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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清肅多少是有點後悔了。
林木寒像頭在原始森林餓了幾百年的困獸,被狡猾的人類用陷阱和詭計騙得遍體鱗傷後,用獠牙和利爪將同樣被困在陷阱裡的人類大卸八塊吞吃入腹,連骨頭渣都不像剩下。
黑暗中,那雙冷漠又殘忍的眼睛一直緊緊盯著韓清肅,猩紅的顏色駭人可怖,韓清肅有那麼幾個瞬間真覺得自己會被他咬斷喉嚨,但他一巴掌拍開旁邊的床頭燈之後,才發現這小子在哭。
啊。
嘖。
韓清肅又爽又有點痛苦,還夾雜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噩夢將醒的前一秒那瞬間的絕望與虛驚間的恍惚,又像狂風驟雨中躲在房間裡抱著只不會傷人的熱乎乎的大貓時的滿足,林木寒不由分說地扣住他的後頸,將人壓向自己,咬在了他的肩頸處,像是要將他揉碎咬爛。
韓清肅抓住他的頭髮,在汗水和悸動中,征服的慾望前所未有的強烈,他想徹底、永久地掌控住眼前這頭兇獸,看著林木寒流露出僅對他的脆弱和依賴,他覺得自己有把握。
可林木寒像失去了理智——但林木寒失去理智的時候不多,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在混亂中他糾結了兩秒,最後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一頓飽和頓頓飽他還是能分得清的。
“林小寒……行了……我錯了好不好?”韓清肅大丈夫能屈能伸,哄人的話都不用打草稿,“我就應該長在警察局的門口,讓你出來第一眼就能看見我……操。”
林木寒抬起頭來,氣息不穩地盯著他。
韓清肅抬手抹掉了他額頭的汗,嬉皮笑臉地想說甚麼,就被他抓住頭髮按進了被子裡。
厚重的窗簾遮擋住了所有的光線,韓清肅已經分辨不出時間,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林木寒才終於大發慈悲放過了他。
“哥。”林木寒從背後摟住他,聲音嘶啞沉悶,“我不愛你了。”
韓清肅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敷衍道:“行。”
林木寒呼吸一頓,摟著他的胳膊驟然收緊。
“睡醒了再愛也晚不了。”韓清肅閉著眼睛道,“你他媽再愛下去,我的腰就廢了。”
林木寒:“……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們粉刷匠的理解水平就這麼高,你管我。”韓清肅沒好氣地甩他的胳膊一巴掌,“輕點勒,睡覺!”
林木寒被他揍得胳膊發麻,他本來以為自己會睡不著,結果還沒來得及再衝人放幾句狠話,眼皮就沉沉地合住,意識徹底陷入了黑暗。
等他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的凌晨。
韓清肅還在呼呼大睡,四仰八叉躺在床上,一條腿搭在他的肚子上,身上抱著被子,一點兒都沒留給他,腦袋都快歪到床頭櫃上,昏黃的燈光下,是滿地的狼藉,可見昨天的激烈……有些過火了。
林木寒微微皺眉,他雖然對韓清肅沒多少能冷靜的時候,但這麼過分還是第一次,韓清肅昨晚雖然罵罵咧咧,卻罕見地沒有拒絕,要是放在以前林木寒這樣,他早一腳把人踹下床,但林木寒還記得昨天韓清肅擰著眉忍耐著摸自己的頭,還主動湊上來親他……
林木寒閉了閉眼睛,這肯定是韓清肅的陰謀,想讓他放鬆警惕,他是絕對不會相信——一隻手賤嗖嗖地摸到了他的腹肌上,輕輕地捏了兩下。
林木寒沉默了兩秒:“你醒了?”
“早醒了。”韓清肅閉著眼睛道,“感覺像被人渾身揍了一頓,你他媽真牛逼。”
林木寒拿開他不老實的爪子:“既然醒了,那就起床換衣服,陪我去公司。”
韓清肅有些詫異地睜開眼睛:“去哪個公司?”
“我去哪裡你就去哪裡。”林木寒道,“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私人助理,不準離開我的視線半步。”
韓清肅有些興奮地坐起來:“開多少工資?”
林木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一千八。”
韓清肅愣住:“我刷牆一個月都八千,你這有點黑了吧?”
“或者被關進地下室,你自己選。”林木寒拍開他又往自己腹肌上摸的爪子。
“嘖。”韓清肅聳了聳肩,親親熱熱地靠過去,一把摟住他的腰,偏過頭往他脖子上親了一口,“一千八也不少,老婆真好。”
林木寒無情地推開他,起身去洗澡,韓清肅趴在床上數地板上的“戰利品”,眼神逐漸震驚,他看著大敞的浴室門,對裡邊兒的人喊:“林木寒,我覺得我他媽也挺牛逼的,換個人可能就被你搞死了!”
林木寒咬牙道:“你要點臉。”
“你怎麼好意思說我?”韓清肅默默記下了個數,心情愉快道:“林總,電話!”
林木寒問:“誰?”
韓清肅抓過他的手機看了一眼來電提示,挑了挑眉:“秦大傻逼。”
林木寒圍著浴巾出來,拿過手機看著上面的秦符兩個字,抬頭看了韓清肅一眼,髮梢還在往下滴水。
韓清肅拿過他手裡的毛巾,示意他坐下,站在他面前給人擦頭髮,林木寒當著他的面接通了電話:“你好,秦總。”
韓清肅托起他的下巴,林木寒順著他的力道偏了偏頭,電話那邊傳來了秦符壓著怒意的聲音:“林總,這事兒你辦得也太不地道了吧?”
林木寒笑了一聲:“秦總是不是誤會了?”
“你說股權只是暫時轉讓,等我賣了那幾家公司手頭寬裕就能拿回來,結果你轉頭就去收購了韓氏,買我公司的人在r國,一查竟然還是青森的,我往西城專案投了多少錢,結果你一個撤資把我套裡邊兒了,你得給我個合理的解釋。”秦符冷聲道。
林木寒道:“秦總,做生意而已,青森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更何況——”
他掀起眼皮來看向給自己擦頭髮的人:“韓清肅比你賠得更慘,這不就夠了嗎?”
韓清肅不爽地薅了一下他的頭髮,林木寒吃痛,忍著沒出聲,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林肅,我好心好意陪你演戲,結果你轉頭就和韓清肅領了證,你們合起夥來耍老子?”秦符眼看就要壓不住火了。
“秦總,你冷靜一點。”林木寒聲音冷淡了下來,“婚訊是韓清肅放出去的煙霧彈,畢竟韓氏被青森吞併,他已經成了喪家之犬,自然甚麼下三濫的招數都能使出來,你與其信那些花邊新聞,不如想想怎麼救秦氏,現在沈知重和其他人已經盯上你們了。”
秦符冷笑了一聲:“你少在這裡裝好人,要不是因為西城專案,我至於淪落到現在的境地?”
“秦總,青森這次也虧損了不少錢,雖然吞併了韓氏,但我們現在資金流轉也很困難,而這次負責西城專案的人是楚景元,西城專案腰斬,他有重大責任。”林木寒道,“我們現在正在自查,當時邀請秦氏是他一力主張,他手中韓氏的股權全都置換了秦氏的股權,我現在反而懷疑他真正的用意了,他到底是想幫你,還是想幫韓清肅?可別到頭來,你我全都被他利用了,這樣丟人可就丟到家了。”
秦符咬牙道:“你的意思是楚景元和韓清肅聯手?”
“當時在蕪城,他倆看著還藕斷絲連,我倒是能忍,秦總要是有心,不如自己去查。”林木寒說得模稜兩可。
韓清肅眯起了眼睛,捏著林木寒讓人仰起頭,林木寒直接扣斷了電話。
“林總,你簡直是滿嘴胡說八道。”他不爽道,“我喪家之犬?還和楚景元聯手?藕斷絲連?”
林木寒面不改色:“話術。”
“我看你他媽心裡就是這樣想的。”韓清肅心裡窩了股火,看他的表情隱隱覺得不太對,“林木寒,該不會真是我想的那樣吧?”
林木寒垂下眼睛,冷聲道:“洗澡換衣服去上班。”
“我他媽上你大爺!”韓清肅憤怒中夾雜著點莫名其妙的刺激和不可置信,“當時楚景元不會已經反水想幫我,又被你給策反到秦符那邊去了吧?”
林木寒抓開他的手:“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韓清肅扯了扯嘴角:“所以楚景元可能是真想跟我結婚,卻被你下了套——臥槽,林木寒,這綠帽子是你硬給我扣腦袋上的?”
林木寒神色緩緩沉下來:“知道楚景元真喜歡你,你很高興?”
韓清肅嘚瑟道:“我他媽就說我這麼優秀,怎麼可能有人不喜歡我?”
林木寒臉色已經黑得要滴出水了:“怎麼,你還要去找他?”
“嘖,我有病?”韓清肅莫名奇妙地看著他,“他接近我本來就目的不純,就算想回頭是岸,但最後還是背叛了我,我是有多賤我還去找他?我不弄死他都算心地善良聖父在世。”
“我接近你也目的不純,毀了你的婚事,吞了你的公司,還騙你結婚。”林木寒壓著聲音道,“你想甚麼時候弄死我?”
韓清肅直勾勾地看著他:“你真牛逼。”
林木寒目光森然地看著他:“哥,不管你怎麼恨我,我都不會收手,更不會認錯,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樣做。我要你永遠都翻不了身,一輩子都脫離不了我的掌控。”
韓清肅對著他的腦袋一陣亂揉,陰陽怪氣道:“嘖嘖,那我可真害怕,嚇死人了,我真的好恨你,恨死你了,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我要把所有的錯都算在你的頭上,一輩子都試圖逃走,讓你痛不欲生。”
林木寒剛要張嘴,就被他一把捏住,韓清肅俯身目光嚴肅地盯著他,良久才道:“立刻給我去做早飯,不然我就把你蘸醬吃了。”
林木寒看了他一眼,起身下樓,只留給了他一個冷酷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