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天時地利人和
見三人還算識時務,魯錦這才再次安撫道,“三位還是知曉大義的嘛,你們放心,廖永安跟你們說的話,便是我要說的,我兩年時間之所以能打下這麼大的局面,便是因為一個信字。
“人無信不立,答應你們的承諾,我肯定能夠做到,我這人有功必賞,有過必罰,三位將軍雖然之前不在我的麾下,但同為義軍,一樣為反元大業立有大功,這些我都看在眼裡。
“我還是那句話,等今後天下平定時,無論你們今後是否再次立功,以前的功勞我也是認的,到時候總少不了你陳中將一個侯爵之位。
“反倒是那徐壽輝,僭越稱帝,他自己這皇帝當得倒是早,可又能給你們甚麼呢,你三人西攻沔陽,南收岳陽,他不是也只給了你一個總管之位嗎?”
魯錦當面說徐壽輝的壞話,但他們三人身為徐宋舊臣,總不好跟魯錦一起吐槽舊主,陳友諒和張定邊都不知道說甚麼好,還是張必先主動接了話。
“殿下說得對,治軍當嚴,最重要的便是賞罰分明,而吾等雖未曾在殿下軍中立功,殿下卻將吾等昔日的反元舊事看在眼中,記在心上,如此恩德,令在下銘感五內,今後必然忠心耿耿,為殿下效死疆場。”
陳友諒和張定邊也連忙跟上,單膝拜道,“願為殿下效死疆場。”
“好好好,今日又得三位英才,何愁天下不平,九州不復呢?三位快快請起,在我這裡不需多禮,更不用像韃子那樣動不動就跪,今後只需依我中國古制,揖禮即可。”魯錦立刻上前將三人扶起。
三人也再次謝恩道,“多謝殿下。”
這次魯錦親口做出了承諾,還是和之前廖永安轉述不太一樣的,畢竟身份不同,魯錦親自許諾,含金量自然不一樣,而且廖永安當時只說肯定給爵位,卻沒說給甚麼爵,現在魯錦親口說最少一個侯爵,這還是用他以前在徐宋的功勞換的,說實話,這個待遇真的已經很高了,甚至說頂格都不過分。
不過陳友諒這時還是說道,“殿下對吾等如此厚待,那臣等又豈敢躺在功勞簿上吃閒飯呢,還是請殿下賜予實職,否則豈不讓聖武軍的同僚們笑話?”
魯錦當即點頭道,“這是自然,陳將軍如此英雄人物,能領大軍縱橫湖廣,這樣的人才若是就此閒置,豈非可惜?至於對你們的安排,你們來之前廖永安應該跟你們說了吧?”
陳友諒點點頭,“廖將軍跟我們說過,讓定邊去禁衛師,必先來樞密院,問我去陸師還是水師,我最後選了水師。”
“不錯。”魯錦看看三人,這才說道。
“俞通淵的獨立重炮團已經隨二方面軍出發,現在改編成禁衛師也來不及了,定邊就算現在去,也趕不上山東戰役了,你可以先留在建康,到禁衛二師的先登團做個副指揮,先學習我軍制度和戰法,我用這次南線戰役的戰俘,挑選精銳給你組建一個先登團,等新團組建完畢,你再帶著他們訓練幾個月,明年如果北伐,必有你用武之地。”
張定邊聞言大喜,當即拱手道,“多謝殿下。”
魯錦又看向張必先,“我樞密院下設五部,秩比前朝六部尚書,必先可先到樞密院軍政部做個主事。”
張必先也連忙拱手道,“多謝殿下。”
最後魯錦又看向陳友諒,這才說道,“至於陳將軍嗎,恐怕只能暫時先委屈你一陣子了,你之前選水師時,廖永安可跟你說了甚麼?”
陳友諒點頭道,“廖帥跟在下說,等內陸的仗打完,水師沒了用武之地,殿下有意將這些內陸水師改為海軍,用於征伐沿海,廖帥還向在下透露,殿下有意征伐倭國,安南等地,這是不是真的?”
“確實有這個打算。”魯錦點點頭,“不過倭國要不要打,甚麼時候打再說,安南是肯定要打下來的,而安南與廣西之間隔著崇山峻嶺,從陸路攻打併不容易,糧草運輸也頗為不便,最好的辦法當然還是走海路,直搗敵巢。”
陳友諒聞言當即認可的點了點頭,反倒是張必先問道,“元廷也曾數徵安南,卻都未討到便宜,那煙瘴之地,殿下為何一定要打?”
魯錦當即道,“燕雲自石敬瑭小兒割給北虜,脫離我中原王朝已四百餘年,燕雲我們是肯定要北伐收回的吧?”
三人全都點了點頭,他們各路義軍起事,打的口號要麼是反元,要麼是北伐,但主要目標都一樣,如果不把元虜從燕雲趕走,那算甚麼反元,算甚麼北伐。
魯錦頓時反問道,“安南也一樣,自始皇帝一統天下,派趙佗南攻百越,漢朝又在彼處設交趾郡,唐朝在此設靜海軍,安南已入我中國版圖千載之久,也是於殘唐五代時脫離我中國統治,至今亦有四百餘年。
“弱宋無能,燕雲和安南一個也未收回,等我們趕走了韃子,繼承中國法統,自當收回漢唐故土,既然燕雲都能收回來,安南又豈能例外?這是大義!
“義講完了,再說利,安南土地肥沃,氣候溫暖,那裡的水稻一年三熟,若是收回來,僅糧食產量就不亞於一個江浙;而且因其氣候獨特,還能種植一些朝廷急需,但中原卻又種不出來的作物,這都是安南的優勢。
“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地方,嶺南的兩廣缺少煤礦,甚至整個南方半壁江山都缺煤礦,若無煤礦,兩廣今後根本難以富強,而安南恰好有兩廣急需的煤炭,那裡有個鴻基煤礦,儲量驚人,足有數十億噸之多,而且還是上好的無煙煤,足矣讓兩廣用上數百年,就憑這個,無論花多少代價也要把安南收回來!”
三人聞言都蹙起了眉,安南水稻一年三熟,量產頗豐他們倒是懂了,可甚麼中原種不出的作物,還有那煤炭跟兩廣能不能富強有甚麼關係,他們卻沒聽懂。
不過他們雖然聽不懂,卻也沒有反對,他們都是武將武臣,有仗打才有武將的用武之地,反對開邊那都是文官做的事,他們可不會放過這些立功的機會。
於是張必先點了點頭,再次問道,“那倭國呢,殿下欲打倭國又是何緣由?”
“緣由那就多了,於大義而言,倭國有不臣之心,國主更是僭越自稱天皇,你們可知天皇這個稱號從何處而來?”魯錦反問道。
三人都是搖了搖頭,魯錦自己解釋道,“這是隋朝開國皇帝隋文帝的封號,其與獨孤皇后並稱天皇天后,倭國在隋唐之前的南北朝時期,曾與南朝密切通使,從中國學走了不少東西。
“隋朝開國後,倭國第一次遣使來朝,國書上開頭便寫的日出處天子致日沒處天子,將我中國天子視為下等,若非當時隋煬帝正準備征討高句麗,倭國當時就要捱打了。”
三人聞言頓時面面相覷,陳友諒也吃驚道,“這倭國竟然如此狂妄自大?”
“不然你以為為何倭國與我中國屢有戰事,唐朝還與倭國打過一次白江口海戰,當時是唐軍贏了,才把倭國打服,成為大唐的藩屬,且大唐數百年間屢次派遣唐使來我中國學習各種文化技術。
“到宋朝中國國力不濟時,倭國便再次狂妄起來,元廷兩次征討又全軍覆沒,大敗而歸,他們就更不將中國放在眼裡了,若不教訓他們,遲早又成禍害。
“蠻夷畏威而不懷德,不像唐朝那樣徹底將其打服,他們是不會老實的,再加之,倭國與中國陸路不通,更讓其產生了挾洋自重的心理,他們可以派倭寇時常襲擾中國沿海,而中國卻不能對其懲治,這樣他們就更加有恃無恐了,因此欲徵倭國,非有海軍不可,陳將軍將來率領海軍,還是不缺仗打的。” 然而聽魯錦說完,陳友諒卻覺得不太對勁的樣子,元朝兩次征討倭國都全軍覆沒大敗而歸,那你還讓我去,這不是讓我去送死嗎?
於是他便試探性的問道,“可是殿下也說了,倭國挾洋自重,有茫茫大洋作為屏障,元廷兩徵倭國也全軍覆沒大敗而歸,這倭國看來不是很好打啊,還是應該從長計議。”
“哈哈哈哈。”魯錦聽到他這麼說,頓時大笑起來,“陳將軍該不會是覺得我要派你去送死吧?”
陳友諒連忙拱手,“臣不敢,絕沒有這個心思。”
魯錦卻擺了擺手說道,“你們跟我來。”
他將三人領到一副東北亞的地圖前面,這才解釋道,“元廷兩徵日本全都大敗而歸,那只是因為他們不會打仗而已。”
“元廷不會打仗?”張必先頓時心道,敢說元廷不會打仗的,恐怕也只有你了,元廷要是不會打仗,那金國和宋國又是怎麼被打沒的。
“對,就是不會打仗,為將者不知天文地理氣候,如何為將?”
魯錦指著地圖說道,“元軍兩次東征日本,其實並非敗於日軍,而是敗給了天時,九州東部的這片大海,每年六月到九月份,海上多生颶風,風從海上刮到沿海,會捲起海嘯,淹沒村莊,風力之強能摧屋拔樹,人腰粗的大樹都能被颱風生生拔出來。
“而元軍兩次東征,都偏偏選在了颱風季,海上狂風驟雨,便是再好的船也要被吹翻,元軍跨海遠征,卻不挑好天時,焉有不敗之理?”
陳友諒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所以欲徵倭國,最好選在冬季和春季,十月到五月,六月大風到來之前,就必須帶船隻回港避風。”
“不錯,正是如此。”魯錦點了點頭又說道。
“除此之外,元軍東征日本還犯了幾條大錯,自古出兵便要講個天時地利人和,元軍兩次選在臺風季,這是不佔天時。
“元軍急於攻島,讓高麗打造船隻,結果都是粗製濫造,造的還都是平底沙船,聽說你是疍戶出身,又擅水戰,應該知道平地沙船和海船的區別。”
陳友諒當即點了點頭,這個他確實懂。
魯錦繼續道,“沒有海船便也罷了,後勤糧草也供應不濟,缺少一個穩固的後方,大軍一旦出征便沒有休息之處,更不知日本氣候,因此這兩條加起來,便是不佔地利。
“最後還有人和,元軍東征日本,用的是蒙軍、高麗軍、還有南宋降軍組成的聯軍,內部語言不通,人心不齊,說好的兩路大軍齊出,卻有一路失期,導致另一路只能孤軍奮戰,這便沒了人和。
“如此天時地利人和一樣都不佔,他不輸才怪!我們如果要打倭國,又豈會像元廷那麼愚蠢?定然要做好萬全的準備,須知兵馬一動,日耗萬金,我又怎麼可能讓你們去送死呢?”
陳友諒這才尷尬道,“臣絕無此意,只是聽說元廷兩次東征都全軍覆沒,因此有些擔心罷了,殿下既然胸有成竹,又要做好萬全的準備,那臣便沒甚麼擔心的了,殿下何時要東征,只管點我陳友諒的將就是!”
魯錦聞言這才滿意道,“會有你用武之地的,不過就像我剛才說的,咱們現在連正經的海船都沒多少,想要攢齊了渡海的船隻,恐怕也需要不少時間呢。
“你們來時,應該看到城外那條船了吧?”
陳友諒當即點點頭,“看到了。”
“那便是為海軍打造的船隻,不過現在只有一艘。”魯錦指了指旁邊桌子上的一艘船模,三人順著看過去,這才發現原來還有一艘如此精緻的小船,和他們在城外看到的那艘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海軍的船隻,如今就只有這一條,而且暫時還不能給海軍用,你若實在覺得無事可做,我可以給你兩個差事,要麼留在建康,今後在船廠督造海軍艦船,要麼明年隨這艘船出海,先學習一下這種船的使用經驗,你選哪個?”魯錦當即對他問道。
陳友諒聞言想了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敢問殿下,這船模樣甚為奇怪,與尋常海船究竟有何不同?”
魯錦當即道,“你們在武昌見過我軍的火炮嗎?”
“見過,廖帥與苗軍對決時,曾用百餘門火炮對苗軍齊射,場面很是壯觀,我三人還是親眼所見。”
魯錦立刻指著船模上的炮口說道,“這海軍的船隻與陸軍一樣,也是以火炮作為主要武器,這上面每一個視窗都是一門火炮,你眼前的這條船能裝下足足96門重炮,堪比禁衛師一個半的炮團,今後海軍的艦船都要按此建造。”
三人聞言頓時瞪大了眼睛,“居然有這麼多炮?”
“不錯,而且這船航速奇快,至少要比你見過的那些海船的速度快出三倍,順風順水之時,最快可日行千里,操作方式也與尋常海船不同。
“所以你是選留下來造船呢,還是跟著船去出海呢?”
陳友諒聞言再次問道,“我雖從小長在船上,卻還從未出過海,如果能出海,自然想去見識見識,只是不知就這一條船,殿下準備讓我去何處呢?”
魯錦頓時笑了笑,“也沒多遠,不過十萬裡而已,最多一年就能回來。”
“.”三人聞言頓時愣在原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