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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第344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下)

2025-03-06 作者:叄瞐

第344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下)

安慶的地形很是噁心,它西靠大別山,東臨長江,是一條南北走向的沿江狹長地形,最南邊的宿松旁邊還有個面積很大的雷池湖,雷池以北全部被聖武軍佔領。

所以元軍想要進攻安慶,只有三條路可走,要麼正面進攻,從黃梅出兵打宿松,硬啃過去,但聖武軍有雷池水師在側,雷池面積又很大,如果不看住雷池水師,或者將水師徹底解決掉,那聖武軍隨時可以出其不意的在元軍身後任意一處登陸。

因此想要攻打宿松,就得先解決水師,想解決水師,就得先打那個水寨墩堡,這北上的道路算是被徹底堵死了

那從側翼迂迴繞後呢?不好意思,聖武軍也早就做了防範,想從西面的山裡繞,太湖縣西面的山谷中也有稜堡,想從東面的長江沿岸登陸,好登陸的港口要地也修了稜堡炮臺,加起來一共有五座,是馮國用親自花了半年時間督建的,想要突破這條山水防線,除非元軍能飛過去。

既然不管從哪進攻都要先打墩堡,那明白了現狀,星吉和餘闕等人也只得先去看看那向英口中的墩堡究竟有何古怪。

等星吉、餘闕、阿思蘭三人帶著各自部將來到這座稜堡前面時,眾人看著這座造型詭異的大型墩堡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星吉頓時皺眉道,“你管這叫墩堡?光是看這佔地數里,內有城牆,外有溝壕,說是一座小城也不為過。”

向英頓時無奈道,“可是這裡確實沒有百姓居住,大約只有一兩千守軍,所以確實不算城。”

餘闕騎在馬上看了看四周,往東三里處就是雷池岸邊,遠遠的可以望到許多船隻和桅杆,看起來水師船隻不少,往西隱隱還能看到宿松城牆,這墩堡選的位置簡直絕了。

於是餘闕也說道,“這墩堡選的位置也是極好的,宿松縣城距離雷池最近處只有12裡,而這墩堡就有方圓四里左右,東距雷池不到三里,西距宿松縣城也只有五里左右,正好卡在中間,又可兼顧兩面,看來想要打下宿松,這座墩堡不打還不行了。”

言罷他又看向向英問道,“賊兵在此處築堡,你當初為何沒有阻止呢?”

向英委屈道,“大人,非是末將不想阻止,實在是賊軍戰力強大,我當初反攻宿松,就差點被敵軍水師繞後兩面夾擊,之後更是隻能採取守勢,若非賊軍無意繼續南侵,就黃梅那點兵力,恐怕末將連黃梅都守不住,哪有餘力前來阻止他們築堡啊。”

阿思蘭也騎在馬上,頭戴一頂蒙古笠帽,皺眉打量著面前這座墩堡。

他揮著馬鞭指向前方說道,“你們看,這裡雖然佔地方圓四里有餘,但其實最裡面真正的那個城並不大,說是墩堡也不為過,只不過這並非一座墩堡,而是眾多墩堡互為犄角,組成的墩堡大陣。

“這大陣最外面是護城河,護城河裡面是一圈三角緩坡,好似河堤一般,哪有這樣修城牆的,等把外圍的護城河填平,這不是直接騎馬就能跑過去?”

江西行省平章星吉則是反駁道,“你都能想到的事情,賊軍特意佈下這墩堡大陣,又豈會不知,你們看這外圍的斜堤與內裡的主城之間,相隔還有那麼遠,中間還夾雜著一些尖角敵臺,說不定那敵臺前方還有深壕,你若真策馬直衝上去,恐怕就要落入內裡的壕溝任人宰割了。”

阿思蘭皺了皺眉,又對向英問道,“你可知這墩堡底細,究竟有何名堂?”

三個省級大佬在這裡,向英哪敢不說,連忙道,“末將只知道此堡主城有六個向外伸出的尖角敵臺,這六座敵臺,每兩角之間又有一座三角子臺,合計12個大型敵臺,外圍的斜堤有12個大角,12個小角,合計24個尖角斜堤,整個墩堡大陣沒有前後之分,從任何方向看過去都是一樣的。

“還有,末將曾派斥候前來哨探,斥候也不敢靠的太近,只說曾在此堡處見到賊兵在其中演練陣法,聽到有大型火銃施放的爆炸聲,想來此堡裡面火器不少,別的就真不知道了。

“末將兵力短缺,根本無法守城的同時派兵進攻,因此也不知這堡壘的底細,只是覺得甚是古怪。”

餘闕聞言當即道,“不管這墩堡有何古怪,幾萬大軍都來了,豈能被賊兵一座墩堡擋住去路?反正早晚都要打,楊通貫,你可願當此戰先鋒,試試賊軍這大陣?”

楊通貫麾下部將蔣英、劉震等人頓時看向自家主將,暗暗向他使眼色,讓他不要答應。

可楊通貫也不是傻子,餘闕顯然沒安甚麼好心,碰到這古怪墩堡,第一個想起的就是讓苗軍先去送死。

於是他頓時一指旁邊的黃梅守將向英,然後說道,“此人身為本地守將,不思殺賊報國,反而坐看賊軍在此築起墩堡,乃大罪也。

“之前他兵少,有守城之責,且先饒他一次,可既然現在大軍雲集,黃梅無憂,就該讓此人先去試陣,將功補過,等此人試出賊陣虛實,我麾下苗軍自願充當主力,不知餘參政以為如何?”

餘闕聞言冷漠的看了楊通貫一眼,這才又皺眉看向向英,向英頓時目瞪口呆,連忙跪地磕頭求饒道,“參政明鑑,非是末將怕死,縱容敵軍築堡,實在是在下兵力不夠,無能為力啊。”

星吉這時不等餘闕說話,就捋著鬍子道,“可是楊將軍剛才也說了,之前的事既往不咎,所以不怪你,現在黃梅有大軍把守,你總沒有避戰的理由了吧?

“楊將軍麾下身為客軍,遠道而來,士卒尚未恢復體力,你身為本地守將,是不是也該表現一番?”

“可是.”

向英頓時欲哭無淚,正想再說甚麼,旁邊的湖廣平章阿思蘭頓時冷聲喝道,“兩軍交戰豈是兒戲,畏敵不前者斬!”

向英聽到這話,張了張嘴巴,卻一句推辭的話也說不出來,愣了半晌只能咬牙道,“是,末將願意去試此陣!”

於是元軍當即開始在稜堡後五里處安營紮寨,同時又派出大量民夫去填稜堡最外圍的護城河。

雷池堡的守將是繆義,他東邊的雷池水師是大哥繆友珍帶領,西邊的宿松城是老爹繆大亨在守,他這個老么守中間的稜堡,可以說整個宿松雷池防線幾乎就是這一家子爺仨在守了,真正的上陣父子兵。

繆義的軍職只是個千戶營官,但他麾下卻有8個連長。

整個雷池堡的核心堡壘是一個正六邊形的小城,每個角都向外延伸出一個銳角敵臺,上面安有六門長管14斤野戰炮,分別沿著三角敵臺對外的那兩條邊佈置,可以向外面兩側射擊。

這六個大型敵臺的夾角中,又有六個不與主城相連的外三角堡,同樣是六個銳角敵臺,上面安有六門8斤長管野戰炮,整個稜堡的防禦體系就依託這12座敵臺,和72門野戰炮構成。

如此佈置之下,理論上來說,不管敵軍從哪個方向進攻,至少都會遭到六門火炮的集火,角度合適的話,甚至會遭到12門炮的共同打擊,雖然火力密度跟魯錦打小茅山那一戰沒法比,但他們這個沒有射擊死角啊,反正只要開炮肯定能砸到進攻的敵人。

12座敵臺又分為內外兩圈,共有六組,每組敵臺又分甲丙兩個編號,外堡為丙,內堡為甲,於是就有了‘壹甲、壹丙’‘二甲、二丙’這樣的一共12個編號。

之所以不用乙和丁,是防止士卒有方言口音,導致傳令錯誤,比如壹乙,就很容易聽錯.

每組內外兩個敵臺由一個連防守,負責防守外圍的就有六個連的兵力,繆義帶剩下的兩個連坐鎮主堡,隨時對外圍支援。

堡內的聖武軍見元軍開始填外圍的護城河,防守南面的三個連長頓時向繆義問道,“三將軍,元軍開始填河了,咱們打嗎?”

繆義站在主堡面向南方,編號壹甲的敵臺上,望著正在填河的元軍民夫,這才說道,“一旦敵軍開始圍攻,我們就要節省彈藥,這稜堡厲害就厲害在火槍火炮,要是彈藥用光了,咱們就只有被敵軍屠戮的份了。

“現在填河的都是敵軍的民夫,把彈藥用在他們身上實在浪費,還不如打在敵軍那些甲兵身上。”

負責守一組敵臺的一連長趙昕,這人也是巢湖子弟出身,今年才15歲,後來進炮班學習,被分到了這裡,屬於炮班的二期生,一期生就是楊換那一批,已經在戰場作戰立功了,二期生都被分來安慶守堡壘,三期生就是渡江後在江南新招的那一批,如今正在建康集訓。

趙昕聞言當即道,“那我們就看著敵軍把護城河填平不管嗎,就這麼幹看著?”

繆義又說道,“之前築稜堡的時候,馮掌司就給咱們講過,這稜堡並非堅不可摧,它只是用來拖延敵軍用的,讓敵軍填壕也是在拖延時間,現在外面都是民夫,打他們也是在浪費彈藥。

“咱們要省著彈藥用,等彈藥只剩三天的量的時候,就要點燃狼煙,叫後方的廖總管派兵支援,好把咱們接應出去,不然咱們都得死在這。

“打這些民夫不如等敵軍把護城河填平,派甲士上來的時候,再給他們造成大量傷亡,要打就把他們打痛。

“不過你說的也對,咱們也不能啥都不做,不然助長敵軍士氣,讓壹丙和壹甲兩個敵臺各打一炮,開啟花榴彈,把民夫嚇走就行,告訴敵軍,我們不打併非打不到他們,只是不想打而已。”

趙昕聞言這才笑道,“是,三將軍放心,我這就去放炮將敵軍嚇走。”

很快,正在元軍的民夫挑著沙袋一袋一袋拋向護城河的時候,正對著他們的兩座敵臺上突然騰起兩團白霧,隨後就聽到轟轟兩聲巨大的炮響,緊接著護城河岸邊的民夫人群裡又傳來兩聲劇烈的爆炸聲,當場炸翻二十多人。

裝藥兩斤多的鐵殼炸彈爆炸開來,生鐵彈片橫飛,距離炸點近的直接被爆炸撕碎,離得稍遠的民夫也被彈片擊中身體,倒地慘嚎不止,更有人被震的頭腦發懵,在濃郁的白色硝煙中暈頭轉向,本來就緊張,這下更是直接被慌亂的人群擠到了護城河裡活活淹死。

餘闕、星吉、阿思蘭、楊通貫等人聞聲一驚,連忙看過去,只見剛剛被炮擊的護城河邊一片狼藉,倒在地上二十多具民夫屍體,還有更多的民夫正在不要命的撒腿往回跑,一邊跑還一邊驚恐大喊道,“快跑啊,賊軍會妖法,老天爺打雷了!”

“怎麼回事?!”星吉聞聲一驚,看著突然跑回來的民夫有些疑惑。

阿思蘭聞了聞空氣中的硝煙味兒,當即道,“是碗口銃,堡子裡的賊軍放火銃了!”

餘闕皺了皺眉,射程這麼遠的火銃顯然超出了他的認知,連忙問道,“誰看清是從哪座敵臺裡打來的火銃?”

一直在監督民夫填河的,餘闕的外甥福童連忙道,“舅父,是從正對面兩側那兩座敵臺上打來的,兩座敵臺各施放了一次,打出來的銃子似乎內填了火藥,飛到人群中還會再次炸響,那些民夫就是被銃子炸翻的。”

星吉有些驚訝,“甚麼碗口銃,居然能打這麼遠,還能開啟花砲子。”

“這麼說,那裡面的12座尖角敵臺豈不是都有這種火銃,咱們不管從何處進攻,都要先挨敵軍的火銃?”餘闕蹙眉沉思片刻,目光又看向了楊通貫,誰知楊通貫卻不等他開口,連忙先聲奪人,對一旁驚恐的向英說道。

“別管賊兵的火銃能打到哪裡,你都得上去試試,起碼也要探明外圍那些斜坡後面有甚麼,有沒有壕溝,壕溝有多寬多深,可有甚麼守軍,用的甚麼兵器。

“你若不探明虛實,那上再多甲兵也是無用,反正不探明內裡情況,我的苗軍是不會出一兵一卒的。”

向英聞言頓時咬牙道,“是。”

這一頓理由頓時把餘闕剛想說的話又堵了回去,阿思蘭這時也轉移話題道,“賊兵的火銃射程如此之遠,那咱們還怎麼填河?”

餘闕想了想才說道,“可以造輴車,用輴車掩護,先讓民夫將沙袋運至河邊,壘起一道矮牆,再從矮牆後面修建甬道,民夫在甬道中運沙袋前送,再從矮牆後面往河裡投沙袋。”

眾人聞言都覺得可行,便齊齊點頭,於是元軍很快再次行動起來,伐木製造大型帶屋頂的盾車,幾乎就是個裝了輪子的房子,由民夫在裡面推著前進。

只是當初築造稜堡時,為了清空火炮射界,同時為了收集建材,外圍方圓數里內的樹木早就被聖武軍砍伐一空,元軍想伐木造車都不容易,只能到後方十里之外去砍樹,這一來一回,又耽誤了元軍一天時間。

等翌日元軍終於將輴車造好,從十里之外將輴車送至前線,由民夫推著來到護城河邊時,結果又被繆義兩發實心彈將輴車砸翻,還死了好幾個民夫,幾個元軍將領看著士卒送來的兩顆帶血的實心鐵彈,頓時繃不住了。

他媽的,你這甚麼鬼銃,打的遠就算了,威力還這麼大,這一顆鐵彈就有快十斤重,手臂粗的圓木綁成的輴車都擋不住,這還怎麼打?

阿思蘭更是怒道,“就算輴車擋不住,也得繼續填河,雖然賊軍的火銃打中了輴車,但不也沒直接打散嘛,才死了五個人而已,怎麼也比上次炸死二十多人強,輴車不是還留在那?

“讓民夫繼續填河,就算有死傷也要繼續填,先在輴車周圍堆沙袋,壘起一座小堡,再往河裡投沙袋,誰不往前送沙袋就不給他飯吃!”

眼見元軍開始不顧傷亡,逼著民夫填河,繆義反而不打了,就這麼看著,積蓄力量,等著元軍正式進攻的時候再開炮大量殺傷元軍的戰兵。

不過任何堡壘都沒有不能攻克的說法,在這裡築堡也只是為了拖延敵軍進攻的速度,為其他方向的友軍爭取時間而已,其他方向的聖武軍可不會閒著。

就在餘闕、星吉、阿思蘭等人進攻雷池堡的時候,常遇春和廖永堅根本沒管安慶的戰事,而是搶時間率先奪取了蕪湖、繁昌、銅陵三城,且桑世傑的水師二團主力也在向上遊巡弋,尋找蠻子海牙的元軍水師,準備與元軍水師決戰於長江之上。

與此同時,建康這邊也沒閒著,華東方面軍的將領們只和家人溫存了幾天,冬月初五剛到,就在魯錦的督促下率領各自部隊向前線集結。

楊換和張溫的第一集團軍已經到了丹陽,還派出張龍的騎兵一團向常州偵察,先讓騎兵把常州圍了再說。

朱壽也率領徐用、郭子興、華雲龍、徐達等人向溧水集結,並派出哨騎向溧陽偵察,只等楊換的禁衛炮團從江北撤回來,就可以發動東征。

現在的局勢很是詭異,元軍分別從南北兩面同時進攻安慶和徐州,據前線傳來的戰報所說,淮安的朱亮祖也已經和脫脫的前鋒打了一仗,脫脫本人率領的元軍主力更是已經到了徐州對岸,正在扎浮橋準備渡河,徐州芝麻李如臨大敵。

正是在這種局勢下,魯錦還要執意派主力去東征,就連一貫穩重的李善長聽到前線戰報都忍不住有點心慌,跑來勸魯錦,看看東征是不是可以稍緩,等打退這一波元軍的進攻再說,三線開戰的壓力實在太大了。

魯錦卻堅持道,“先生放寬心就是,咱們這時把主力放去南北兩面支援,只能是徒增我軍的消耗,而把主力放去攻打浙東,雖然不能直接跟元軍主力交戰,卻能同時切斷南北兩面元軍最重要的補給基地,沒了浙東的糧食,我看他們還能跟咱們打多長時間!

“這就叫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兵法就是要以強凌弱,以眾欺寡,主力就不是和敵人決戰用的,而是要拿去攻擊敵軍的薄弱處,敵軍的進攻我只要用二線部隊竭力擋住,哪怕只是打個平局,維持住戰線就行。”

“可是.”李善長還是有些擔心,覺得魯錦這是在弄險。

魯錦卻擺手堅持道,“先生不必擔心,元軍若真打到城下,我自領軍前去退兵,更何況時局還沒危險到那個份上,我在高郵還留了近三萬新軍,真到危機時刻,也能把卞元亨調回來,先生只需做好各軍的軍糧排程,別讓三軍斷了軍需就是。”

李善長聞言這才稍稍放下心來,抱拳道,“那好吧,臣一定竭盡全力,保證大軍糧草供應。”

魯錦上前拉住李善長的手,“最艱難的就是這半年,只要熬到明年開春,拿下整個浙東,我們就再也不缺兵,不缺糧餉了,還請先生多多辛苦,大家一起共克時艱。”

“主公放心,臣定不負主公所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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