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鼎革之世(求月票)
見到朱升的反應,魯錦並沒有立刻接話,他已經對人解釋很多遍造這艘船的原因了,不想再繼續解釋,於是就再次看向了其他人。
陶凱見魯錦看向自己,當即也說道,“很大,而且船型非常奇特,在下臺州人,也生在海邊,見過的海船不計其數,卻從未見過有二十餘丈長的船隻,而且也沒有這種通長的船艙,裡面都是像底層的水密艙那般分成多段,這種船隻在下也是第一次見。”
詹同也說道,“還有這船的船艏,如此尖銳,像是一把出鞘的刀,是為了能劈開波浪嗎?”
“不錯,先生形容的很對,這種刀鋒一樣的船艏就是劈波斬浪用的,如此才能提高航速。”
魯錦又指了指頭頂高大的桅杆,“再加上這四面巨帆,別看如此龐大的船體,但它滿帆時跑起來,卻要比你們見過的所有船隻都要快,能做到真正的日行上千裡。”
宋濂卻有些皺眉不解道,“殿下如此費心打造這艘鉅艦,剛才又說要出海,天下百姓能否飽食皆繫於此船,不知這又是何意?”
終於還是有人問出來了
“哈哈哈哈.”魯錦聞言頓時大笑道,“先生不會以為我要效仿秦始皇出海尋仙,妄求長生吧?
“這當然是不會的,幾位先生大可寬心,我若是那妄求長生的昏庸之主,你們也不會被推薦來我王府,然否?”
眾人聞言這才鬆了口氣點點頭,“然也,那殿下造這艘船是?”
魯錦只能又說道,“雖不是如始皇帝那般求長生,但確實也是要出海尋些東西,只是並非神仙,而是糧食。”
“糧食?”眾人頓時疑惑起來。
魯錦又對汪大淵問道,“煥章先生,這船上可有地球儀?”
“有的,就在船艉的指揮室中。”
“前面帶路。”
於是眾人又來到艦艉的指揮室中,來到那架直徑半米的地球儀前,魯錦直接甩出一本《寰球方物圖志》,這還是他讓範秋蟬幫他畫出來的,然後拿給汪大淵,讓他去給眾人解釋。
魯錦懶得自己再說一遍,他只需讓眾人知道,他們的這位主公不是瘋子就行了。
留下汪大淵和孟智方給眾人解釋地理知識,然後他就帶著陶廣義,對船上的各種設施和海戰火炮戰法講解了起來,畢竟今後船上的艦炮還要他來設計建造。
之前有人說,這條船看起來很像現代輪船,其實這麼說也不算錯,因為這艘船的船型本來就是現代輪船的前身。
現代意義的動力輪船源於西方,而如果要對西方海船的技術發展強行劃代的話,那麼現在元末這個時候歐洲還在用柯克船。
這是一種木板搭接式的木帆船,單桅橫帆,主要在北歐的波羅的海附近貿易,船殼木板像瓦片一樣一片壓一片,跟日本此時的安宅船差不多,並不是後來那種木板平接,再用焦油麻繩填縫密封防水的船隻,歐洲現在還不會這項技術。
就這種工藝的破船直接撞都能把它撞散架。
元末這個時間段,地中海貿易甚至還都是以槳帆船為主。
可以這麼說,在明朝前期,鄭和的時代之前,歐洲帆船的技術是大幅度落後於中國的,連宋朝的技術都不如,歐洲現在甚至不知道有船舵這個東西,連怎麼讓船隻轉向都搞不明白,只會用帆具轉向。
然後第二代是卡拉克帆船,這是以柯克船為藍本的改進型,是歐洲搞大航海的前期主力船型。
第三代就是比較廣為人知的蓋倫船,以及蓋倫船的衍生品了,可以看作十六到十七世紀的主流戰艦時代,這個時期的西方戰艦大多都是在蓋倫船的基礎上改的,特點是船頭比較圓,短,後面有高大奢華的艉樓,屁股高高翹起。
這個時期的戰列艦還是傳統的一到六級戰列艦的劃分方式。
到了第四代的時候,戰艦的分級方式已經不再那麼明確,也不分幾級艦了,改成直接按火炮數量劃分,比如一百炮以上,九十到一百炮,七十到八十多炮,70炮以下,50炮以下等等。
這個時期因為已經大航海了幾百年,大型木材資源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各國海軍開始追求價效比,在戰力和造價之間找平衡,代表作就是拿破崙時期法國搞出來的74炮戰列艦,一經問世就被各國海軍爭相仿製。
之後各國海軍的主力艦艇,就全都變成了這種74炮戰列艦,三級艦的身板,二級艦的火力,甚至能和一些海軍不太強的主力一級艦拼一拼,堪稱找到了火力和適航性以及造價的三角舒適區,主打一個價效比。
而等到第五代的時候,也就是十八世紀中後期,到十九世紀中前期,蒸汽船誕生的前夜,帆船時代落幕的尾聲,又演化出一種稱作快船的船型,它沒有飛剪船那麼極端的追求速度,當然航速也並不慢,滿帆順風順水能達到16到18節左右,又在航速、適航性、和堅固性之間找到了平衡,讓它可以充當戰艦。
飛剪船雖然快,條件合適的極端航速下甚至能達到21節,比初期的蒸汽船還要快的多,但飛剪船隻是商船,不適合當作軍艦,因此沒被魯錦放在風帆軍艦的劃代之內。
到了第五代的這種快船船型,繼續再發展下去,就直接變成蒸汽輪船了,還有一段風帆和蒸汽機並存的過渡時期,稱為機帆船,大多也都是這種快船船型。
而魯錦搞的這艘遠望號,就是這種第五代的快船,它是木製風帆戰艦的巔峰之作,並且魯錦還把中西方所有的優秀帆船技術全堆了上去。
西方的快船船型和通長火炮甲板;用來提高抗沉性的水密隔艙,和提高適航性和總縱強度的舭龍骨(減搖鰭),這兩項技術中國宋朝就已經出現了,但西方一直到現代動力船隻上才用上,也被魯錦直接加了上去。
這艘船之所以看起來像現代輪船,因為它本身就是現代輪船的前身,直接加上螺旋槳和蒸汽機就能用,連船型都不用改,因為西方輪船就是用這個船型發展過來的。
明明已經有了成熟可靠的經驗,為甚麼不直接抄過來,如果跟隨西方一起演化帆船技術,那得浪費多少木材資源?所以乾脆直接一步到位!
不然以後等搞出蒸汽船的時候,中國的福船船型又不合適,主要是不好加螺旋槳和蒸汽機,到時候船型還得再改一次,現在倒好,有了這艘船,今後就不用再改船型了。
另外就連這條船的武備方面,魯錦都是參考拿破崙時期法國的74炮戰列艦設計的,平衡火力、造價和適航性,綜合價效比超高,74炮戰列艦是三級艦的身板,二級艦的火力,而魯錦這條遠望號,是二級艦的身板,一級艦的火力。
評價風帆時期戰艦火力是否強大,有一個重要的技術指標,就是艦艇單側火炮齊射一輪,打出去的炮彈總重量是多少,總重量越重,火力就越強大。
英國最著名的勝利號風帆戰艦,三層連續火炮甲板,一層斷續露天甲板,總共四層,全艦載炮一百門以上,但是它的單舷齊射炮彈總重量只有1064磅,約483公斤。
而魯錦這條遠望號,雖然只有兩層連續火炮甲板,和一層斷續的露天火炮甲板,總共三層,二級艦的造價,裝96門炮,但是單舷齊射炮彈重量卻達到了589.5公斤,約1300磅,比英國的一級艦火力還猛,碰上勝利號也屬於碾壓級別的戰力。
而且遠望號用的快船船型,比勝利號更先進,航速更快,勝利號可能追都追不上這條船,是打是撤都可以由魯錦說了算,放風箏也能放死對面.
把這個船型搞出來,風帆時代就可以碾壓任何對手,等對手學會這些技術的時候,兩三百年之後,魯錦這邊估計早就進化到蒸汽鐵甲艦了
就在魯錦站在火炮舷窗前,給陶廣義講甚麼是側舷齊射火力,怎麼指揮操作艦載火炮的時候,那邊瞭解了前因後果的大儒們,也拿著那本圖譜找了過來。 “殿下,東海對岸的黎洲,那種玉米真能畝產上千斤嗎?”宋濂指著圖譜其中的一頁問道。
魯錦看了他們一眼,反問道,“你們想聽實話還是假話?”
眾人聞言頓時面面相覷,魯錦也不等他們回答就說道。
“要說實話,玉米確實有畝產千斤的潛力,但那得經過人工選育才行,而且黎洲的玉米,此時可能有上千個品種,就像水稻分甚麼粳稻,秈稻,糯稻,旱稻,早稻晚稻占城稻一樣,玉米的品種更多,第一次去不一定找到的就正好是高產品種。
“但就算只能畝產一百多斤那又如何,重要的是它能與北方的冬麥輪作,你們懂嗎?
“冬麥如今的畝產也是一百多斤,最多一石,而這玉米也能畝產最少一石,若是能在北方推廣開來,就能讓北方也實現一年兩熟,產量翻倍,哪怕只是每畝地多出一百多斤呢,但那可是北方的半壁江山,難道不值得去做嗎?
“而且這玉米耐旱耐瘠,它不需要與主糧爭搶肥田,比如南方的水田,可以繼續種高產的稻米,而那些缺水又比較貧瘠的山坡地,就可以拿來種玉米,山腳下種番薯,山頂上還能種土豆。
“這土豆在西北,乃至於漠北都可以種植,且產量比玉米還高,難道這些東西不值得去尋找嗎?”
眾人聞言連連點頭,朱升更是當即道,“若真有此物,那當然值得尋找,更何況殿下連航路都已經規劃了出來,殿下對天文地理如此精通,想來應該不是假的。”
“.”魯錦聞言一陣無語,居然還有人覺得那是假的。
陶凱也問道,“在下斗膽,並非鄙人不信殿下之言,而是在下生於台州,也見過不少形形色色的海商,可卻從未有人說過東海對面的黎洲,那裡真的有個瑪雅國,還有玉米、馬鈴薯、番薯等奇物嗎?殿下可曾親眼見過這些作物?”
“我不光見過,我還吃過呢。”魯錦頓時無語道。
陶凱更加不解,“那殿下當初回來時為何沒直接帶回來?”
“我還想把所有的好東西都帶回來呢,可能嗎,我那時候又沒有船,連自家家傳的公輸秘典都沒帶回原本。
“再說此事乃絕密,怎可隨意讓外方之人知曉,黎洲那數不盡的金銀和高產作物,被任何一個賢明君主得到,都會輕易讓其國祚再延續百年,如此逆天之物,若是讓漠北的韃子得去,豈還有我漢人出頭之日?”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但是仔細想想,如果真的如魯錦說的那樣,這幾樣東西可以讓北方半壁江山畝產翻倍,還能在漠北種出糧食,要是再加上一個會治國的賢明君主,定能讓國力極大的增長,說讓國祚多延續百年,也確實不算誇張。
想到此處,還是宋濂最先接受了這個事實,他更直接的問道,“那殿下打算何時讓煥章先生出海去取?”
魯錦當即道,“船都造好了,今日這不就是來下水的嗎,等帆索之類的雜物再安裝一兩個月,到十月份這艘船就能出海了。
“但是走北方航線,最好的出航時間是五月,正好能趕上東南季風,夏季走青丘列島也不至於太過寒冷,這麼算的話,最快也得半年之後。”
宋濂這才點點頭,“那這樣的話,也很快了,在下今日剛見到露布報捷,說聖武軍將士已經攻克了臨沂和滕州,想來殿下今年必然要出兵北方,就算不能一次北伐到大都,可也離著不遠了。
“這樣明年年底取回這些作物,兩年之後就可以開始推廣種植,等殿下掃平天下,憑藉這些高產糧種,定能讓天下百姓早日解脫饑饉之苦,或許歲大飢人相食這六字,真的不會再於史書中出現。”
魯錦當即道,“可是要做到這些事情,還需諸位先生多多輔佐才是,不然只憑我一人之力,精力有限,又怎顧得過來那許多事呢?”
宋濂等人頓時鄭重拱手道,“殿下心懷萬民,有拯救蒼生之志,實乃仁君典範,值此鼎革之世,如今又有明公英主當面,若殿下不棄,吾等自當同心戮力,為大王分憂解難,早定天下!”
魯錦見狀立刻上前扶住幾人的手,哈哈笑道,“有諸位先生這樣的大才,何愁天下不能平定,走,跟我下船,咱們也不好在這耽擱工匠太久,不然船廠的工匠該覺得咱們討人嫌了,煥章先生,讓工匠準備下水吧。”
汪大淵頓時問道,“殿下不需要準備甚麼儀式嗎?”
魯錦聞言頓時反問道,“準備甚麼儀式,我公輸氏又不信鬼神,只信敬天法祖,今天就直接下水吧,等你出航的那天,我再帶你們去祭天,若蒼天有眼,定能保佑你們一路平安,帶回拯救萬民的糧種。”
“是,多謝殿下,那臣這就去準備。”
“去吧,我們也先下船了。”
等魯錦帶著眾人從船上下來,汪大淵那邊也跟工匠們打好了招呼,一聲開閘的命令喊出,隨著工匠將引水管道的鐵閘門升起,滔滔不絕的江水頓時沿著陶製的管道湧入船塢。
隨著大量江水的灌入,使得船塢內的水位迅速升高,原本紋絲不動的遠望號船體,此時也在水的浮力下緩慢升浮起來,在水流的盪漾下隨波搖動了幾下,早已準備在船塢兩側的工匠立刻用繩子拉住船身,以免船身磕碰在船塢的磚石側壁上。
一直等了約摸一個時辰,船塢內的水位才上漲到與江水齊平,此時內外水位相同,壓差消失,人字形的水密塢門便可以輕鬆開啟了,等工匠們用絞盤將塢門開啟,這才來了兩條江船,將已經飄起來的遠望號拖出了船塢,停到江邊的深水碼頭上。
然後又派人上船檢查一番,也沒發現甚麼漏水或者傾斜的問題,新船的下水便可宣告成功。
江邊聚集了很多人觀看這次的下水,許多人還是第一次見到船隻如此建造下水,不由得嘖嘖稱奇。
就連出身台州,見慣了造船的陶凱也忍不住讚歎道,“這船塢真是個好東西,可以引水讓船隻直接浮起拖入江中,倒是省了許多麻煩,不像台州那邊,工匠們還是在岸邊建好之後,將船隻推入水中。”
魯錦聞言頓時好奇道,“先生以前沒聽說過船塢嗎?我怎麼聽說這種造船設施前宋就已經有了?”
“是嗎?這倒是在下孤陋寡聞了,以前確實不曾聽聞過。”陶凱頓時苦笑了下。
就在這時,一匹快馬從建康城的方向跑來,只是還沒靠近,就被魯錦的侍衛攔住,片刻之後,魯錦的侍衛隊長李定邦就前來彙報說道,“殿下,內閣的馮相公派人彙報,說是南線和中原兩個方向的部隊,已經全部抵達戰役出發陣地了,隨時都可以向前線進軍。”
魯錦聞言點點頭,“好,我知道了,這不是還有九天嗎,不急,再晚幾日天涼快些了也不遲,先讓他們在前線等著吧。”
宋濂聽了個似懂非懂,不解的問道,“殿下今年不是要在北方用兵嗎?怎麼南線和中原也要用兵?”
魯錦頓時笑了笑,“不錯,我要在三個方向同時用兵,不然繼續這麼拖下去,何時能夠平定天下?
“幾位先生既然知道了此事,不知誰的文采更好,能幫我擬一份檄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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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