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被開啟,冷風吹散了房間裡嗆人的煙味。
林木寒穿得單薄,靠在牆上緊盯著韓清肅的一舉一動,他有些想不明白韓清肅這樣做的動機,是害怕他殺了韓清然,還是想奪回韓氏?又或者,只是單純地想追求刺激?
都有可能。
至於從他嘴裡說出來的這些話,林木寒一個字都不信。他垂眸看了一眼那塊玉牌,就算把傳家寶給他了又如何,用這麼一塊牌子就想換取他的信任,韓清肅未免想得太美了。而且韓清然手裡還有那麼多股權,他必須趕盡殺絕,不能留給韓清肅任何翻盤的機會,他必須——
“走,出去,這裡太他媽嗆人了。”韓清肅抓住他的胳膊,把人從地上拽了起來,“嘖,這身煙味,你抽菸還是煙抽你?鐵肺也經不起這麼造。”
林木寒被他拽著下了樓,推進了浴室,他轉身想走,結果被林木寒一把扣住了手腕。
林木寒不說話,目光陰沉又冷漠,抓著他手腕的手青筋暴起,疼得韓清肅倒吸了口涼氣:“嘶,一起洗,我去給你拿衣服。”
林木寒沒有鬆手,聲音冷淡道:“我會公開否認我們的婚姻關係,現在青森剛吞併韓氏,我不會讓青森的股價出現大幅度的波動。”
韓清肅點了點頭:“理解。”
“婚訊是你找人放出去的,昨天酒店外有狗仔偷拍,包括我們上警車的照片,也是你找來的人?”林木寒問。
“韓清然找的,你別冤枉我。”韓清肅立馬澄清道,“我剛才只是舉了個例子,那這樣只能說明我們兄弟兩個心有靈犀,我可沒有,別瞎說。”
林木寒輕嗤了一聲:“你倒是把自己撇得乾淨,不怕我對付韓清然?”
“所以才把他趕緊送出去,省得你倆打起來。”韓清肅戳了戳他結實的小臂,“鬆手,疼死我了。”
林木寒不僅沒松,反而加重了力道,直接把人從門外扯了進來,抽出腰帶將他的胳膊捆在了背後:“韓清肅,你是不是還沒認清現在的形勢?你已經甚麼都沒有了,不管你到底因為甚麼回來,落在我手裡就別想再跑,我之前還是對你太好了。”
韓清肅坐在馬桶蓋上,兩條大長腿岔開舒服地往後一靠,輕佻地吹了聲口哨:“來吧寶貝兒,盡情地折磨我。”
林木寒:“……”
韓清肅笑吟吟地看著他:“需要我來點反抗的情緒嗎?或者加點寧死不屈的臺詞?”
他抬起腳,皮鞋曖昧又下流地踩住林木寒的腳背,肆無忌憚地打量著人,這幅渾身豎起尖刺的冷漠模樣簡直勾得他心癢難耐,哪怕被五花大綁都不耽誤他調戲人:“你自己動?還是我犧牲一下教你一回?”
林木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毫無留戀地進了旁邊的浴室。
很快水流聲傳來,霧氣在空間中瀰漫,磨砂質感的玻璃隔斷只能讓韓清肅看到林木寒一道模糊的人影,不知道林木寒怎麼綁的,他掙了掙皮帶,一點多餘的空隙都沒有。
大少爺憂愁地嘆了口氣:“林寒寒,胳膊疼。”
林木寒沒有理他。
“真的很疼啊寒寶兒,我感覺手腕都被你捏碎了。”韓清肅拖著長腔,懶洋洋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好歹是青森的老總,不能這麼不分青紅皂白判我死刑,草民冤枉啊老婆——老婆——老婆——”
“閉嘴。”林木寒冷聲道,“再喊把你的舌頭割了。”
韓清肅開心道:“割了怎麼親你?怎麼給你*?雖然我技術不好,但我勤奮好學,我覺得我的技術有了質得飛躍。”
林木寒又不說話了。
韓清肅戲謔道:“寶寶,你是硬了嗎?”
林木寒快速地衝了個澡,出來抓起旁邊的毛巾就要塞進他的嘴裡,卻猝不及防對上了韓清肅夾雜著點詫異的目光。
“你要不讓我說話,還不如殺了我。”韓清肅用膝蓋輕輕地撞了撞他的腿,聲音忽然低落下來,“我不太喜歡這樣被綁著,小時候我被人綁架過,有點陰影。”
林木寒愣了一下。
韓清肅直起身子湊上來,用腦袋拱了拱他的肚子,悶聲道:“老婆,別這樣,求求你了。”
林木寒冷笑道:“你不喜歡就對了,你越不喜歡,我就越要折磨你。”
他抓住韓清肅的頭髮迫使人仰起頭來,卻看見韓清肅的嘴唇隱隱有點發白,他遲疑了兩秒,把人拽起來解開了綁在他背後的皮帶。
解開的瞬間,就被韓清肅一把抱進了懷裡。
浴室裡還有些潮溼,韓清肅的呼吸炙熱又滾燙,他使勁搓了搓林木寒的後背,含糊不清道:“操,你他媽還不如直接弄死我。”
林木寒應該是想把人推開的,畢竟韓清肅的話沒幾句能信的,但韓清肅抱得他很緊,幾乎將他整個人都圈在懷裡,幾個小時前聽到韓清肅去機場的那種空落又無措的憤怒像被一大團棉花包裹,終於沉甸甸地落到了實處。
不是幻覺。
他應該沒瘋。
林木寒遲疑地抬起手,攬住了韓清肅的腰,啞聲道:“弄死你也行。”
韓清肅親了親他還帶著水珠的肩膀,鼻樑擦過他的耳垂:“還是死在床上比較適合我,縱慾過度精盡人亡,比較符合我一世英名。”
林木寒道:“再說成語我就把你塞進馬桶衝下去。”
韓清肅笑了一聲:“緩過來了嗎?”
林木寒沉默了許久:“我沒和你開玩笑。”
“我知道。”韓清肅捧住他的臉,認真又溫柔地注視著他的眼睛,“只是因為你太愛我了,看,你洗澡都不捨得把牌牌摘下來。”
“別說這麼噁心的話。”林木寒戾氣未退。
韓清肅稀罕地揉了揉他溼漉漉的頭髮,湊上去親了他一口:“不生氣了,飯也沒吃兩口,我給你做早餐。”
林木寒皺眉道:“你?”
“怎麼著,我好歹煎過倆雞蛋。”韓清肅帶著他往外走,“我爸媽都沒能吃上我做的飯,真是便宜你小子了。”
半個小時後,林木寒換了身衣服,坐在餐桌前看著盤子裡糊了一半的雞蛋,還有烤得梆硬的麵包片,以及冒著熱氣的牛奶,沉默地拿起叉子戳了戳那個蛋。
韓清肅一臉驕傲地看著他。
“你管這叫做飯。”林木寒說。
韓清肅仰了仰下巴:“嚐嚐。”
林木寒叉了一塊煎蛋放進了嘴裡,他面無表情地啃了一口麵包磚頭:“還行。”
韓清肅挑眉。
“就是鹽粒硌得牙疼。”林木寒叉起了一塊蛋塞到了他嘴裡,韓清肅瞬間被齁得痛苦面具,端起滾燙的牛奶就往嘴裡倒。
“等——”林木寒還沒來得及阻止,韓清肅就直接把牛奶噴了出來:“臥槽燙死了!”
林木寒:“……”
韓清肅吸著涼氣,燙得鼻子嘴唇都紅了一大片,可憐巴巴地看著他,林木寒咬了咬牙,還是給他倒了杯溫水。
大少爺瞬間就不疼了,得寸進尺地纏著他要早飯吃,甚至還想點個甜品,被林木寒無情地拒絕後,只能勉強吃了一頓美味的早餐。
吃飽喝足,他就拽著人上了床:“今天週六,睡一天補覺。”
“公司加班。”林木寒被他壓著進被子裡時,忽然想起來自己原本是打算把韓清肅綁起來關進地下室,再把人折磨得生不如死跪在地上求饒——而不是吃飽喝足之後抱著他補覺,想到這裡他冷下聲音,“韓清肅,你——”
“加甚麼班,明天再說。”韓清肅不輕不重地捏了捏他的後頸,又搓了搓他的後背,把人圈進了自己懷裡,“放鬆睡覺。”
林木寒不想放鬆,更不想睡覺,但周圍都是韓清肅的氣息,讓他下意識地開始鬆懈,他沉聲道:“你說被綁架過是怎麼回事?”
“啊,這個。”韓清肅混不在意道,“逗你玩的,不這樣你怎麼給我鬆綁?”
林木寒睜開眼睛盯著他。
“……嘖。”韓清肅扣住他的後腦勺把人按進了自己懷裡,“都他媽二十多年前的事兒了,我五歲還是六歲來著,一群傻逼綁了我讓我爸媽交贖金,我又哭又鬧,他們就把我綁起來堵住嘴,拿棍子抽我,還有人踹我腦袋,我覺得後來我數學只能考十分就是被那個傻逼踹的。”
林木寒緩緩皺起了眉:“然後呢?”
“那會兒我媽懷著我弟,差點急得流產,我爸準備了贖金也報了警,但不知道怎麼被發現了,然後他們不知道從哪兒搞了輛殯儀車,把我和一死了的老大爺一塊兒塞冰棺裡往外跑,我想推開那大爺,胳膊被綁在背後死活掙不開,那大爺眼沒合上臥槽,我跟他大眼瞪小眼瞪了一路。”韓清肅忍不住把他抱緊了點,“操,現在想起來還覺得瘮人,你猜猜我最後得救了嗎?”
林木寒抽了抽嘴角。
韓清肅笑道:“結果那車半路爆胎側翻,我和老大爺滾了出來,眼看我就要撞到石頭上,大爺給我擋了一下,後來那幾個綁匪想撕票,警察叔叔神兵天降,挾持著我的那個傻逼被一槍爆頭,和大爺躺在了一塊兒,警察叔叔真是帥呆了。”
林木寒問:“你被綁走了多久?”
“五六天吧,也可能是七八天?記不太清楚了,反正一直被綁著,嚇慘了,後邊兒三年我睡覺都得睡我爸媽中間才不會做噩夢,韓清然剛出生只能和阿姨睡。”韓清肅笑了笑,“要不是我老霸佔著我媽,說不定我還能再多個弟弟妹妹。”
林木寒對上了他戲謔的目光:“傷得很重?”
“還行吧,有老大爺護體,而且小孩兒骨頭本來就沒長好,恢復起來很快。”韓清肅撥了撥他額前的碎髮,“而且我爸媽一直堅持讓我看心理醫生,要不是你嚇唬我,我已經好多年都沒想起這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