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做夢,林木寒都沒有做過這麼不切實際的夢。
本以為遠在c市甚至可能已經不知道逃跑到甚麼地方的韓清肅,現在就在臥室門口,伸手把他抱進了懷裡。
人沒跑。
就住在離家很近的酒店裡。
甚至凌晨三點在最冷最困的時候,跑到了他面前。
林木寒緩緩地抬起手來,摟住了韓清肅的腰,問他:“哥,你餓不餓?”
韓清肅抬起頭來:“好像有點兒。”
林木寒給他做了一碗麵條,韓清肅在聞到香味的時候,餓意忽然洶湧而至,很快一碗熱湯麵就進了他的肚子裡,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驅散了深夜的寒氣。
他接過林木寒遞來的溫水,喝了一口放在了桌子上。
“其實吧,也不完全是閒著沒事幹,我還是留了點私心的。”
林木寒心中升起了一股隱秘的欣喜,搭在腿上的手指有些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他有些不理智地期待,又過分理智地將這不切實際的期待掐滅在萌芽時,他甚至沒和韓清肅對視,低聲道:“甚麼私心?”
韓清肅笑眯眯道:“林總,有沒有興趣合作一下?”
拼命衝破土壤萌發的綠芽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上,林木寒失望之餘,又有種果然這樣本該如此的輕鬆,他抬起眼睛,對上了韓清肅耐心尋味的視線,冷淡道:“沒興趣。”
“哎?”韓清肅愣了一下,林木寒拒絕得這麼幹脆,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應該啊。
林木寒起身道:“哥,以後就住地下室吧。”
“?”韓清肅萬萬沒想到形勢急轉直下,完全超出了他掌控的範圍,甚至有點沒反應過來。
林木寒雙手撐在餐桌上,微微俯身,以一個十分壓迫的姿態靠近他:“哥,耍我很好玩嗎?我讓你去c市,你自作主張留下來,擅自取出體內的晶片,反過來定位我的手機,還故作聰明地住在我附近,就算你十分鐘之內跑到我面前又怎麼樣?你以為這樣做我就會感動嗎?還是你看我被你耍得像狗一樣很開心?你欺騙我在先,掛我電話在話,哥,你真的非常不聽話。”
韓清肅往後仰了仰頭:“你們變態的想法都這麼極端嗎?”
林木寒說:“既然你這麼離不開我,就永遠不要出去了。”
韓清肅戳了戳他的臉:“這種時候你說‘謝謝哥,我很開心你沒離開’就好了嘛,幹嘛嚇唬人。”
“你以為我在嚇唬你?”林木寒正被他戳到嘴角的傷口,眼神一暗。
韓清肅混不在意道:“你嚇唬得還少嗎?放心,我都習慣了。”
五分鐘後。
韓清肅坐在地下室的床上,眼神呆滯:“你來真的?”
林木寒捏了捏他的腳腕,半跪在地上讓他踩著自己的膝蓋:“定製的東西明天才能到,剛好符合你的尺寸,哥,既然你不喜歡脖子,那就放在四肢裡,以後你的活動範圍僅限在這個地下室,開心嗎?”
韓清肅踩了踩他的大腿:“果然和變態相處需要強大的心理素質,我他媽現在想抽你。”
林木寒道:“隨便你,只要你不跑。”
韓清肅嘆了口氣,往後坐了坐,拍了拍前面柔軟的床鋪:“上來坐,地下多涼,以後老了就得老寒腿。”
他說著自己樂了:“林老寒得老寒腿,嘿。”
林木寒站在床邊:“哥,我不會和你有任何合作,我們不可能存在平等的關係,你這輩子只能依附於我,永遠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哇。”韓清肅讚歎地看著他,“這話我只在那種三流的電視劇裡聽到過,你說出來不覺得尷尬嗎?”
林木寒盯著他看了半晌:“……有點兒。”
韓清肅拍了拍床:“你先上來,不然我老覺得你要想對我乾點兒甚麼不太好的事情。”
林木寒盤腿坐在了床上,拿過旁邊的鐵鏈:“你覺得甚麼事情算不太好?”
韓清肅把手腕遞到他面前讓他玩:“比如你轉身就走,把我一個人關在這兒,只用攝像頭跟我說話。”
“不會。”林木寒往他手腕上虛虛纏了兩圈,垂著眼道,“我知道你一個人待著害怕。”
韓清肅滿意地點了點頭,湊上去歪著腦袋看他:“真不考慮一下合作?要不你先聽聽我的條件?實在不行我可以讓韓清然給你做個ppt。”
林木寒被他的話帶歪了重點:“為甚麼要韓清然做?”
“因為我不會。”韓清肅理直氣壯道,“你不能對一個粉刷匠有這麼高的要求。”
林木寒道:“不需要。”
“費爾倫想收購青森。”韓清肅拿過他手裡的鐵鏈,有一搭沒一搭地纏在林木寒的手腕上,“青森在a市剛剛站穩腳跟,又吞併了韓氏這麼大體量的集團,業務合併上一團亂麻,這種時候收購青森,對費爾倫來說最合適,也最方便培植自己的人手,有了青森這塊踏板,費爾倫想要開拓國內市場就容易太多了,換我我也不會放過嘴邊這麼大一塊肥肉。”
林木寒意味不明地盯著他:“粉刷匠?”
“那你還不允許我搞點副業?”韓清肅無所謂道。
林木寒面無表情:“我如果破產正合你意。”
“你怎麼會這麼想?”韓清肅大驚失色,“韓氏大部分股權在你手裡,剩下的半數在韓清然手裡,你倆一個是我親老公一個是我親弟弟,那和在我手裡有甚麼區別。你倆使勁掙我使勁花,我舒坦日子不過盼著你破產?”
林木寒:“……”
他竟然覺得韓清肅說得有道理。
韓清肅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湊近點兒聽。
林木寒覺得莫名其妙,但還是湊了過去,然後就被韓清肅捧住臉親了一口:“看把我們家寒寶兒嚇得,都躲到地下室了,下回我不嚇唬你了,去哪兒都給你報備。”
林木寒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勾住脖子帶著一塊躺在了床上,韓清肅拽過被子把倆人裹嚴實,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睡覺。”
林木寒聽他談合作談了一半戛然而止,忍不住開口:“你到底想談甚麼合作?”
“困了,明天再說。”韓清肅閉上了眼睛,“這兒你弄得還挺暖和,偶爾來住兩天也挺好玩。”
“玩你?”林木寒被他抱得有點緊,皺了皺眉,卻沒把人推開。
“真下流。”韓清肅哼笑了一聲,拽過被子矇住了兩個人的腦袋,在黑暗中和林木寒額頭相抵,用氣聲道:“告訴你一個秘密,不要告訴別人。”
地下室這個絕對私密的地點讓林木寒格外安心,而被子隔絕了外面的光線和細微的聲音,黑暗中逼仄的小空間充斥韓清肅的氣息,兩個人肌膚相貼,恰到好處的暖意和呼吸構築起了比棉被更堅實安全的屏障。
林木寒也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甚麼秘密?”
“韓清肅以前從來沒幹過半夜從酒店跑出來找人這種傻逼事。”
浸潤著暖意的黑暗裡,兩個人呼吸交纏,林木寒看不清他的臉,卻能無比清晰地在心裡描繪出他的模樣,甚至能想象出他說出這話的同時,微微挑起的眉和嘴角那點漫不經心的笑。
以及掩在黑暗與戲謔之下,那點微不可察的真心。
林木寒有些不知所措,他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還需要應對這種情形,但他還是忍不住問:“那他跑出來幹甚麼?”
韓清肅說:“他閒得。”
有隻手摸到了林木寒的臉,輕輕捏了兩下,又摸到了他的耳朵,輕輕捏了捏:“也可能是他真的很想見這個人,見不到就睡不著覺。”
林木寒抓住了那隻手:“為甚麼很想見?”
“你覺得呢?”韓清肅低聲問他。
林木寒抿緊了唇:“因為要談合作。”
“那他就更不該來,晾上兩天,等林小寒急得哇哇大哭再出現。”韓清肅說。
林木寒攥得他的手微微發疼,韓清肅無奈道:“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因為特別喜歡,所以才想見面?”
林木寒沉默了良久,鬆開他的手把人緊緊擁在懷裡:“哥,睡前故事講完了,睡吧。”
被子被掀開,房間裡的燈光不知道何時全部熄滅,韓清肅自己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順手拍了拍他的後背:“臉怎麼回事?”
不知道過了多久,黑暗中才響起了林木寒的聲音:“被我媽扇的。”
“嘖。”韓清肅有些不滿。
“因為我和一個男人結婚,沒有遵守當初的約定娶費爾倫的女兒。”林木寒冷淡道,“是我背信棄義在先,被打也活該。”
“都甚麼年代了還搞包辦婚姻那套。”韓清肅非常不滿,“你這叫追求自由,費爾倫的女兒怎麼了,她能有我優秀?”
林木寒幽幽道:“奧娜物理與經濟雙博士學位,還是他們國家非常有名的演員,費爾倫指定的繼承人,就算沒有繼承家族,現在的身家也是青森的數倍。”
韓清肅詭異地停頓了一瞬:“她到底看上你甚麼了?”
林木寒:“……”
“費爾倫家族的利益盤根錯節,她需要一個好拿捏能信任卻又不會干涉她的結婚物件,以她的能力,商業聯姻完全沒有必要,也許她只是為了完成費爾倫固執的舊觀念。”林木寒垂下眼睛道,“當然不排除她想進軍國內市場,如果成功,未來收益不可限量,這步棋下得很巧妙。”
韓清肅輕嗤了一聲:“呵。”
林木寒道:“還有甚麼想問的,我都可以告訴你。”
韓清肅摸了摸他的嘴角:“疼嗎?”
“不疼。”林木寒說,“早就習慣了。”
“你爸媽經常打你?”韓清肅問。
“我倒是想,一直到大學畢業都沒見過他們多少面,哪有機會捱打。”林木寒說,“只有我爺爺,他脾氣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