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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2章 第1105章 段義販寶

2026-03-27 作者:賊眉鼠眼

歷朝歷代的統治者抑商,都是有原因的。

古人並不傻,尤其是精英統治階級,誰能不清楚發展商業對國家的重要性?

可為什麼統治階級還是要抑商呢?

抑商不僅是因為商人這類群體見利忘義,更重要的是,商人實在太聰明,太懂得鑽營了,一旦漏出一點點機會,都會被商人精準地抓住,然後牟取利益。

王朝發展到中期,就會出現官商勾結,奪天下民利的現象,跟土地兼併一樣無法遏制,最終成為王朝衰亡的原因。

趙孝騫今日便見識到了商人的聰明與鑽營,實在是太厲害了,他都沒想到,上次見過江南海商之後,他們居然立馬就把目標放在他的親爹身上,熱情邀請趙顥參與出海,入股船隊。

現在仔細一想,趙顥確實是建立商人與朝堂的最佳紐帶人選,他的身份,他的需求,以及他與官家的父子關係,天底下沒人比他更合適了。

而趙顥也不是什麼意志堅定的人,只要不影響兒子的江山社稷,賺錢這種事,他當然會熱情參與進來。

於是江南海商一邀請,趙顥便欣然應允,雙方立馬形成了狼狽為奸的關係。

趙孝騫此時很猶豫,他在猶豫該不該讓趙顥參與進去,有些人,有些事,一旦讓皇權參與進來,人和事都會變質。

可以肯定,趙題若是入股了江南海商的船隊,那麼至少十年內,大宋出海探尋海洋和大陸的事業,必將只能由趙顥和江南海商壟斷,別的商人根本無法競爭。

有趙顥這麼一尊大神佇在這兒,誰敢跟江南海商爭鋒?

壟斷對個人來說是好事,但對國家來說,可不見得是好事了。

但目前大宋的現狀是,有能力打造海船,組織船隊出海探尋的,只有江南海商這些人,就算趙顥不參與進來,江南海商事實上也形成了壟斷,而朝廷的戰略,眼下是要鼓勵海商勇敢出海探索的。

所以,趙顥的存在,似乎並不影響大局。

銀安殿內,趙孝騫沉默思索,權衡利弊。

殿內的商人和武將不敢吱聲,只是不停地彼此對視。

趙顥見兒子一臉猶豫,心中頓時咯噔一下,感覺要糟。

「騫兒,本王醜話說在前面,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你若敢阻攔本王入股船隊,本王————死給你看!」

「本王吊頸,服毒,抹脖子,找十個寡婦輪我!」

趙孝騫回過神,嘆道:「父王,最後一種死法最舒服,強烈推薦。」

趙顥瞪圓了眼,怒道:「不孝子,你真要擋本王財路?」

趙孝騫咬了咬牙,道:「罷了,父王願意參與,就參與吧,孩兒不攔著,只望父王行事低調一點,莫被朝中的御史拿捏了把柄,不然孩兒也保不住您。」

一旁的商人急忙道:「官家放心,江南各家海商都已商定,楚王殿下入的是暗股,除了各家的家主本人,旁人不可能知道楚王殿下參與其中,御史更不可能查到,就算查到,也沒有任何證據。」

趙孝騫點頭,這事兒辦得穩妥,確實不能留下任何書面形式的契約,否則未來它就是遞給別人的證據。

儘管沒簽契約,但趙顥每年的分紅卻肯定一文錢都不會少,反而會莫名其妙地增多。

畢竟是皇帝的親爹,商人雖然見利忘義,但他們坑誰也不敢坑趙顥,除非他們自己不想活了。

所以只憑口頭的約定足矣,只要趙孝騫在位一天,江南海商們就不敢有絲毫逾矩。

「好吧,孩兒就預祝父王財源滾滾,盆滿缽滿了。」趙孝騫無奈地道。

趙顥笑得眉眼不見,捧著肥碩的肚皮笑得像廟裡的彌勒佛。

心情愉悅之下,趙顥立馬便管不住嘴了,脫口道:「本王若能大賺特賺,王府的庫房重現昔日輝煌,那時本王不會虧待我兒的————」

話音剛落,趙孝騫便湊到他的眼前,沉聲道:「一言為定?」

趙顥嘎嘎嘎的笑聲戛然而止,肥肥的胖臉迅速由紅轉白,漸漸變得氣急敗壞,小眼珠轉個不停,眼神既懊惱又悔恨,看樣子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耳光。

該死的!話說太快了!咋就不過腦子呢。

「咳,本王剛才————」

話沒說完,趙孝騫幽幽地詛咒道:「食言不僅會肥胖,而且還會不舉哦。」

趙顥:

趙孝騫展顏一笑,道:「兒子吃老子,天經地義,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父王一定要多賺錢,孩兒的皇宮正缺錢修繕呢。」

趙題面若死灰,一臉挫敗。

他好像不快樂了————

「你是官家,日理萬姬的,不回宮處理朝政,賴在本王府裡作甚?還是快走吧。」趙顥冷冷地道。

「父王,孩兒想吃過飯再走,感受一下家庭的溫暖————」

「你家破產了,毫無溫暖可言,你爹準備找個涼快的地方上吊,記得幫他收屍,快走快走!」

延安府。

延安是後世的革命老區,但在大宋,卻是北境重鎮。

大宋的所有城池裡,能被稱為「府」的城池,其實不算太多,延安便是其中之一。

————

如今的延安府,人口大約百萬左右,周邊轄下七縣,延安府不僅是經濟人口重鎮,同時也是軍事重鎮。

為了防備西北的西夏和北方的遼國,延安府一度駐軍十萬,大宋的名臣如范仲淹,沈括等,都在延安府駐守過。

相比汴京的繁華,延安府當然還是遜了一籌,不過它也是南來北往商賈的重要交易互市之地。

主要是延安府的地理位置很重要,它恰好位於大宋,西夏和遼國三國之間的中樞紐帶位置上,三國的商人販賣貨物,往往都要經過延安府,久而久之,延安府便成了各國商人互市的經濟重鎮。

歷經半月的跋涉,來自咸陽的農民段義一路辛苦,終於來到延安府。

一個身上只帶了一堆乾糧,懷裡揣著幾十文錢的農民,一路上餐風露宿,求情說好話蹭過路商隊的貨車駱駝,就這樣一路走一路蹭,居然真讓他平安到達了延安府,不得不說,這貨是真有點東西的。

他的懷裡,緊緊揣著自己從土裡刨出來的那方大印章,這一路上,段義沒向任何人透露過。

別人只見他懷裡鼓鼓囊囊,但看他這副窮酸樣子,時不時還從懷裡掏出黑乎乎的乾糧啃,於是都以為他懷裡揣的只有乾糧,根本沒人懷疑他身懷重寶。

千辛萬苦進了延安府,段義頓時被眼前一幕幕繁華的景象驚呆了,他像個迷路的孩子,在人來人往的街市上無所適從,眼神茫然不知何往。

終究是沒見過是世面的人,從小到大他連縣城都只去過一兩次,來到如此繁華的大都市裡,段義除了震撼之外,腦子裡一片渾噩,根本不知自己的下一步應該幹啥。

茫然站了不止多久,段義終於想到了自己來延安府的目的。

對了,要把懷裡那塊大印章賣掉。

他記起了臨走時父親的叮囑,不要進大店鋪,裡面會坑人,要找過路的商賈,看起來特別有錢的那種,他們多半也是外地人,不敢在延安府欺負他這個沒見識的農民。

那麼問題來了,怎麼賣呢?

段義找到了一個街邊擺字攤的落魄書生,書生年紀已不小,自知科舉無望,又要養家餬口,於是在街邊擺攤,寫一些字畫賣錢,順便還接幫人寫信讀信之類的業務。

段義在字攤上忍著心疼花了一文錢,向書生買了一張紙,另外再向書生借了紅印泥,悄悄將大印章的底部擦拭乾淨後,覆上印泥,最後蓋在白紙上。

紙上印下一個方方正正的圖形,仍舊是歪歪扭扭,段義一個字都不認識。

段義收起紙,然後開始在街上尋找有緣人。

延安府很大,城裡的商人也很多,看起來有錢的人自然也多。

段義如亂花迷眼,在街上逛了半天,以他淺薄的閱歷,看誰都好像有錢人,反正城裡的大街上,隨便拎條狗都比他富裕。

終於,段義發現了一個有錢人。

如同父親說的那樣,這個人穿著絲綢長衫,大熱的天將襟口敞開,身後跟著幾名夥計,夥計牽著十幾匹馬和駱駝,眾人一邊喘氣一邊朝城內的集市走去。

顯然這是一支典型的小規模商隊,這支商隊的人員組成不復雜,只有一位掌櫃和幾名夥計,而且看起來這位掌櫃好像很有錢。

段義悄悄觀察了半天,終於鼓足勇氣上前,攔住了這名掌櫃。

「這位貴人請了。」段義學著城裡人的樣子行禮。

掌櫃也有點發怔,下意識回了一禮:「請了,敢問尊駕是————」

「小人這裡有一件寶貝,不知尊駕有沒有興趣,若有的話,咱們可以談談?」段義道。

掌櫃眯眼,皺眉,眼神帶著幾分警惕地打量著段義。

段義的猜測沒錯,這位掌櫃確實不是本地人,他是從外地來到延安府販貨的。

從古至今,外地人在異鄉大多還是比較老實乖巧的,畢竟不是自己的地盤,太高調容易招惹災禍。

不僅乖巧,同時還要保持高度的警惕,因為一不小心就被騙了,人在外地沒有靠山沒有勢力,只能吃啞巴虧。

「你有何寶貝?」掌櫃還是很謹慎地問道。

段義神秘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張紙,紙上蓋著鮮紅的印。

方方正正的印鑑上,各種毫無規則歪歪扭扭形如蝌蚪的文字,掌櫃接過後辨認半天,然後頹然地發現,自己一個字都不認識。

所以,這玩意兒到底是個啥寶貝?

如果這張紙能當寶貝,本地的幫派是不是太沒有禮貌了?坑人也不是這麼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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