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元末滅孔指南(上)
轟轟轟轟————
小孤山上的四個炮兵陣地,256門大炮呈交替波次射擊,密集的炮彈如雨點般砸向江面,那麼多大炮,只需四輪就能打出上千顆炮彈,可是這樣的炮擊卻足足持續了一個小時,累計打出上萬發炮彈。
一萬發炮彈是甚麼概念?把這些鐵球放到秤上稱一稱,都有90多噸重,18萬斤的生鐵,需要廬州鐵廠生產一個星期,如果換做元朝的民營鐵廠,可能需要生產一年才能煉出這麼多鐵,但是這一年的產量,卻被四個炮團只用一個小時就打了出去。
這不是在用火炮作戰,而是純粹的生產力碾壓!
元軍的水師哪見過如此恐怖的打法,炮彈密集的如雨點一樣,所有想透過小孤山逃向上遊的元軍船隻,都被打成了篩子,再加上他們向上遊逃竄本就是逆流,航速不快,又遭到持續的炮擊阻攔,還有炮擊造成的濃密硝煙,籠罩在江面上宛如大霧一樣,導致視線不清,元軍水師很快在這狹窄的水域中混亂相撞。
捱到炮擊的想撤往下游,下游的只看到前面起了大霧,還有山上連綿不絕的炮響,可卻看不到前方船隻的慘狀,還在試圖向上遊逃竄,於是就這麼稀裡糊塗的撞到了一起。
可是聖武軍水師這邊,又怎麼會放棄友軍好不容易創造的有利條件,他們也張滿風帆從下游朝著元軍水師追了上去,上百條炮艦抵近到元軍水師末尾,在一百多米的距離上瘋狂開火,尤其是那些射速極快的弗朗基後裝回旋炮,雖然對船隻的損壞有限,但是用來打人卻非常好用,一輪輪的霰彈打出,頓時打的元軍水師的船隻上血霧升騰。
正在此時,被調到一方面軍,給廖永安當副手的徐達也來了,他沒管山上的炮兵陣地,而是指揮著士卒從岸邊的村子裡抬來一艘艘小漁船,還有用蘆葦紮成的筏子,上面堆滿了柴草、油脂和硫磺。
將這些漁船和筏子推入江中後,全部綁成一串,每一條小漁船後面都拖著好幾個筏子,然後全部點燃從上游放出,江面上頓時燃起熊熊的大火和毒煙,朝著被堵在中間的元軍水師撞去,很快將被堵在江中的元軍戰船引燃。
前有烈焰焚江,頭頂落彈如雨,身後還有敵軍絞殺,堵在江中擠作一團的元軍水師很快就燃起熊熊大火,在濃郁的硝煙中紅光閃爍,濃煙伴著烈焰,裡面還不停傳來不似人聲的哀嚎與慘叫,宛如一副地獄景象。
身處下游指揮聖武軍水師的桑世傑,一看這情況,立刻鳴金收兵,也不打了,免得被元軍的火船給牽連上。
“撤,先撤到棉船鎮下游江口,堵住那裡,今天別想有一條元軍的船隻逃出去!”
聖武軍水師開始後撤,但是元軍的處境卻更加艱難,不少元軍士卒從燃起大火的船上跳入江中,向岸邊游去,立刻被早已等在岸上的聖武軍俘虜,還有些暫時沒燒起來的元軍船隻,一看大勢已去,乾脆駕船向下遊的聖武軍主動投降。
這場鏖戰持續了整整一天,隨著元軍船隻的大半沉沒、被燒,和小部分投降結束,只在戰後打掃戰場時,從蠻子海牙的座艦殘骸上發現一具燒焦的屍體,根據焦屍身上的金銀配飾和鑲滿寶石的刀具確認,這就是蠻子海牙的屍體。
公元4050年,西曆1353年,至正十三年,五月十六日,歷時整整一天,棉船水戰最終以聖武軍水師的勝利而結束。
經此一役,元軍在長江上的最後一支成建制的水師全軍覆沒,徹底奠定了聖武軍水師在長江上的霸主地位!
而原歷史上陳友諒的那支龐大艦隊,此時還沒有建成,當然他也不會再有機會建成了,魯錦可不會平白無故的給自己找麻煩
小孤山對面的澎浪磯上,元軍投石機陣地計程車卒,親眼目睹了這場如同屠殺一般的水戰,見到己方水師全軍覆沒後,頓時撒丫子跑路,全都逃了個乾淨,回到彭澤縣四處傳播水師戰敗的訊息,一時間鬧得人心惶惶。
與此同時,由廖永堅和王志遠帶領的陸軍主力,也兵臨彭澤城下,彭澤守將看到外面足足有五六萬大軍,身後的江面上聖武軍的船隻更是密密麻麻,於是很乾脆的選擇了投降,他媽的,這場面誰來了也遭不住啊,守個屁的守!
隨著彭澤的解放,廖永堅和王志遠的陸軍主力,連同水師主力,又馬不停蹄的向著此戰的最後一個目標,鄱陽湖入口的湖口縣殺去,而沒了元軍水師的阻撓,這次的進攻行動就顯得更加順利一些,聖武軍的實控範圍終於切到江西行省的境內,整個江州府城(九江),此時也已經處於第一方面軍和第五方面軍的三面包圍之中,隨時可以發起對九江的總攻!
至五月二十日,常遇春和廖永堅已經分別佔領了湖口和婺源,整個皖南戰役只差建德路還有三座城還未被攻克,不過全面拿下建德路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這次就當是給鄧順興的46軍拿來練兵了。
而隨著皖南戰役的持續推進,和第五方面軍勢如破竹的攻勢,元廷控制下那些剛剛與魯錦成為鄰居的路府州縣也慌張了起來,尤其是婺州、衢州、饒州這三路,畢竟沒有誰想直面魯錦的兵鋒。
婺州路還好,萬戶陶廣義早已暗中約降了,拿下婺州不是難事,不過此時的衢州路也有一位重要人物,此人雖然沒甚麼軍事影響力,但在江南計程車人圈子裡影響力還是很大的,這就是孔氏南宗!
隨著前線婺源和湖口解放的訊息傳回來,負責此次戰役具體策劃的詹鼎看大局已定,便立刻找到了魯錦,向魯錦諫言道。
“主公,如今皖南戰役已經臨近收尾,只差建德路還有三城暫未拿下,如果順利的話,有望六月之前結束戰事,這比我們原本的計劃要快上不少。”
魯錦點點頭,“然後呢,你是不是有甚麼計劃需要變動?”
詹鼎當即拱手道,“主公明鑑,臣確實有些想法,皖南戰役之後,待第五方面軍稍事休整一段時間,便可以接著發動金衢戰役,而婺州路萬戶陶廣義也早已暗中歸降了主公,拿下婺州不是難事,那麼就只剩衢州路要打。
“其實衢州路也有一人,主公若能將其招撫,或可不費一兵一卒,便能拿下金衢兩路之地。”
魯錦聞言挑了挑眉,當即問道,“這人是誰?”
“孔希輅!”
“此人姓孔,又在衢州,招撫他還能使衢州不戰而降,該不會是孔氏南宗吧?”魯錦頓時猜測道。
“主公猜的不錯,此人正是孔氏南宗的當代家主。”詹鼎立刻肯定道。
魯錦聞言卻不屑道,“你是想讓我立南孔為衍聖公,好爭取正統之名,再以衍聖公的名號去招降衢州路各城?”
“正是如此。”
魯錦頓時臉色一板,“怎麼,難道我姬姓公輸氏,還比不過孔氏一個殷商餘孽更能代表華夏正統嗎?”
“這”詹鼎一聽頓時傻了眼,他只是想幫魯錦出個主意,少費點攻城的力氣,誰知魯錦卻不領情,反而因正統之名生了氣,這還真是,自己差點忘了這茬。
不過真要算起來,自周秦漢唐一脈傳下來的,確實是周天子創立的法統,而孔氏又的確是殷商餘孽,這麼說的話,這位公輸氏嫡傳的主公還真要比孔子一脈的根骨更正。
於是詹鼎連忙道,“臣不敢,臣絕非那個意思.”
魯錦這才擺了擺手,“以後少拿孔子一脈是正統的話在我面前說,當初若不是武王仁慈,沒有滅絕殷商苗裔,又哪來的孔氏傳承,他孔家算甚麼東西,也敢自詡正統?”
詹鼎頓時額頭冒汗,暗暗咧嘴,這才硬著頭皮道,“是,臣一定謹記,那這招撫南孔之事”
魯錦當即轉過身來看著他說道,“孔氏當然是要處理的,但和軍事無關,金衢戰役該怎麼打還怎麼打,不要抱有僥倖心理,獅子搏兔亦需用盡全力。
“還有,咱們現在兵強馬壯,你不要總想著怎麼節省兵力的事,改朝換代數百年難遇一次,正是清洗舊勢力的大好時機。
“你今日讓我招降這個,明日又招降那個,招降就意味著妥協,傳檄而定就代表著認同舊勢力的利益,如果到處都妥協了,那我搞的九等階梯稅和各種新政還怎麼推行下去?”
詹鼎這才明白魯錦的真正用意,當即拱手道,“主公英明,是臣愚鈍了,那臣這就去佈置金衢戰役的計劃?”
“慢著,雖然還是要打,但是孔氏仍需處置,我對孔氏南北二宗不是太瞭解,只知道南孔是在靖康恥的時候隨宋高宗趙構南渡的,北宗又是個甚麼情況,還有,我還聽說北孔斷過數十年傳承,民間有傳言北孔血脈不正,這又是怎麼回事?你可知道這其中細節?”
詹鼎聞言當即踟躕道,“臣是台州人,沒去過北方,以前更是沒進過官場,因此只對南孔有些瞭解,對北孔的傳承則知之甚少。”
魯錦頓時道,“那就把知道的人都叫來說說,定邦。”
“大帥。”李定邦立刻從門外進來聽令。
“去把秘書局的幾位先生請來,就說我要開會。”
“是。”
等李定邦領命而去,魯錦又看著詹鼎道,“你也去把馮先生和允中叫來,看看他們知不知道。” “是。”
片刻之後,一群文武大員到齊,魯錦才問道,“皖南戰役即將結束,接下來就要打婺州路和衢州路了,剛才國器跟我提起了衢州路的南孔,建議我做好處置南孔的準備。
“但是我對孔氏南北二宗的脈絡不是很清楚,諸位先生誰知道詳細的,可以說一說。”
汪廣洋聞言當即拱手道,“臣倒是略知一二,願為主公試言之。”
“先生請講。”
汪廣洋這才道,“孔氏原本只有一脈,祖籍魯地的曲埠,祭拜孔子之事最早可以追溯到春秋時的魯哀公,那時”
“停,我知道孔仲尼是誰,我只想知道南宗和北宗是怎麼分開的,以及他們後來的傳承。”魯錦立刻打斷道。
“是。”汪廣洋於是開始從宋朝的孔氏南遷講起。
具體情況跟魯錦瞭解的差不多,不過還要更復雜一些。
靖康恥之後北宋滅亡,趙構南渡,緊急下詔讓當時的第48世衍聖公孔端友,帶著祖宗牌位和象徵正統的木像,還有一部分孔氏族人南下,然後南宋朝廷在衢州給孔端友新修了家廟,讓他在衢州安家,仍被封為衍聖公。
但是金朝那邊也沒閒著,他們為了跟南宋搶正統名分,於是就找到了同為第48世的孔氏次子孔端操,也即孔端友的親弟弟,把他立為金朝的衍聖公,仍留在曲埠。
自此孔氏南北分裂,孔端友和孔端操這哥倆一個北朝衍聖公,一個南朝衍聖公,各自傳承了好幾代。
南孔的傳承比較清晰,南孔的始祖孔端友肯定是正牌的嫡長子無疑,北邊的孔端操只是個次子。
之後南孔自孔端友以下,又傳承了五代,傳到第53世孔洙的時候,南宋被元朝滅國了,當時忽必烈詔孔洙去大都,想讓他繼承衍聖公的爵位,但是孔洙拒不奉詔,說自己祖墳就在衢州,他得留在衢州守孝,爵位自己可以讓給北宗,以後就別找我們家了。
忽必烈也沒難為他,就放他回去了,然後立了北宗為衍聖公,南宗自此失去爵位,淪為普通鄉紳,只在衢州講學,混讀書人圈子,還傳出一段‘讓爵守孝’的美名。
而且南孔的家風也比較好,依託衢州建立民辦學校,走平民路線宣講儒學,主打一個實用,為後來朱熹的理學和王陽明心學在南方傳播打下了基礎。
魯錦聽到這裡又問道,“那這麼說南孔才是孔子嫡傳?”
汪廣洋想了想說道,“那倒也不是,因為南孔那個‘讓爵守孝’的孔洙絕嗣了,其本人沒有子嗣,所以傳給了旁支,現在南孔的當代家主孔希輅便是孔洙的旁支,確切的說,孔子的嫡長這一脈已經絕嗣了。”
魯錦聞言頓時眼前一亮,絕嗣了好啊,斷子絕孫連旁系都死乾淨才好!
於是他又追問道,“那北宗又是怎麼回事,金朝不是立了一個衍聖公嗎,按理說北宗本來就有個衍聖公吧,忽必烈為何又要另立孔洙?
“還有,我聽民間傳說,北宗血統不正,這又是甚麼說法?”
汪廣洋再次解釋道。
“這事還是跟金國亡國有關,臣剛才就說過,金國和南宋並立時,南北各立了一個衍聖公,也就是說當時就已經有兩位衍聖公了。
“然後金國被元所滅時,金朝冊立的北宗已經傳到了第51世的孔元措,當時這個孔元措被蒙古所擄,把他帶去了汴京,後來因為孔元措被長期扣押在汴京,曲埠的孔廟無人祭祀,慢慢的這祭祀之事就改由其堂弟孔元用代理。
“之後蒙古為了控制山東,就另外冊封了這個代理祭祀的孔元用為衍聖公,於是當時就出現了蒙古冊立的孔元用,金朝冊立的孔元措,南宋冊立的孔萬春這三位衍聖公並存於世的局面。”
“好傢伙,這夠亂的,那後來呢,北宗不可能一直留著倆衍聖公吧?”魯錦頓時吐槽道。
汪廣洋點點頭,“確實沒留多久,蒙古冊立的那個孔元用後來很快戰死,於是北宗的爵位就傳給了其子孔之全,但孔元用這一脈畢竟只是個旁支,立他為衍聖公,難以抵住天下悠悠眾口,於是蒙古全面控制山東之後,就再次扶孔元措為衍聖公,孔元用這一脈就直接被廢了。”
魯錦聽到這裡更疑惑道,“那這麼說北宗也沒斷啊,這不是又從旁系回到孔元措這一支了嗎?怎麼就說斷了傳承呢?”
汪廣洋再次解釋道,“那是因為孔元措此人也絕嗣了,他本人沒有子嗣,於是就傳爵給了自己的堂侄孔湞,可這個孔湞的母親曾經改嫁過,改嫁之前並無子嗣,回來卻帶了個孩子說是孔氏子,故而孔氏北宗族人質疑孔湞並非孔氏血脈。”
魯錦聽到這裡頓時冷笑起來,孔氏北宗果然名不虛傳,為了權勢可以毫無顧忌的跪舔侵略者,當然他們內部爭搶衍聖公的爵位時,也是不擇手段,恐怕這個孔湞是野種的傳聞,就是北孔自己傳出來的。
汪廣洋還在繼續道,“後來因孔湞的血脈不能服眾,故而被當時的元憲宗直接廢除衍聖公的爵位,導致北宗的爵位一直空缺了數十年之久,這就是主公說的,北孔斷了傳承的由來.”
魯錦聞言頓時皺眉道,“你等等,元憲宗是誰?我怎麼沒聽說過還有個憲宗?”
魯錦雖然不是專門學歷史的,可元朝幾個皇帝的廟號他好歹有點印象,但是憲宗這個詞卻著實陌生的很,絞盡腦汁也想不到哪來個憲宗。
一旁的秦從龍這時插話道,“元憲宗便是蒙哥汗,世祖忽必烈建立大元后,追封三代先皇,創立大蒙古國的成吉思汗被其追封為元太祖,元太祖第四子託雷被追封為元睿宗,睿宗長子蒙哥被追封為元憲宗,然後就是元世祖忽必烈,如今大都太廟裡祭祀的就是他們。”
魯錦頓時恍然大悟,“原來是追封的蒙哥啊,我說哪來個憲宗。”
後世講元朝歷史時,大多都從忽必烈建立大元開始,畢竟之前只能算蒙古國,魯錦還真不清楚忽必烈追封的幾個皇帝的廟號。
等搞清楚了其中的關係,魯錦才繼續問道,“朝宗繼續說孔氏北宗,被蒙哥廢除幾十年爵位之後,又是怎麼續上的?”
汪廣洋當即道,“蒙哥到死也沒續上北宗的爵位,北宗續爵便是世祖建立大元后的事了,正因為當時北宗的衍聖公爵位空缺,世祖才想讓南宗的孔洙回到北宗繼承爵位,但是孔洙拒不奉詔,將爵位讓給北宗了,世祖這才不得已冊立了北宗第53世的孔治為衍聖公。
“另外民間關於北宗血統不正的傳聞,除了中間空缺的這數十年之外,還有元仁宗時期,元廷罷免了孔治的後人孔思成的爵位,改立孔思晦為衍聖公,但是這個孔思晦之父孔浣卻來歷不詳,因此民間便有傳言,說是元虜為了控制北宗,生了個蒙古孩子去繼承衍聖公的爵位
“不過此言真假不好分辨,畢竟都是許久之前的事了,當下的孔氏北宗衍聖公是孔克堅,聽說是第55世孫。”
魯錦聽完總算是搞清了南北宗的來歷和傳承,於是總結道。
“就是說,北宗那個不管是不是韃子的野種,北宗嫡系孔元措那一支都已經絕嗣了,爵位早已落到不知道哪來的旁支手裡,是這樣吧?”
“確實如此。”汪廣洋當即點頭道。
“然後南宗自孔洙那一代,嫡系也絕嗣了,現在南宗不僅沒爵位,連家主之位也傳給了旁支,是也不是?”
“是這樣的。”汪廣洋再次點頭。
魯錦聞言頓時就笑了,南北兩宗都他媽斷子絕孫了,你怎麼還好意思繼承爵位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