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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穿越中世紀055

2025-01-24 作者:三春景

菲利波·佩巴蒂說希望引見自己的尼斯同鄉給路易莎時,路易莎是非常意外的。

佩巴蒂公司是羅蘭西的超級公司,雖然公司的股東包括了羅蘭西好幾個地區的人,但‘佩巴蒂’的確是尼斯共和國的代表性大家族沒錯。

路易莎想到了,那些嗅覺靈敏,善於看風頭的商人會來特魯瓦,向制鏡工坊下訂單。但她沒想到,會有人找到自己頭上,而且還是尼斯共和國的商人。

特魯瓦制鏡工坊背後的主人就是巴爾扎克伯爵,這不是甚麼秘密,稍加打聽就能知道。畢竟是特魯瓦地界上新崛起的、如此能掙錢的產業,如果和此地的主人一點兒關係都沒有,那才奇怪呢!

而從巴爾扎克伯爵這條線,扒到路易莎才是特魯瓦制鏡工坊實際的掌控者,也不是太難。畢竟有機會進出布魯多宮廷的人,都知道路易莎這個布魯多的女繼承人是何等的炙手可熱。巴爾扎克伯爵無比信任她,而她也擔得起這份信任,已經辦過很多事了。

再說了,凡事做過,必有痕跡,路易莎雖然保密制鏡技術,卻也沒有刻意瞞著自己掌管制鏡業的事。一方面沒必要,另一方面也是積攢聲望——這和製糖還不太一樣。

製糖不是獨門生意,哪怕是羅蘭西,也有人知道製糖技術。他們還嘗試著在羅蘭西最南邊種甘蔗,就說明肯定是知道的。布魯多的製糖產業,厲害就厲害在不用甘蔗,而是用了本土到處都能種植的甜菜。

這件事一旦被點破,大家發現用甜菜製糖和用甘蔗製糖其實是一回事,也就是時間問題了。所以,讓人不知道布魯多本土能製糖,這一點很重要!製造一個燈下黑的視覺盲區,說不定比甚麼保密措施都好使。

制鏡就是另一回事了,沒有大面積種植的甜菜擺在明面上,技術門檻在此時來說又非常高,直接保密技術比較方便。至於本地是否自產玻璃鏡,這倒是瞞不過,因為不像食糖,那樣品質的玻璃鏡別的地方不產啊!

既然瞞不過,就沒必要下功夫了路易莎自然可以光明正大地關照這事兒,讓所有人看到自己的功勞、地位,聲望與尊重就是這樣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

現在讓她意外的地方是,知道制鏡工坊背後站著她,和來見她是不相干的。給制鏡工坊下訂單的人陸陸續續也有一些了,還從沒有人因此要特意拜訪她的。

一個是無必要,要買人家的東西,難道就一定得背後大老闆出來接待?另一個,是多少顯得有些無禮了。路易莎作為一個貴族少女,她經營產業歸經營產業。因為這份產業足夠賺錢,而且她還是布魯多的女繼承人,註定是要做事的,都說得過去。可其他人卻不好真的去和她直接談生意了。

另外,這人是個尼斯共和國人,這也挺值得玩味的.經此一事,尼斯的制鏡業可是大受打擊!

“哦,如果是您的請求當然,我也很願意見見來自尼斯共和國的出眾人物。”路易莎首先一句話算是答應了菲利波的請求。

在這位佩巴蒂公司合夥人的臉色,肉眼可見放鬆了一些後,她才繼續說道:“只是我不太明白,如果來自尼斯的富人也對‘穿衣鏡’有興趣,下訂單就夠了,為甚麼還要特意來見我呢?”

這是在向菲利波打聽呢!而菲利波也沒有猶豫太久,很快就回答道:“這是因為他們有一樁大買賣要與您談布魯多巨鏡,我是說穿衣鏡,如果他們要訂購,就不是一面、兩面了。他們希望向您確定制鏡工坊的生產效率,以及拿到一點兒優惠。”

應該是要商量的

事比較多、比較大,

他們認為制鏡工坊的管理者沒有那個許可權做決定,所以直接要見路易莎。

雖然拜託菲利波做牽線人的是同鄉,甚至彼此家族的關係還很不錯。但對菲利波·佩巴蒂個人來說,顯然還是路易莎這邊才關係到自己的核心利益,所以他‘賣掉’同鄉根本不需要太多考慮——當然,他不認為自己這算出賣了同鄉。

這種大家見面必定要談到的事,說甚麼出賣?不過是他提前告訴了路易莎郡主而已。

他這樣一說,路易莎就心中有數了,又問了幾句,就點點頭讓人將等在客廳外的尼斯商人請進來。

來的不止一個人,總共有四五人,都坐下後女僕照例奉上了飲料。不同於夏天常見的冰鎮檸檬水,這會兒進入了十月,哪怕是一天之中氣溫最高的時候也體感涼爽。送上的飲料就和氣溫相適應,是常溫的果汁,健康又美味。

兩壺果汁都是應季的,一壺是梨汁,一壺是石榴汁。都清淡芬芳,酸甜可口。

女僕送上這些後,是路易莎身邊的侍女親自來倒的。路易莎問他們願意喝梨汁,還是石榴汁——這甚至讓這些尼斯商人受寵若驚。

在倒上飲料後,雙方還是以互相介紹、友好寒暄為主。過了一會兒,才有一個名叫喬瓦尼的尼斯商人,似乎是幾人之中領頭的,開口說道:“路易莎郡主,我等此行的目的,是想訂購一批特魯瓦‘穿衣鏡’。”

“這沒甚麼。”路易莎微笑著說:“特魯瓦制鏡工坊接受任何訂單,不過你們或許得排隊,最近訂單比較多,我們得‘先來後到’。”

制鏡工坊的確有產能限制,但這不是因為他們本身。真要說的話,制鏡工坊僱工不多,但哪怕強度拉滿,他們應付生產也綽綽有餘——他們的活兒本身並不難做,就是臨時調配一下溶液,再給玻璃板做銀鏡反應就行了。

算下來,竟然是制鏡產業最沒有技術難度的了。

之所以僱工們還有很高的報酬,不過是因為做玻璃鏡的利潤大,不用在乎這一點兒工資。同時也算是一種買通,大家都知道能拿到這麼高的報酬,不是因為他們技藝出眾,而是因為制鏡工坊在做獨門生意。

這樣的話,其他人就不容易買通他們,出賣技術.雖然說,他們也沒甚麼技術。甚至送來的溶液、溶液原料,他們也大多分辨不出來甚麼是甚麼。至於說偷偷帶出去,賣給別人。且不說伯爵的人和路易莎的人都管著這些,就算真的夾帶出去,那也是很難做‘逆向工程’的。

逆向工程即使是在路易莎上輩子那會兒,分析手段已經那麼多了,也依舊是少數高技術機構才能做的,何況現在。

真正限制制鏡工坊產能的,是製造鏈條上其他部分。像玻璃板製作,就比較容易卡在拋光那一步.拋光真就是個費時費工的活兒,除非玻璃工坊那邊無限僱‘擦鏡人’,不然就得等它。

另外,各種溶液的原料製造,以此時的條件,是真的很難提升效率了。而實驗室製取效率麼,只能說懂的都懂。

不過路易莎也不是太在意提升產能這件事,本來就是做奢侈品,生產太多反而不值錢了。在一個範圍內,儘可能多生產就行了不緊不慢地做訂單,反而給潛在使用者一種這很珍稀的觀感,有利於維持奢侈品的格調和價格。

當然了,路易莎並不是要做那種價格高得嚇人,潛在買家屈指可數,根本撐不起一個產業的‘頂奢’。所以一般也無意讓買家等貨——現在不過是‘穿衣鏡’剛出來,訂單趕到一起了。

想來,這樣的訂單堆積期,對‘穿衣鏡’這樣價格高昂的商品,也不會長久。

“是的,先來後到,但我們希望能有一點兒優待。”喬瓦尼見路易莎臉色不變,趕緊補充道:“為了我們的巨大訂單我們一次至少要訂10面穿衣鏡,這還只是第一批!”

路易莎回憶著菲利波透露的,喬瓦尼這些人的生意情況,聲音如常,問道:“一次訂購10面,說不定還有後續訂單.難道諸位是想將‘穿衣鏡’這一商品帶到東方去嗎?”

尼斯共和國坐擁地利,做東西方轉口生意賺得盆滿缽滿。近東那些國家雖然對他們來說是‘異教徒’,可金錢顯然是不分宗教的——甚至,尼斯商人在近東國家有著非常多的特權,已經將那裡經營成自留地了,很是防範西方的同行們。

喬瓦尼等人就是做轉口生意的,據說無論是東羅的高官顯貴,還是蘇丹身邊的紅人,他都有結交。他們來訂購穿衣鏡,就不太可能是在本土銷售。何況他們還要那麼多,話裡話外甚至有後續訂單,也只能是打東方市場的主意了。

就算他們拿不下整個東方市場,只是一部分,也不見得比本土給制鏡工坊帶來的訂單少多少了東方更為富庶,貴族們更加奢侈,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穿衣鏡這樣的商品送過去,說不定比在本土還受歡迎呢!

第一批訂購10面,這不過是穩妥起見。另外,也是他們手中能抽出的現錢有限。他們都是資本雄厚的大商人不錯(資本不雄厚,轉口生意是玩不轉的,最多就是小打小鬧),可越是大商人,越是習慣將錢滾動起來,讓錢生錢!

而這樣一來,能儘快抽出的資金就不可能太多了。

如果是一般的上游供貨商,喬瓦尼等人還有信心,先拿貨再說。用很少的訂金,甚至不用訂金就將這門生意運轉起來。可要合作的物件是一位伯爵(指的是巴爾扎克伯爵),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們大多不會理解商人們做生意,都是‘十個罈子九個蓋’的事兒,你欠我我欠你是常態。他們要的是穩當,訂金是不能太少的,而且餘款還得儘快回——這一點,經常要和東方的那些貴族打交道的喬瓦尼等人,是再清楚不過了。

保守又貪婪,這就是喬瓦尼他們對貴族的評價。

“是的.我們打算賣到東方去。”知道自己的底恐怕是被菲利波透了,喬瓦尼稍微糾結了一下,還是爽快地承認了。甚至還就此說道:“您瞭解這一點就應當明白,我們是有信譽的人,市場也非常廣闊。”

“如果我等有幸與您簽訂合約,就意味著源源不斷的訂單,我們會為您帶來難以想象的利潤事實上,假使您能允許我們支付的訂金少一些,付餘款的賬期能長一些,我們甚至可以第一批訂單就達到20面!”

對於訂單翻倍這樣的‘大餅’(雖然只要她答應,這塊大餅立刻就能變成真的),路易莎不置可否。故意略過這些,泛泛而談:“您如果能將特魯瓦穿衣鏡賣到東方,這對我們是有好處的,我和伯爵也沒有理由反對。”

如果單純是下訂單,最多是訂單比別人多一些,顯然也沒必要來拜訪她。正如菲利波透露的,喬瓦尼他們有更多的利益訴求。

果然,見路易莎不主動開口說,也不吃他畫的‘大餅’,喬瓦尼只能自己說出了訴求:“.我們對‘穿衣鏡’在東方市場很有信心,但運輸風險不小,資金壓力也很難負擔。所以希望您能看在我們的訂單數量大的份兒上,給予一些折扣,在賬期上也寬限一些。”

“另外,關於穿衣鏡,我們希望特魯瓦制鏡工坊能夠提供鏡芯就好,這樣更方便運輸。(<ahref=om)”

喬瓦尼知道這些要求很難全部得到滿足,還是那句話,貴族可是很貪婪的!要讓他們少賺錢、晚拿錢,就等於從他們口袋裡偷錢,這是萬萬不能的。但他有信心最終說服路易莎,這裡麵包含著精明商人對年輕小白的輕視,也包含著男性對女性的輕視。

路易莎是個年輕姑娘,人們總是很難不‘以貌取人’。這其中甚至難說是‘惡意’,只是頑固無比,連惡意都談不上的思想鋼印。

見路易莎沒有立刻回答,喬瓦尼便道:“您應當明白,零售和批發完全不是一回事兒,您儘可以賣給其他人1000鎊每面穿衣鏡,那是零售。我們這樣就算是批發了,要求一些折扣完全是正當的。如果不留出一些利潤,我們也沒法將您的鏡子賣到東方。”

“至於賬期,噯!這也是商業活動中常見的,您並非商賈,不明白這點很正常。但如果是正常的商業貿易,是應該有更長的賬期的。”

路易莎聽完了這段兒,才笑了笑說:“我不太懂您說的這些,但我想這些也不重要——我是說,您說的很對,我和我的父親不是商賈,我們也不是真的在做生意。”

“或者換個說法,我們願意按照我們的方式做生意,為此少賺一些錢也可以接受。”

路易莎真的不懂嗎?她可太懂了!這時只不過是不願意被喬瓦尼牽著鼻子走而已。而她這樣不在乎少賺一些錢的樣子,也確實讓喬瓦尼等人一時語塞.他們平常往來的商人、貴族,都不可能不在乎少賺一些錢。喬瓦尼認為貴族貪婪,可商人的貪婪難道就少於貴族嗎?

但路易莎這樣說,在喬瓦尼看來,還真有可能是真的。這也算是反過來利用了此時人們對女性的輕視——在男人眼裡,女人缺少頭腦、善變,做出一些不符合利益的事兒,不是很正常嗎?

這是明白自己‘愚蠢’,處理不了複雜的問題,為了讓自己打理的事情變得簡單一些,寧肯少賺錢甚麼的。

一時之間,喬瓦尼還真不知道是勸說路易莎,別這麼輕易‘躺平’好,還是給她事無鉅細解釋其中的利益干係好。

過了有那麼幾秒鐘,他才勉強笑笑道:“您應該多考慮一些時間的,要是您今後明白,這是少了多大的利益,就該感到痛苦和後悔了.”

路易莎依舊微笑著不說話。

喬瓦尼的那番說法,放在正常的生意中都是對的。無論是批發應該比零售拿到更優惠的價格,還是要更長的賬期,甚至要求‘出口特供簡裝版’(不加鏡框的鏡子),在此時、在後世,都是常例。

但問題是,現在可不是做正常的生意,內在邏輯完全不一樣——路易莎現在是在做獨門生意,賣的還是奢侈品呢!

獨門生意就不說了,人無我有向來是最貴的。後世的獨門生意,收割全世界,大家在能自己做出來之前,也得受著。那種情況下,談甚麼折扣?人家能在做訂單的百忙之中,接受你的訂單,把你排進去,就千恩萬謝了!

之後還每每都能以各種理由漲價,比如說主要的工廠所在地發洪水了,影響生產,又比如說全球原料價格上漲

至於奢侈品,路易莎上輩子那會兒,可沒聽說頂級的奢侈品會因為代購買的多,就給代購打折。人家不愁賣的東西,買的再多也是原價。最多給你行一些方便,譬如原本要配貨的,給你少配一些,或者在可選的配貨裡給你好一些的——蒼蠅拍甚麼的就算了,好歹給幾條

絲巾吧。

一個奢侈品,

居然要打折、降價了,只能說明這個牌子不行了,至少也是這個款式過氣了。而且這樣打折、降價,並不會讓核心客戶開開心心過來搶購,他們只會迅速拋棄這個,選別的當季爆款,甚至換個品牌搶購。

那些其實談不到有甚麼核心競爭力,賣的實際是情懷、故事、逼格的現代工業品(有些是半手工的),都有那個底氣堅持不降價。路易莎現在賣真有競爭力,除了特魯瓦制鏡工坊,其他地方完全沒法生產的‘穿衣鏡’,憑甚麼要降價?

喬瓦尼他們要留出利潤,關她甚麼事?而且路易莎敢打賭,就算沒給他們打折,他們最後也是含淚加價賣給他們的東方客戶,總不會少了自己那份利潤的。至於說價格高導致的市場小,那也不在這一點兒了。

而且路易莎真給折扣,能給多少?給太多了伯爵不高興,她也不高興,甚至還要防範喬瓦尼等人到時候出口轉內銷。畢竟,運到東方去賣,按照他的說法運費不少、風險很高,這樣哪有就近賣了,輕輕鬆鬆過手賺一道來的舒服?

而給的少了,又有甚麼意義?

之後喬瓦尼要繼續談,路易莎都只是和他‘打太極’.喬瓦尼作為一名十分精明的商人,也不是真的傻瓜,等到離開的時候也該知道,路易莎剛剛都是故意的。

將他們引見給路易莎的菲利波還在等他們,是一同離開的。出了路易莎居住的‘紅塔’,喬瓦尼身邊的同伴就忍不住向菲利波抱怨道:“佩巴蒂先生,您真是把我們的底細全給路易莎郡主倒完啦!這讓我們在剛剛的談判中極為被動。”

對於這樣的抱怨,菲利波才不認呢,輕鬆化解道:“您說的太嚴重了!我的確給路易莎郡主說了你們,但也只是作為引見者該說的。難道我將人帶到路易莎郡主面前,甚麼都不說,就只管要求一位尊貴的女士見一群陌生人嗎?”

“至於你們在路易莎郡主面前的被動,那隻能說是你們自己的失誤。”說到這裡,菲利波甚至以過來人的口吻說道:“我猜你們一定沒有展現出應有的誠意,路易莎郡主可不是常見的那種傻瓜,她是那種既聰慧,又不缺乏意志的女性。”

“如果不能夠在談判中意識到她是個強大的對手,被她佔據主動權,這也是很正常的事兒。”

一直在思索剛剛路易莎表現的喬瓦尼心中動了動,問道:“所以,路易莎郡主並不是一個對利益不敏感的人,對嗎?”

“當然。”菲利波不假思索地道:“不過有時要看‘利益’是甚麼,我只能說路易莎郡主總能抓住重點。她對利益的重視,與那種死死抓住錢不放,其他甚麼都不顧的傢伙不同。很多時候,有必要的話,她也確實是不在乎錢的。”

“這種不在乎,不是她不敏銳,不理解,而是她完全出於自身的意志做出了取捨。取捨,您明白嗎?”菲利波有些揶揄地看向這位年紀差不多的同鄉,他其實已經有些猜到,剛剛喬瓦尼他們遇到了甚麼。

類似的事,在他認識路易莎以來不止一次見到過每一個輕視路易莎的人,最後總會為此付出一些代價,直到他們能夠尊重她這個對手或夥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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