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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 新雪

2024-08-02 作者:遇淮

她們這群發小圈子自小便在一塊玩,遇到值得投資的專案甚至也會拉著大家一起賺錢,沒甚麼隔閡與紛爭,就算是沈月灼跟阿澤之間的關係放進去看,也算不得多突出。

也就只有褚新霽,總會在她面前提褚清澤,像是要和她劃分出明顯的界限。

沈月灼迎上他的視線,眉眼彎彎道:“阿澤當然知道呀!他還很支援我追你呢。”

或許是聽到了某個詞,褚新霽淡睨向她,深邃的五官如刀刻般,對視時帶著看穿人心般的壓迫感,一字一頓道:

“沈月灼,我比你大七歲。”

“我知道呀,我又不介意,年齡算甚麼。”沈月灼知道他想說甚麼,無非就是警告提醒之類的話,先發制人道:“而且七歲也還好吧,賀叔叔還比林阿姨大八歲呢,他們現在也很幸福呀,每天如膠似漆。”

沈月灼繼續道:“不過我最多隻能接受十歲的年齡差。”

畢竟聽許夏說,男人年齡越大,越力不從心。比她大十歲的話,得有三十二了,那種叔圈天菜也挺有成熟男人的魅力的。

再大……也不知道還能堅持幾年。

她不OK。

褚新霽的眉骨偏高,因此輕擰時分外明顯,很容易讓人感知到他此刻的不虞。

長指抵在眉心,似是因她的話而受到了極大的困擾。

良久,他才重新睜開雙眸,“賀成屹也在你的考慮範圍之內?”

沈月灼瞬間炸毛,“賀成屹怎麼能一樣?他是哥哥。”

“我也是。”

褚新霽指腹落在包裝盒上,眸色漆黑,慢條斯理地試圖糾正她。

“又沒有血緣關係。”沈月灼耳根微熱,聲音越來越小,“而且我們兩家有聯姻,又沒說一定是和誰,說不定是我和你……”

似是被她的話驚顫到,褚新霽眉心重重跳了跳,視線再落回那張瓷白嬌豔的面容時,被她眼裡灼熠的光微微晃了神,竟一時啞然。

“知道你在說些甚麼嗎?”褚新霽語氣覆上一層冷意。

從未拓疆的想法溢位水面,不過才一瞬,便足以瘋狂吸食養分,將深埋於地底的妄念勾出。

沈月灼見狀,生怕他又擺出兄長的姿態教訓自己,咬字多了幾分認真。

“再怎麼樣,我今年也已經二十二歲了,是個能為自己說的話負責的成年人。”沈月灼微頓,“你可以拒絕我,但不能剝奪我追你的權力。”

沈月灼視線從他系得一絲不苟的領帶漸漸上移,喉骨處的線條利落分明,繃緊的下顎線鋒利又流暢,眉心皺地很深,大概他禁慾清傲這麼多年,還沒遇到過這麼理直氣壯又難纏的追求者。

更何況追求者還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鄰家妹妹。

褚新霽站在那裡,似是被她擾得心煩,點燃了一支菸,焰火跳躍,懶怠地夾在指腹間,並不像往日那樣避諱她。

冷霧繚繞在周身,更添幾分清冷疏離。

沈月灼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欣賞這令人賞心悅目的一幕。從他修長分明的指骨,再至無可挑剔的五官,擰緊的眉心使得那股禁慾感更甚。

她這樣大膽的注視讓人很難忽視,褚新霽冷冰冰的視線掃過來,“不是厭惡煙味?”

沈月灼眼睫顫了顫,“是不太喜歡,但你抽菸真的很……”

上了年紀的人抽菸她只會避而遠之。

褚新霽眼神動了動,“說。”

沈月灼餘光悄悄落在他鋒稜的喉結,再至被襯衫、西服包裹地一絲不苟的男性軀體,在他逐漸泛冷微眯的目光中,飛快地說了一個字。

褚新霽不疾不徐地在白砂石盤旁抖了抖灰燼,胸前的西服因這動作而微微繃緊,顯露出塊壘分明的肌理,即便是這樣一個動作,也依舊矜貴優雅。

“聽不清,大點聲。”

語氣算不得多好。

同印象中那個總是端和有禮的人有著細微的差別。

沈月灼說不上來,只覺得和那日在夜宴裡的感覺很相似。

想到她即將要說的詞,沈月灼有些慫,“沒甚麼。”

褚新霽轉過頭來看向她。

沈月灼被他侵略性的眼神看得腮頰泛紅,手指都蜷在一起。

“沈月灼。”

他只低聲喚她名字,嗓音是慣有的溫磁,好似掠過耳畔,掀起一片酥麻的癢。

沈月灼瞥他,眼神帶著乖怯,“你先說好不能生氣。”

褚新霽沒答應,也沒說不好。

他像是天生適合周旋的談判者,只需站在那裡,清清淡淡的視線掃過來,身上浸染的上位者氣勢便足以讓敵方主動丟盔棄甲。

很明顯,沈月灼就屬於這一種。

“很……欲。”

這句話莆一出口,沈月灼觀察到他眉心的痕跡更深。

她也沒好到哪裡去,一張白皙的臉蛋比海棠花還要紅,只不過看到褚新霽那張向來無波無瀾的臉上出現別的表情,沈月灼彷彿受到鼓舞,唇角的弧度忍不住輕輕勾起。

“我並不缺這些東西,以後不要在我這裡白費心思。”褚新霽矜淡的下頷抬起,一支菸尚未燃盡,便被杵滅,一縷青煙徐徐而上。

沈月灼悶悶地應了一聲好,狡黠的眸子微彎。

只說了不準送東西,沒說不準做別的。

褚新霽將她的表情不動聲色地納入眼底,出於兄長的警告話語抵在喉嚨口,倏爾又咽了回去。

助理趙簷從展廳走了出來,他跟在褚新霽身邊多年,對兩家的關係早已熟知,知道眼前這位沈小姐,將來多半是要嫁到褚家做褚總的弟妹,因此不敢怠慢。

沈月灼問他要褚新霽的行程時,趙簷也沒多想,還貼心地提醒了她記得將談話時間放短一點。

“沈小姐。”趙簷微笑,“今天穿得很漂亮。”

沈月灼微微頷首,唇邊掛著溫和得體的微笑,“謝謝趙特助誇獎。”

兩人一來一回的正常社交對話,沈月灼落落大方,褚新霽卻無端覺得有些煩躁。只當是今日的煙不好,大概是趙簷沒有儲存好,才生了潮意。

趙特助從褚新霽手中接過禮盒時,正對上褚新霽略帶寒意的視線,有些摸不著頭腦,卻還是保持鎮定道:“褚總,東西先放後備箱?”

褚新霽:“放在副駕駛位上。”

趙特助不免詫異抬眸,按理說,沈小姐送的禮物,褚總是不會看,更不會拆的。放在後備箱,只不過是出於禮貌。

今天竟然要求放在副駕駛位上,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收到褚新霽冷然的視線,趙特助悻悻摸了摸鼻子,也不好再多問。

在兩人說話的間隙,沈月灼忍不住打量著褚新霽。

骨相優越,肩寬腿長,舉手投足間更是掩不住的清雋和優雅。

可惜他們的年歲差了太大,她蹣跚學步的時候,他早已在褚爺爺的鞭策下寫出了一手行雲流水的毛筆字;她情竇初開之際,他仍舊穩坐高臺,並無沾染半點情愛的意思。

剛才說的那番話,字裡行間也只將她當作妹妹看待。

又或者連妹妹都算不上,而是不諳世事的小朋友。

等趙特助離開後,沈月灼才想起來甚麼,問:“霽哥既然看到了我發的訊息,為甚麼不回啊?”

怕他無視她,沈月灼補充一句,“是看到了,故意不回的嗎?”

說話間,她不知不覺向前踏進一步,兩人間的距離陡然拉近。她仰著脖頸,小鹿般的眸子裡彎著清淺的弧度,烏黑的長睫輕垂著,白色半裙是包臀的款式,先前她規矩地站著時,被小香風外套遮住大半,只讓人覺得清冷雅緻。

褚新霽比她高上太多,從這個角度望下去,那挺翹渾圓的臀部曲線展露無疑。

少女身上的馨香味道佔據著他的領地,清淡,若有似無,同茉莉的香氣有些像。

褚新霽很難不聯想起那串被她戴在皓白纖細手腕上的茉莉。

而後又經褚清澤扔至他平坦寬闊的胸膛。

沾著水汽、裹挾著淡香,微涼的觸感輕輕劃過,和那日替她包紮掌心的傷口時不甚觸到的白瓷肌膚太過相似,像是她用指尖若有似無地點在他胸膛。

褚新霽眸中閃過銳利,強壓下那股令人心猿意馬的異樣情愫,後退半步。

“是看到了,打算晚點一起回覆。”他的聲線依舊聽起來疏離,“公司裡許多決策都需要反覆斟酌,如果當即回覆,可能會因思慮不全而做下錯誤判斷。”

沈月灼眼睫顫了顫。

她還以為他會像在微信上一樣警告她,用兄長的口吻囑咐她將心思放在工作上。

沈月灼佯裝求知:“工作上的事情仔細點當然無可厚非,原來我送的禮物,也值得思慮這麼久嗎?”

褚新霽叱吒商場十餘載,遊刃有餘地穿梭在各種老謀深算的敵人間,談判場上向來滴水不漏,從未被人抓住過短板。

若是讓旁人知道,他竟然被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姑娘反將一軍,大概會跌破眼鏡。

褚新霽很淡地移視線,“沈月灼,不要反覆試探我的底線。”

他的耐心即將告罄。

沈月灼不明白剛才還好好說話的人,怎麼驟然冷了臉色,很乖地應了一聲,低垂著眸子絞弄手指,似是真的聽進去了他的警告。

褚新霽今天的情緒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她攪亂。

他不知為何有些煩躁。

她不肯聽他的話,在他面前說兩家聯姻的物件為甚麼不能是他,又得寸進尺地說他抽菸很欲,越界靠近,勾起他從未有過的躁意。

可她真的乖下來,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一句話也不說時,他卻覺得更加不耐。

明明他還有一堆事情沒有處理,卻在這裡跟她耗了這麼久,真是瘋了。

主辦方的人隔著玻璃焦急地等待著,並未催促。

褚新霽抬步,恢復如常神色。

那道落拓挺拔的身形進入展廳後,楊叔從裡迎出來,“沈小姐,褚總讓我送您回去。”

沈月灼現在的心情不太好,“楊叔,我有點不舒服。”

楊叔是個熱心腸的,當即擔憂地問,“哪裡不舒服?我現在送您去醫院,稍等,我去知會褚總一聲。”

“沒事。”

沈月灼也不想麻煩楊叔,她雖然嬌縱,卻不是那種折磨人的性子,“楊叔,你把車鑰匙給我,我去車上坐一會就好了。”

想到剛才褚新霽離開前那冷冰冰的樣子,沈月灼咬牙賭氣道:“反正褚新霽也不會在乎我。”

楊叔縱然不知道大少爺和她說了甚麼,卻也熟悉這倆人的性子,一個過分穩重自持,一個又活潑直率,互相不理解也是正常。

楊叔啞然失笑,“您和褚總吵架了?”

沈月灼癟嘴:“他哪裡會和我吵,也就是單方面兇我而已。”

楊叔是看著沈月灼長大的,知道這是孩子氣的話,沒有惡意。

作為長輩,忍不住為褚新霽正名,“褚總只是不善言辭,實際上,比誰都關心您,上次您跟二少爺去登山失聯那次,他整夜都沒睡,把路段的所有監控都挨個察看了一遍,生怕遺漏了。”

沈月灼扯起嘴角,很輕地笑了一下,聳拉著眼皮,“謝謝楊叔,雖然感覺沒有被安慰道。”

*

展會結束後,褚新霽和幾個有合作意向的供應商簡單吃了頓飯,坐到如今這個位置,已經無人敢勸酒,應酬大多數都需要看他的臉色。

但今日縈繞在心口的那抹浮鬱,似乎怎麼也散不掉。

因而破天荒地飲了兩杯,外套搭在臂彎間,白襯衫外只套著一件西服馬甲,胸膛的肌理因筋絡分明的指節虛扶著眉心而輕繃著,站在月色下,渾身透著一股浮醉後的頹唐感。

楊叔正欲去地下車庫把車開過來,摸到空空如也的褲兜後,忽然一拍腦袋,“哎呀!鑰匙在沈小姐那,我現在就去拿。”

剛才還在闔目養神的人簇然睜開雙眸,嗓音是渾厚的沉,“沈月灼?”

“是啊,先前沈小姐說身體不太舒服,要去車裡休息。”

楊叔一邊說著,低頭看了眼手機螢幕,“這都四個多小時過去了,她該不會睡著了吧?車裡空間那麼悶,希望她不要有事——褚總?”

話音未落,褚新霽就闊步離開了視野,楊叔小跑著追上去。

男人步履生風,臂間搭著的外套在地下車庫入口的斜坡處輕輕擺動,路過的車輛用遠光燈照亮著暗調的地下室空間,也將他本就深邃的五官輪廓裁地更加冷雋。

車門拉開的一瞬,褚新霽呼吸都輕了幾分。

少女斜倚在椅背邊緣,捲翹的睫毛在眼瞼下綴著一層暗影,白玉凝脂的脖頸暴露在視線中,針織衫外搭滑至手臂,露出瓷白圓潤的肩線,雙頰因車內空間缺氧而泛紅。

似是睡得並不安穩,唇線抿著。

褚新霽將西服外套搭在她身上,周身的氣壓低到連楊叔都不禁打了個寒顫。

沈月灼醒來時,便對上一雙沉冷似深淵般的視線。

蓋在她身上的外套似乎還殘留著他的餘溫,雪松般的香氣溢入鼻尖,是他身上的味道。

而這件外套,或許十幾分鍾前,還穿在那樣矜貴清冷的人身上,如今正同她嚴絲合縫地貼著,擋住是夜泛著的溼冷潮意。

很曖昧的認知。

沈月灼眸光略散,剛想說話,就被褚新霽斥責般的語調給嚇得瑟縮了一下。

“沈月灼,在車裡待了四個小時,車窗緊閉,換氣系統也不開。”他微頓,“真厲害。”

沈月灼嗅到了他身上極淡的酒氣,撐著椅背坐直,聲音很輕,“不小心睡著了。”

居然已經過了四個小時這麼久嗎?應酬怎麼這麼麻煩。沈月灼稀裡糊塗地想。

楊叔忙幫她解圍,一臉歉疚,“都怪我,忘記提醒沈小姐了,褚總,您別嚇著她。”

“楊叔,你不用幫她轉移注意力。”褚新霽的語氣有些冷漠。

沈月灼說到底也是別人家的孩子,往常只見過他訓斥褚清澤,如今被訓的人換成了自己,今天本就忍受了他的冷待,連晚飯都沒吃,聽趙特助說他晚上有酒局,免不了要飲酒,她還特意去買了胃藥,想著要是他難受,還能緩解一下。

誰知剛醒來就被厲聲斥了一通。

絲絲縷縷的委屈浮了出來,眼眶染上一點溼意,“你為甚麼要這麼大聲,震得心口疼……”

褚新霽眉心擰地更緊,沒想到她都長這麼大了,還是跟小時候一樣,輕輕一碰就要掉眼淚。

胸腔裡起伏的慍怒和擔憂,像是跳躍的火苗遇到了濃潮的深霧,須臾之間滅為灰燼。

被她擾地心緒煩亂,褚新霽無可奈何地推開車門,正欲在她身側坐下,卻見座椅上放著塑膠袋,裡頭裝著各種胃藥。

褚新霽動作一滯,不知該作何反應。

胃病還是幾年前,頻繁捯時差地出差,飲食不規律導致的。後來海外市場穩定後,他的生活才逐漸趨於正常,只是飲酒後,偶爾會有燒灼感而已。

他極少飲酒,即便有酒局,旁人給他敬酒,他也無需回應。

因而時間長了,連他自己都要忘記,有胃病這件事。

“抱歉,剛才語氣是重了些。”

高大而極具壓迫力的男性身軀覆過來,卻堪堪在離她稍許距離的位置停下,在她眼前留下陰影。

沈月灼有各種小毛病,譬如睡不滿就會有起床氣,被吵醒時,眼睛裡會泛出一層霧氣,單純只是生理原因。

但是顯然,褚新霽好像誤會了。

他斂著眸,冷峻的面容不知是不是沾了酒的緣故,染上一絲蠱惑般的味道,領帶不知何時被他解下,同白日見到的那副清冷形象大相徑庭。

“別哭了。”

溫磁的嗓音像是沈月灼她爸珍藏的那把大提琴,渾厚而低沉,捲過耳膜時,掀起一片微酥的癢。

她光顧著悄悄看他了,忘了回應。

兩人的體型差在這樣越界的氛圍下更為明顯,她瑟縮在角落裡,更顯嬌小脆弱,褚新霽自然以為她還在哭,酒精的後勁漸漸浮出,讓人忘了白日裡對自己的告誡和束縛。

他伸出手,食指同中指併攏,勾著她的下頷輕抬起,漆黑的眸子凝向她。

沈月灼心跳都要在這一瞬間凝滯。

溫熱的拇指指腹擦過她眼尾,炙燙的溫度像是要將她灼燒,連耳根都燒成一片緋色。

褚新霽壓低的嗓音帶了一絲輕哄的無奈,“月灼,別哭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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