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朱重八的念想
接收了方國珍手下的文官武將,讓魯錦一下子就多了好幾位可用的人才,也讓他得以實現之前的一些構想。
尤其是南洋方向,現在聯絡爪哇頂多能弄點石油回來,能有甚麼用?
說實話確實沒甚麼用,頂多煉點煤油和汽油出來,而且數量不會很多,只能用來點煤油燈,或者製作一些汽油燃燒彈,打仗的時候用來縱火,僅此而已,但這並不妨礙魯錦現在開始佈局,就當是落一枚閒子吧。
元末這個時代,中國想要經略南洋還是比較容易的,起碼比歐洲那一幫白皮鬼畜經略南洋容易,南洋各島上基本都有散落的漢人移民,有前宋逃過去的,有元朝賣過去的,有打仗時遺落的,這些都是滲透各島的基礎,只要背後的中國願意插手提供支援,哪還有歐洲蠻子甚麼事。
但想要經略南洋,還有一個事需要注意,那就是宗教問題。
在原歷史上,大明的下西洋行動,就犯了一個非常大的錯誤,導致了惡劣的後果,那就是不該用鄭和做下西洋的正使,這主要也跟明初老朱的民族政策有關。
首先有一點要搞清楚,鄭和是穆教的色目貴族後代。
元朝時期,大量中亞的色目人跟隨蒙古湧入中國,經過幾十年的繁衍後,其中一部分色目人已經階層下降,分化成了平民色目人,和保有官職的貴族色目人。
而明初時,朱元璋對待這些色目人的辦法就是,允許平民色目人繼續在中國生活,但不許他們內部通婚,必須和漢人通婚,移風易俗,加速他們的漢化。
剩下那些在元廷有官職的貴族色目人,比如雲南行省平章這種色目大官,朱元璋的辦法就是把成年人全部殺掉,只留色目幼童,也全部閹成太監,鄭和的祖父就是元朝雲南行省的高官,不是平章也得是丞相。
鄭和本人雖然成了太監,但他始終是信穆教的,這貨在下西洋的路上,仗著大明的國力,幹過許多私事,就比如傳教。
他在南洋每到一地,就在當地建穆教寺廟,扶持當地的穆教勢力,對於傳教事業非常熱衷。
還有大明在馬六甲設立的舊港宣慰司,第一任宣慰使的任命,也是個值得研究的東西。
當時馬六甲有兩股廣東人,其中來自廣東潮汕的漢人陳祖義,被定義成海盜,而鄭和是靠蘇門答臘島上另一股漢人移民的領袖提供的情報,把陳祖義幹掉的,這個人是同樣來自廣東的施進卿,也是舊港宣慰司的第一任宣慰使,而施進卿恰好跟鄭和一樣,是個穆教教徒。
陳祖義究竟是不是海盜,而鄭和有沒有因為施進卿是教友的緣故,故意偏袒施進卿,你敢說這裡面沒有一點關係嗎?
反正不管怎麼說,東南亞諸國的綠化程序,鄭和絕對佔有不可推脫的責任,就憑鄭和後續幾次下西洋的時候,利用出公差的機會,跑去中東朝聖便可以確定。
而如果中國想要控制南洋,當然要傳播儒家教化,如果讓魯錦來主導南洋的開發和大航海,他是肯定不會縱容穆教這種東西,在中國周邊大肆擴張的。
尤其是元末這個時間段,還有一個著名事件,福建的亦思巴奚兵亂,一個堪比清朝陝甘茴亂的東西,魯錦可是至今記憶猶新。
簡單來說,福建的亦思巴奚兵,性質就跟朱亮祖、陳野先組織的民兵團練差不多,組建的本意是幫著元朝鎮壓起義軍用的,但比較特殊的是,這個亦思巴奚軍,都是由色目人組成,尤其是福建的浦氏,這幫人一旦有了兵權,後果可想而知
在這整個事件當中,關係非常複雜,裡面有色目民團和漢人起義軍之間的鬥爭,有元廷中樞,皇帝和太子之間的權力鬥爭影響,還有福建當地的民族仇恨鬥爭,各種條件混合在一起,最終釀成了一場持續十年的大型軍閥混戰。
在兵亂事件中,這幫色目民團亦思巴奚軍,大肆屠殺福建漢民,甚至還想在福建成立一個國中之國,想在中國的土地上建立一個穆教國家,簡直離譜。
這場大混戰的結局是,福建當地的漢人軍閥陳友定取得了最終勝利,把這些色目人屠了個乾淨,等陳友定平定了福建之後,朱元璋才派兵過來進攻福建,最終陳友定不敵明軍,明軍佔領整個福建。
相當於朱元璋撿了個大便宜,明軍佔領福建的時候,福建的色目人差不多都已經死乾淨了。
而在這個時空,魯錦的進兵速度比原歷史的老朱進展快了太多,福建的亦思巴奚兵亂現在都還沒開始呢,這樣魯錦就沒便宜可撿了,恐怕這個時空還得他親自動手才行。
此時的福建,可謂一個XX博物館,穆教、耶教、印度教、猶大教,黑人、波斯人,色目人,五花八門,甚麼牛鬼蛇神都有,只有你叫不出名字的,沒有福建找不到的,不好好打掃一遍是肯定不行的!
魯錦把方明善和方鳴謙留下,還讓汪大淵給他們講南洋的見聞,還仔細讀了他寫的那本《島夷志略》,瞭解南洋和天竺波斯等地的風土人情,同時兩人又和汪大淵一起,跟著魯錦學習天文和地理知識,這才知道了日心說,恆星、行星和衛星的關係,南北極,赤道,磁偏角,經緯度,熱帶、亞熱帶、溫帶、寒帶,季風和地中海氣候,洋流、行星風等知識。
這段學習經歷,也讓兩人大開眼界,之前魯錦讓白廣泰給方國珍捎過一封信,魯錦在信裡說四極海圖爛熟於心,讓方國珍別跑了,跑的再遠他也能抓回來,原來他還真不是吹的。
從此,兩人也對魯錦更加敬畏,覺得這位大帥深不可測
與此同時,帥府這段時間研究出來的政令,也分批次下發了出去,第一批下發的是關於軍隊撫卹和賞賜的通知,以及徵求士卒意見,錢是自己領還是寄回家,並通知各地駐軍,不許擅自離營,要提高警惕,隨時準備配合當地官府維護治安穩定。
民政方面,要求新附之地的各地官府儘快到任,完成新老交接後,開始編戶齊民,丈量田畝,更換地契,人手不足的,可從原當地情報系統調任。
等這一階段的行動完成,把浙東各地的官府人手都理順的時候,時間也已經到了正月月底。
見軍政兩套班子都做好了準備,至正十三年二月初二的時候,關於階梯收稅和軍隊改編的命令才正式下發通知,訊息一出,頓時在浙東民間引起了軒然大波。
首先是軍隊裡的反應,朱壽和張溫的兩個禁衛師,打完浙東戰役後,就已經重新集結,目前分別駐守在杭州和嘉興,作為機動主力,既可隨時鎮壓浙東可能發生的民變,也可走太湖的水路,快速機動回到建康保衛帥府。
駐守在杭州的禁衛一師這裡,軍隊系統是最先收到階梯稅命令的,讓他們提高警惕,準備應對民變。
而當他們得知這個訊息後,杭州大營裡最鬱悶的,大概就要數禁衛一師的先登團指揮使朱重八了。
因為他之前剛入伍的時候,魯錦給他分過五十畝地,後來活捉納哈出的時候,魯錦又給他賞了三百畝田,這一下他就有了350畝地,按最新的階梯稅率,他處在第五等,三百到五百畝的六稅一,要交16.6%的田賦,再加上徭役和人頭稅這些,總計能到20%。
這個稅就比較離譜了,朱重八有些想不通。
但你要說魯錦是在針對他吧,那倒也不是,這政令可是通發各地的,凡是聖武軍的地盤都按這個標準收稅。
尤其是這次東征之後,魯錦給的賞賜額度也很高,即便是普通士卒也有一石米,二十斤鹽,一匹布,外加價值二十兩銀子的鹽鐵券,據說可以到各鎮的供銷社買到鹽鐵,只要能換來實打實的鹽鐵,那就肯定是值錢的,因此士卒們對這個鹽鐵券倒是有信心。 而朱重八屬於先登團的指揮使,是立過先登之功的,還可以在這個基礎上額外賞賜500圓鹽鐵券,這可是很大的一筆收入。
之前打當塗,活捉納哈出時,魯錦就已經賞過他三百兩銀子,他自己留了二十兩,剩下的280兩都分給同班的那幾個兄弟,畢竟要是沒這幾個人幫忙,他也別想活捉納哈出,老朱在為人處事這一塊還是很厲害的,要不然他歷史上也不會那麼快出頭。
原歷史上的記載便是,衝鋒陷陣第一個,得了賞賜就分給同袍和手下,搶到了繳獲又第一個上交,如此一來,朱重八才在義軍中快速出頭,得了郭子興的賞識。
他雖只剩二十兩銀子,但平時在軍中吃住,這筆錢也用不上,於是就一直留著,這次一共又發了520圓,他就到訓導官那裡申請全領了,反正現在還沒成家,就他一個光棍漢,想寄回家都沒個地方。
也正是因為魯錦賞賜如此豐厚,他就是想埋怨也埋怨不起來,大帥賞賜那麼多,只是多收幾鬥糧食的稅而已,自己就心生怨憤,那也太忘恩負義了。
朱重八一個人在軍營裡溜達,腦子裡想著賦稅的事,卻聽到先登團的其他士卒也在討論賦稅,不過卻是嘻嘻哈哈,當樂子看的心態。
先登團作為每次攻城的主攻部隊,立功和陣亡傷殘的比較多,不過他們的賞賜也是最多的,比普通士卒多出幾十上百倍,因此即便有些士卒傷殘陣亡了,其他人也從不埋怨。
說句不好聽的,就元末這年頭,死一個人還能換兩頭牛,給家裡掙來幾百兩銀子,幾十匹棉布絲絹,上哪去找這麼好的事,要不是他們給魯錦當兵,恐怕就是活一輩子也見不到這麼多的錢。
而這些士卒大多都是窮苦之輩,基本都只有五十畝地,還是投軍的時候魯錦剛分給他們的,所以他們見到這個階梯稅額之後,並沒覺得有甚麼不好,相反,給大地主收更多的稅,他們反而有一種仇富式的幸災樂禍。
畢竟他們大多數人本就是佃農出身,多少都受過地主的壓迫,現在能見到地主吃癟,他們當然高興。
朱重八從旁邊路過,正好聽到幾個士卒湊在一起說這個事。
其中一個班長說道,“你們還是沒看明白,誰說那些大戶一定要交重稅的,這稅是按九等戶來收,九等戶又是按田畝多寡來劃定的,那大戶們只要把名下的田畝分給自己兒孫,把每個戶頭上的田畝變少了,不就能少交稅了嗎。”
周圍幾個士卒張了張嘴,這才反應過來,頓時又吐槽道,“這倒是便宜他們了,可是也不對啊,大帥這麼收稅,究竟是圖啥呢?”
那班長又說道,“圖啥?不知道,可能是為了增加戶籍,好多收點稅吧?”
這時副班長也插嘴道,“你說的不對,要只是為了多徵稅,那直接別讓他們分戶,直接收重稅,不是能收的更多?”
開始那名班長聞言頓時抓了抓頭髮,也想不明白,“這個咱就不知道了,這是大帥和帥府那些先生們想的事,咱們哪懂這些,反正大帥特意這麼收,肯定是有道理的。”
朱重八聽到這些討論,似乎也明白了魯錦的用意,魯錦針對的是那些土地多的大戶,目的不是為了多收稅,而是為了讓他們多分戶籍,他朱重八隻是被魯錦這條政策誤傷的。
可是這麼做是為了甚麼呢?或者說,讓那些土地多的大戶,多分家,多分地,對魯錦有甚麼好處?
朱重八是個善於學習,善於思考的人,他以前當和尚,去討飯,沒想過這些,可如今他貴為伯爵,又是中級軍官,慢慢的也開始接觸軍政事務,有些事情就不能像以前那樣稀裡糊塗的混過去了,他想把這個事弄清楚。
正在此時,他目光掃過那些士卒,又見到有個先登團的連長,在討論這次整編的事,聽說要再擴編幾個禁衛師,那要是按以前的擴編方法,他們這些基層軍官都有機會調到新編部隊再升一兩級。
朱重八聽到這個事情,突然想到了軍中的許多將領,比如朱亮祖,郭子興,這些人本來也都是地方上的豪強大戶,亂世一起,隨便賣點家產就能拉出幾千大軍,這元朝的朝廷也管不住這些軍頭子。
魯錦會不會是擔心有豪強造反,所以才逼著他們分家析產?嗯,倒是很有這個可能
“重八哥。”
正在他這麼想著,先登團的兩個千戶營官,朱重八以前的同班戰友,錢暉和魏嘉也湊了過來,見到他一副皺眉思索的模樣,魏嘉當即問道,“咋了咱的朱伯爺,你這又是立功又是受賞的,還有啥能讓你愁眉不展的,是不是有啥小道訊息,這次擴軍你沒升官?”
朱重八搖了搖頭,“不是這事。”
“讓俺猜猜,該不會是為了那賦稅吧?我說你為這事發愁就多餘,你把地分給你兒子不就行了嗎。”旁邊的錢暉頓時猜測道。
朱重八卻吐槽道,“咱這現在不是還沒成親嗎,那兒子分田之前,這可怎麼辦?”
錢暉當即又道,“生兒子之前,你不也一直在軍中為將嗎,怎麼,咱們堂堂丹陽伯,今後還打算自己下田插秧是怎麼著?
“你就算回去成親,也肯定是招佃戶耕種啊,打了糧食你跟佃戶五五分,再拿兩成交賦稅,還剩三成呢,你當老爺啥也不幹就能白得三成,這還不好?
“再說你可是伯爺,將來定然還有別的賞賜,你還真指望那三百畝地吃飯啊?”
朱重八一聽也樂了,頓時陪笑道,“那倒也不至於,只是咱投軍之後,大帥給咱分了田,周通又把妹子許給了咱,咱還得了爵位,打那之後,咱就有個念想。
“你說咱這麼苦,咱一大家子死的就剩咱一個,咱肯定要把香火傳下去,大帥給咱這麼多賞賜,咱一直都沒花,就等著將來平定了天下,咱就用這些賞錢回家置辦幾千畝地,弄個莊子,再建個三進的大院,咱也當個大地主,生一堆娃,給咱老朱家傳宗接代,開枝散葉,把咱這用命掙來的爵位,也給他一直傳下去。
“這樣咱也算是光宗耀祖,對得起死去的爹孃和兄長了,等咱死的時候,咱也就能閉眼了。
“可是現在,大帥弄了這麼個稅法,地越多稅越重,咱仔細算過,按這個稅法,地要是超過一千畝,那就極不合算了,就算招佃耕種,刨去佃農的,再刨去賦稅,根本就剩不下多少,大帥這法子擺明了就是不讓咱們多置辦土地,咱這念想也就落空了。
“你們說,不讓咱們置辦土地,那咱們拿了那麼多賞賜,將來還能幹點甚麼,把這家業傳下去?”
錢暉和魏嘉聞言頓時面面相覷,沒想到朱重八想的居然是怎麼理財傳家
不過這倒確實是個問題,他們倆以前也沒想過,都是窮苦人家的子弟,沒甚麼大見識,即便現在當了軍官,這眼界也還是沒跟上,你讓他們出主意怎麼打仗,或許他們能說上幾句,但你問他們怎麼持家理財,這可真難住他們了。
兩人頓時也跟朱重八一起抓耳撓腮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