥傢俱等日常用品,還僱人給他們做了大掃除,又讓侍衛送上豬羊雞鴨等酒肉,甚至直接讓中樞給他們三人先發了兩個月的祿米和月俸,讓他們馬上就能過日子,就連官服和絲綢布匹也給賞賜了不少。
魯錦當然知道陳友諒手裡肯定還有不少金銀,但陳友諒的是陳友諒的,他給不給那就是他的態度問題了,魯錦儘量做到自己能做和該做的,如果這樣陳友諒還忘恩負義,那將來殺了他也不算虧心,到時別人也說不出甚麼。
當天晚上,陳友諒在家中擺酒,把從咸寧帶過來的心腹都叫到家中大吃大喝了一頓,說一下今後的安排,這才讓他們各自去休息。
宴席結束,三兄弟又聚在一起說話,陳友諒的妻子闍氏給三人送上茶水,這才說道,“那位楚王殿下倒是對官人不錯,居然給了這麼多賞賜,就連被褥日用這些小事,他都派專人安排,將家中收拾的井井有條,可見對官人的器重,官人可要好生為殿下效力才是。”
陳友諒卻吐槽道,“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些甚麼,這不過是邀買人心的手段罷了,人家給咱這些,還不是希望咱能給他賣命的。”
闍氏當即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官人既已投了楚王,還吃了人家送來的祿米,難道不該為殿下效命嗎?”
陳友諒懶得跟她掰扯,便說道,“我下個月或是冬月就要出遠門,可能要明年二三月才能回來,等下我再給你拿些金銀,你好好照顧善兒和理兒,知道沒有?”
闍氏頓時愣住,“這麼快就要出遠門?”
陳友諒當即笑道,“你剛剛不是還說要我給那位楚王效命嗎,他給咱這麼些東西,自然不是白給的,當然不會讓咱閒著,不過你也不用擔心,必先和定邊暫時都會留在建康,你若遇到難事,去尋他們倆便是。”
闍氏這才點頭道,“奴家一定照顧好兩位小公子。”言罷這才離去。
陳友諒原本有四個妻子,但是前三個都意外死了,只有這個闍氏活了下來,而且陳善和陳理都非她親生,因此闍氏對兩個孩子來說應該是後媽。
不過闍氏卻是這四個妻子中最漂亮的一個,原歷史上陳友諒死後,陳善被俘斬殺,陳理被流放高麗,陳友諒的這個老婆闍氏也被老朱收入房中,納為妃子,還給老朱又生了個兒子,名朱梓,封號譚王。
等闍氏離開後,三兄弟又說起了白日在魯錦那裡的見聞,魯錦說徐壽輝已死的謠言是餘闕放出去的,目的是離間徐宋各部,好將他們逐個擊破,可他們三人卻不太信,因為這條離間計,不僅元軍能從中獲益,就現在的局勢而言,顯然是魯錦獲得的利益更大。
可餘闕現在又已經死了,死無對證,他們也沒有證據,所以也不能幹甚麼。
但這件事卻給三人提了個醒,就今天的接觸來看,魯錦的確是個博聞強識,有膽識,有學問,還懂工匠技巧,又能造火器還能造戰艦,最關鍵的是,魯錦還陰險狡詐,詭計百出,絕對不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仁善,不是個好相與之輩,今後在魯錦手下做事,一定要倍加小心。
確定瞭如今的處境之後,三人這才各自回家休息,第二天一早,三人便又去中樞向魯錦報告,魯錦也讓人各自領著他們去辦事。
張定邊去張溫的禁衛二師實習,張必先去樞密院,陳友諒去了船廠找汪大淵去看那艘船隻。
而魯錦這邊,他依然每天忙著上課和處理軍政。 遠望號出航方面,人手現在就應該準備起來了,他從方國珍送來的那些水師裡面,讓人挑選了五十名有航海經驗的水手和舵手,又從白廣泰的水師裡面抽調有炮術經驗的中層軍官。
然後再把建康這一批五百名炮術班學習成績最差的三百人,直接調給了遠望號,今後在船上做實習炮手,雖然現在沒炮,但也要跟著出海練經驗。
這次去爪哇,主要有三件事要辦,第一是利用元廷遠征爪哇遺留的殘軍,將他們武裝起來,最好讓他們在當地打下一塊地盤,尤其是爪哇的油田。
第二是開採石油,但這需要打井,於是魯錦又讓人從定遠的鹽場找了幾個當初鑿鹽井的工匠,還讓他們帶上全套的鑿井工具,這次也要隨船出發。
第三是找東南亞的古塔膠,東南亞雖然沒有原生橡膠,但是卻有一種名為古塔膠的特產,這東西也是天然高分子聚合物,如果說橡膠是有彈性的天然膠質材料,那麼古塔膠的特性其實更像中國的杜仲膠,常溫下的特性更像塑膠,具有良好的熱塑性,加熱後可以變軟,方便塑形,常溫下又很堅硬。
西方曾經用這玩意包裹跨洋電纜,將其沉在海底,用來鋪設跨大西洋海底電報,但他們為了獲取古塔膠濫砍濫伐,直接把這種樹給砍滅絕了,導致後來人類失去了一種天然塑膠.
當地土著也會使用這種古塔膠製作刀柄之類的工具,所以應該不難尋找,魯錦雖然現在也用不上這東西,但可以先讓人尋找,然後嘗試育苗移栽,如果搞成了,說不定南洋今後又能多出一種不亞於橡膠的經濟作物。
只有搞活了南洋的經濟,今後才好方便直接控制,到時南洋遍地膠園、油棕,卻只有中國有工業實力進行處理,他們便只能依附於中國,如果敢叛亂,就算不直接出兵征討,起碼也能多一張經濟制裁的底牌,也算是魯錦為後人做的戰略佈局吧。
交代完了組建船上人手的事情,魯錦自己這邊的理綜班也沒閒著,教完基礎的物理化學知識後,魯錦又給他們惡補了幾天數學和幾何,然後給他們講甚麼是漸開線齒輪,齒輪傳動的原理,以及螺紋和螺母的結構。
接著就畫了原理示意圖出來,讓他們設計一臺由齒輪和齒條控制的勻速進給車床母機,等把這玩意做出來,就可以車出一根標準的黃銅螺紋絲桿,有了螺紋絲桿,再製造更精確的車床便不是問題了。
與此同時,秦淮河邊的小型水力機械加工作坊也開工了,將來這臺工業母機做好之後,就可以先放到這裡使用,也方便理綜班學員在城裡實操,省的還得到當塗來回跑。
就在魯錦這邊帶著學生搞工業母機,汪大淵和陳友諒裝修海船,召集船員的時候,前線的戰事也在持續進行,並在各個方向都取得了巨大的進展。
常遇春於九月十六抵達南昌後,立即沿著清江和渝水逆流而上,揮師西進,攻向袁州路的宜春。
九月十八,第九集團軍前鋒攻破富州(豐城),繼續向清江挺進,二十一日攻克清江,並分出一路偏師,由胡大海率領,去攻打新淦州(新幹)。
而常遇春則是帶著九集團軍主力繼續攻打新渝州(新餘),二十四日攻破分宜,二十七日攻克袁州路首府宜春,此時江西已經被他橫切成了兩半,掃平江西也只剩時間問題了。
由於江西元軍主力早在餘干就被打的全軍覆沒,之後向江西內部進軍時,常遇春幾乎都沒有遇到正經的抵抗,於是在十月初一,九集團軍正式攻克萍鄉,抵達了此戰預定的終點。
自九月初一,聖武軍分多路出兵以來,常遇春這一路歷時31天,第一個完成戰略目標,攻克萍鄉,將聖武軍的刀鋒指向了長沙的後腰,到時只要和荊襄從南北兩面同時夾擊長沙,就能把長沙捅個對穿!
於是剛剛打下了萍鄉的常遇春,見麾下士卒還有餘力,便快船往建康送信,詢問魯錦要不要一鼓作氣,繼續進軍攻打湘潭和長沙,把湖廣也一戰收入囊中。
魯錦收到訊息後,立刻給他寫了一封親筆信,警告他不要貪功冒進,打長沙必須南北兩路同時進攻,不能孤軍深入。
現在聖武軍的優勢很明顯,等打完這一仗,湖廣就沒甚麼強敵可以抗衡他們了,明明穩紮穩打就能掃平南方,為甚麼要這個時候冒險?萬一你的第九集團軍折在長沙,不僅湖廣無法收入囊中,說不定就連剛打下來的江西也得再吐出來,賠本的生意魯錦可不會幹。
但為了不打擊常遇春的積極性,魯錦還說,如果第九集團軍還有餘力,可以讓常遇春把部隊帶到萍鄉集結,並向北面的湘潭,南面的衡山和衡陽派出斥候,偵察湖南的情況,然後等著自己的訊息。
到時如果廖永安打完湖北,第一方面軍同樣還有餘力的話,就可以繼續加把勁,兩軍同時南北夾擊把長沙幹下來!
常遇春收到訊息後,雖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按魯錦的命令,讓大軍在萍鄉集結,同時向湖南派出大量斥候偵察情況。
與此同時,北面的廖永安這一路可謂打的最是艱難。
他們一戰下九江,二戰下武昌,先擊敗九江的江西元軍主力,再擊敗武昌的苗軍主力,接下來又去打漢陽,可打漢陽同樣不容易。
漢陽距離安陸和荊門很近,荊襄就在漢陽的西北方,而安陸和荊門現在又是答失八都魯和勃羅帖木兒的老巢,這父子倆麾下率領的四川元軍主力有七萬餘人,就算留出一部分駐防荊襄,至少也能拿出五萬人用來對付廖永安的第一方面軍,因此不可小覷。
漢陽西南邊的江陵、宜都,這裡也有一夥湖廣元軍主力,是湖廣行省平章阿思蘭,還有其部將兀都蠻、黃禿倫歹、以及威順王寬徹普化率領的四萬湖廣元軍,同樣不可小覷。
於是就在廖永安進攻漢陽之時,阿思蘭的湖廣元軍,和答失八都魯的四川元軍,就同時從一南一北夾擊了過來,這兩夥敵軍皆驍勇善戰的敵軍主力,加起來足有九萬之眾,跟廖永安的兵力旗鼓相當,不分伯仲。
於是廖永安此時也遇到了一個和101當時打錦州時相同的問題,他只准備了一桌飯,現在卻來了兩桌客人,這個飯該怎麼吃?
無論是阿思蘭的四萬湖廣元軍,還是答失八都魯的五萬四川元軍,如果單獨跟廖永安的第一方面軍對上,他都有信心戰而勝之,可現在這兩夥敵軍卻一起來了.
廖永安立刻召集將領開會,最後商量出了幾條意見。
一,利用聖武軍攻堅能力強的特點,趁敵軍主力未到之前,先把漢陽打下來再說,打下了漢陽,他們便不再是無根浮萍,便有城可依,能在這裡站住腳。
哪怕自己打不過阿思蘭和答失八都魯,自己幾萬大軍聚在漢陽城下背城列陣,打守城戰,他也有信心將元軍擊退,這樣就算不能繼續向西進攻,可至少能保住漢陽以東剛剛打下來的這些戰果不會丟失,同時還能牽扯住荊襄的元軍主力,為四方面軍從中原進攻荊襄創造機會,這是保底思路。
二,集中兩個水師團主力,沿著漢水逆流而上,阻斷潛江到沔陽一線的漢水水道,利用己方的水師優勢,分割敵人,讓阿思蘭和答失八都魯不能會師一處。
三,先將敵軍分割成兩半,然後派少量部隊阻擊其中一路,集中主力對付另一路,將敵軍逐個擊破!
對敵思路敲定之後,很快這場決定了兩湖歸屬的曠世大戰就爆發了起來,同時這場豫湘贛戰役也逐漸步入了尾聲,若是打贏了這兩股元軍主力,那整個南方就再無能和聖武軍抗衡的對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