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2月22日,有人報警聲稱自己目睹了一場屠殺。
警方接到報案非常重視,從報警人口中得到具體位置後立即動身趕往,到達了卻發現是一棟廢棄多年的美術館。
該館位於偏僻的郊區,方圓十里基本沒有人活動,在美術館關閉後,更是一落千丈,如今四周長滿了雜草。
從外面看美術館就好像凝固了時光的遺蹟,外牆斑駁、牆皮脫落,曾經鮮豔的色彩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悶的灰暗。藤蔓順著牆體野蠻生長,窗戶只剩框架,附近地面佈滿細碎的玻璃,風一吹便發出喑啞的哀嚎,令人毛骨悚然。
出警的警察提起十二萬分警惕,拔出手.槍,開啟耳麥,準備隨時彙報情況。
然而仔仔細細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勘察了遍,甚至沒有發現有人來過的痕跡,換句話說,他們很有可能遭遇了假警。
當時報警人的語氣慌張至極,急促的呼吸、壓低的聲音、顫抖的哭腔......都能證明。若不是如此,警局也不會在沒有確認情況是否屬實的前提下就出警。
這一結果令人憤怒,警局馬上從後臺調取報警人資訊,將報警人帶到了警署。
面對警察嚴厲的呵斥,報警人表現得十分委屈。
他說:“我沒有報警。”
警察見人死不認賬,拿出電話錄音播放。
“裡面的聲音難道不是你?或者說你連自己的電話號碼都不認識?”
報警人露出震驚錯愕的神情,“不對啊......我根本沒有報警的記憶。”
這一次警察沒有再相信他,做過嚴厲批評後就把人放了。
本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沒想到三天後,對方又打來了電話。
“你們相信我嗎?我來自未來。我看見了一場屠殺——”
他再次提到屠殺。
“怪物、我看見了好多怪物!很多人都死了,血流了一地,在東京......澀谷!”
......
2005年4月26日,星期三。
下午分。
剛下過一場太陽雨,空氣中瀰漫著泥土潮溼和草木清香的氣味,澄澈的晴空醞釀七彩的虹橋,散發耀眼的光輝。
夏油傑低頭看著手機走路,嘴裡復讀螢幕上的內容。
“......第一次嚴厲批評,第二次關進監獄七天,第三次報警人仍然宣稱自己看見了發生在澀谷的屠殺,聲音歇斯底里,警方懷疑他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準備這回抓到他後送去醫院檢查,然而這一次他失蹤了,此後再也沒有出現。”
讀完最後一段情報內容,夏油傑側頭看向並肩而行的黑髮少年。
“沒了。”
“嗯......有點恐怖都市傳聞的感覺。”費奧多爾沉吟了一下評價道。
夏油傑抽了抽嘴角,“總之我們的任務是順便去那個美術館再檢查一遍。”
夜蛾正道總共釋出了兩份任務給夏油傑。
用遊戲話語來說,一份是主線任務,一份是支線任務。支線任務並不重要,將前者完成就足夠,也沒有特殊用意,純粹是兩個地方離得近,就像夏油傑說的:順路。
費奧多爾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幽暗。
夏油傑意識不到事情的重要性,手握未來情報的他深知那個連續報了三次‘假警’後消失的人說的都是真的。
要不了多久,差不多十年後澀谷的確發生了一場恐怖屠殺,牽扯人數上萬,幾乎拖垮了日本。
如果不是巧合......
可惜對方失蹤了,目前是死是活都不能確定,不然他真的很想找到那個人好好聊一聊。
*
按照得到的地址,夏油傑和費奧多爾來到一戶人家門口,前者抬手按響門鈴。
沒多久,屋主人開啟房門,看到是兩個年輕人,遲疑的問:“你們是......?”
夏油傑:“是來解決特殊事件的專業人士。”
他咬重了特殊二字。
為了讓自己的話有說服性,夏油傑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冊子,開啟放到屋主人眼前。
屋主人看過冊子上的內容後連忙側身讓開路,“原來就是你們啊,抱歉抱歉,快請進。”
“要換鞋嗎?”夏油傑禮貌詢問。
“不用,現在這情況,也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屋主人苦笑道。
“你們先請坐,想喝些甚麼?”
“不用,說正經事吧。”
夏油傑和費奧多爾坐在長沙發上,屋主人坐在右手邊的單人沙發上,在開口前他看了眼某個房間,然後壓低聲音,道:“我的母親在去年九月份回了一趟老家,之後帶回來一個佛像......”
簡而言之:老太太不知道從哪撿回家一個佛像,一開始屋主人並沒有太在意,之後老太太陸陸續續又買回家一些蓮花狀的燈具、燭臺,佛教題材的擺件等。老太太將神像安置在客廳,每天焚香供佛,頂禮膜拜,嘴裡唸叨著祈求平安、望兒子職場順利早日升職之類的話。
到這裡還算正常。
直到今年年初開始,老太太彷彿入了魔,飯也不吃,每天就呆呆地跪坐在佛像前,喊她也不搭理人。
屋主人儘管憂心,但因為工作太忙,實在沒有精力也沒時間關照老太太,便抱著僥倖心理無視了明顯的異常。
大概一個月前,有一天屋主人加班了很久,那會都快凌晨了,屋主人拖著疲憊的身體用鑰匙開啟家門,然後差點嚇死——
客廳沒有開燈,但密密麻麻的蓮花燭臺足夠照亮屋子。
昏黃的燭光搖曳,老太太依然跪坐在佛像前,陰沉的表情看不清晰,倒是鬆垮的臉皮和老人斑被照得分外明顯,氣氛詭異至極。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香氣,因過於濃重,香到令人不適、呼吸困難。
然而屋主人對這股香氣非常熟悉。因為這正是老太太每天焚的香的味道。
......
“從那之後就不對勁了,你們可能無法想象——我媽甚至咬死了鄰居養的小狗,還把死烏鴉放在盤裡,讓我吃,說是菩薩的恩賜。我當然不願意碰死烏鴉,沒想到我媽馬上就翻臉了,抓著我要把死烏鴉塞進我嘴裡。她的力氣大的可怕,我差點以為是在和一個精壯的同性搏鬥,我反抗不了......”說到這,屋主人臉色蒼白神情難看的囁嚅了幾下嘴唇。
“我嘗試過趁我媽不注意將佛像扔掉,但是不管我把它扔到哪,它總能回來!而且有一天它居然對我笑了!它是活的!”
“我媽不知道是怎麼曉得我把那鬼玩意扔了幾次,衝我發了很大一回火,自那後就把佛像關進了自己的房間。後來、後來......”屋主人不知道回憶起了甚麼,臉色慘白,眼裡充滿恐懼。
“上週我有一個應酬,結束後開車送老闆回家,本應該在後座打著鼾睡覺的老闆不知甚麼時候將身體緊貼在駕駛位後面,膝蓋半蹲上身前傾兩雙眼睛高過椅子陰惻惻的盯著我,我習慣性的看了眼車內後視鏡和老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對上,嚇得猛打方向盤,險些和對面車道的車相撞。在驚險避開的剎那我聽見老闆的聲音在我耳邊、不,是腦子裡響起!它說,它說......”
“說甚麼?”夏油傑忍不住催促道。
“它說,下一個就到我了。”屋主人喃喃道。
咔噠,咔噠。
掛在牆上的時鐘長針有規律的走動著,在一時間安靜下來的空氣裡發出讓人難以忽視的響聲。
這種聲響放在平時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但此時此刻,動靜大得可怕。
連帶空氣都莫名涼了兩分,滲人的陰冷在客廳溢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