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長眉奪劍
他現在要做的,只是安心將受損的聖胎孕養至圓滿無瑕,然後以此為基,重新調整、穩固白蓮法相,使其與自身達到更深層次的“合一”,便可水到渠成,踏入四境。
就連結出法相的意象也早就照顯於天下,引得九州動盪。
當然,面對白素貞這份殷切關懷,許宣可不是不識好歹的人。
當即擺出一副再正經不過的表情,語氣誠懇地保證:
“我肯定是修行我們淨土宗的正統‘蓮相’,根基穩固,道路清晰,你放心吧。”
如此老實、如此乖巧、如此符合“正道”預期的回答,反倒瞬間引起了白素貞的懷疑。
她微微蹙眉,心中警鈴微作。
不應該啊。
以這傢伙的性子,豈能如此順從聽話?
難不成是被窫窳打傷了腦子,還沒完全恢復過來?
出於謹慎伸手便將許宣又撈了過來,指尖靈光流轉,對其進行了一番更細緻的檢查,生怕留下甚麼隱患。
就在這小院之中進行著這般“溫馨”互動之時。
洛陽城外,又出事了。
邙山外圍,某處荒僻的山腳下。
那小蜈蚣精奉了國師之命,一路土遁而來,正準備潛入山中探查。
卻猛地感覺前方的大地地脈驟然變得堅硬如鐵,還帶著一股反震的力道!
它猝不及防,一頭撞了上去,頓時眼冒金星,撞了個滿頭包。
指地成剛?!
吃了這麼個悶虧,心頭火起,怒氣衝衝地從土裡鑽了出來。
剛探出頭,便看見一個穿著普普通通的中年道人,正靜靜地站在前方一塊大石之上,神情淡漠地看著它。
“你這老東西,竟敢擋你蜈蚣爺爺的路……”小蜈蚣精仗著有赤蘇劍丸在手,又自恃妖法,當即破口大罵。
然而,話還沒說完。
只見那道人並指如劍,隨意地凌空一劃。
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分割光暗的細微劍光一閃而逝。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華麗炫目的光影。
小蜈蚣精的聲音戛然而止,龐大的妖軀,連同其中的魂魄,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痕跡,瞬間消散在空氣之中,連一點殘渣都未曾留下。
當場下線,也是慘得很。
原地,只留下一顆赤紅色的劍丸,滴溜溜地懸浮在半空,微微顫動。
道人招手,那劍丸便乖巧地落入其掌心。低頭看了一眼,確認正是自己所要尋回之物後,便欲轉身離去。
但……
空中突然響起陣陣詭異梵唱!
那聲音初聽莊嚴肅穆,細聽卻帶著惑亂心神的魔力,彷彿萬千僧侶在耳邊同時低語,又似無數冤魂在幽冥哭嚎,正是令人聞風喪膽的索命梵音!
“果然有人在洛陽附近作祟!本座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敢來此地攪亂風雲!”
伴隨著這聲威嚴怒喝,八個身材魁梧面色赤紅的大喇嘛,抬著一架金光四射、綴滿瓔珞寶石的奢華法駕,從天而降!
排場大得驚人,氣勢更是鋪天蓋地,將整片區域牢牢鎖定。
國師普渡慈航也是帶著一肚子邪火來的。近來諸事不順,總是被人無形中啪啪打臉,顏面大損。
已經嚴重影響到自己的個人形象,可以明顯感受到皇帝的信任正在逐漸減少。
連個妖魔鬼怪都降服不了,吹甚麼神通廣大,吹甚麼可問長生。
今日總算是碰到了個看似“正主”的傢伙,豈能放過?
不把這廝的皮扒下來,世人還真當咱是個吃素的!
所以現身之後二話不說,直接就是以索命梵音偷襲,意圖先聲奪人,擾亂對方心神。
可惜,那無名道人意志堅定到可怕,面對這足以讓尋常修士魂飛魄散的索命梵音,竟然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眼神依舊如古井寒潭,清冷徹骨,不起絲毫波瀾。
這毫不在意的態度,更是深深刺激到了普渡慈航。
自詡為人間第一妖魔的它,已經很久沒有親自出手立威了。
“哼!冥頑不靈!”
它當即冷哼一聲,周身佛光暴漲!
一尊龐大無比、寶相莊嚴卻又隱隱透出詭異邪氣的金色“如來”法相在其身後驟然展開,幾乎遮蔽了小半片天空!
面容如滿月,寂靜中含著無量的悲憫;眉間白毫,宛轉如琉璃之光,照徹大千世界。
紺青螺髻層層盤旋,彷彿蘊藏著宇宙的玄機。身披袈裟,金縷交織,每一道紋路都是智慧的流淌,每一處褶皺皆是功德的沉澱。
浩瀚的金色佛光瀰漫天際,將整個邙山邊緣地帶都籠罩在內,梵唱陣陣,威勢滔天。
便是洛陽邊上也依稀可以看見佛影,不可謂不豪橫。
“即見如來,為何不拜!”
法相開口,聲如洪鐘,雖不是降服天魔的大雷音,卻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精神壓迫,滾滾而來。
那無名道人面對如此駭人聲勢,依舊面無表情。
只是迅速掐指計算,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原來這妖僧是借了人間皇朝的龐大氣運遮掩住了自身的妖魔根腳,所以才能躲過天機探查,潛伏至今。
如此,倒也能解釋為何之前未能發現此寮。
天機術數遇到這等與國同休、牽扯億萬生靈的氣運糾纏,推算受阻,處於劣勢,也屬正常。
既然如此,目的已達,又與這氣運纏身的妖孽多做糾纏無益,反而可能引來更多不必要的麻煩。
心念一定,道人不再猶豫,身形驟然虛化,竟於原地化作一道純粹到極致、凌厲到極點的青濛濛劍光,無視那漫天佛光威壓,便要遁空而去!
國師普渡慈航見狀,勃然大怒!
這無名道人竟敢如此無視於我?!
當我說的話是放屁呢!
“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人間皇朝,豈能容你這等邪魔放肆!快快束手就擒,聽候發落!”
它一邊怒喝,一邊已然出手。
身後那尊龐大的“如來”法相隨之而動,千隻手臂舞動,赫然是千手如來掌! 此掌法取其形似,在於一個“勢”字,乃是結合千條實體手臂凝練而成,人族修士根本做不到。
起手的瞬間,佛光暴漲,掌影重重迭迭,彷彿真有千隻金色的手臂自虛空同時探出,鋪天蓋地般朝著那遁走的劍光拍去!
當真是威力驚人,氣勢磅礴,大有遮天蔽日、封鎖八方之感。
若是讓此神通徹底成型,這方天地恐怕真會被其掌勢徹底籠罩,難以脫身,確實是一門極其厲害的鬥戰之法。
然而,那化作劍光的道人只是冷眼回望,眼神中甚至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與他見識過的許宣施展的純粹佛魔之法相比,眼前這妖孽的掌法,看似恢弘,內裡卻充滿了虛偽與駁雜,徒具其形,不具其神,根本不值一提。
沒有大慈悲,偽佛。
心念微動,剛剛收回的赤蘇劍丸驟然亮起,赤紅劍光如旭日東昇,迎風便長,化作一道凝練無比的劍罡蜈蚣。
道人以指為引,深厚的劍道底蘊在這一瞬間展露無遺,劍光流轉,看似只有一劍,卻彷彿分化萬千,精準無比地迎向那漫天掌影。
單劍,擋千手!
蜈蚣,戰如來!
氣的普渡慈航心中都在發抖,你這道人莫不是故意如此挑釁?
劍光與掌影不斷碰撞、湮滅,發出密集如雨的轟鳴。
道人且戰且退,身形在劍光包裹下依舊向後飛遁,顯然依舊不願在此多作糾纏。
並非畏懼這國師,而是擔憂此地的動靜過大,會將那個真正的“麻煩精”許宣給引出來。
他是知道這個無法無天的魔僧北上參加春闈之事的,甚至根據邙山那熟悉的“災難”風格,也能大致猜出此番黃泉之劫皇陵炸飛的主角究竟是誰。
若那傢伙聞訊趕來,場面恐怕會更加難以收拾。
只是,他這般且戰且走、遊刃有餘的姿態,反過來將國師襯托得有些難堪了。
普渡慈航心中又驚又怒:我可是有名有姓、未來註定要震驚整個修行界的頂級妖魔!我的謀劃,我的力量,豈是尋常山野修士可比?
可……眼前這到底是哪裡冒出來的山野道人?!
劍術竟如此精深,底蘊竟如此深厚?!
在他的劍下,自己這手神通竟顯得如此笨拙無力!
劫氣入心,這三年來積壓的邪火與憋屈猛然爆炸開來!
普渡慈航理智尚存,知道不能在此地徹底暴露妖身,但怒火已熾,它當即引動與自身糾纏頗深的皇道龍氣,意圖借人道氣運之力,加持神通,一舉斬殺這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棘手妖道!
洛陽上空一聲龍吟傳來,原本還遊刃有餘的赤紅色蜈蚣便被震的卡頓起來,圓潤無瑕的劍光也遲滯下來。
那道人見此情景,心中不由暗歎一聲。
真是時運不濟,氣數低垂。
今日不過是想取回自家寶劍,竟也困難重重,波折不斷。
往後又如何與那個氣運詭異、行事更詭異的許宣爭鋒?
可越是身處逆境,越是不能自暴自棄!當以雷霆萬鈞之勢,破開眼前這重重險阻,方能斬出一線生機!
目中精光暴漲,凌厲的劍意在其中匯聚,如兩柄出鞘神劍,直刺前方。那目光彷彿能洞穿虛妄,直接凝視著那龐大如來金身之下,隱藏的骯髒妖氣與扭曲本質。
“哼,有人族皇道之氣護體,今日殺你不得。”
道人聲音冰冷,帶著一絲不屑。
“但……也要讓你知道,甚麼是人間頂峰,甚麼是人間極限!”
“你這等藏在土裡、借王朝氣運苟延殘喘的精怪,也配與我為敵?!”
話音未落,已然收回赤蘇劍。
下一刻,一道純粹到極致、彷彿能劃分陰陽、斬斷因果的煌煌白光,自他手中驟然爆發,如大日臨空,照亮了整個天際!
那白光一閃即逝,迅捷得超越了思維。
等到光芒斂去,只見國師那龐大的如來法相,其莊嚴的佛頭已然消失不見,被那道白光徹底斬成了齏粉,露出內裡黑氣繚繞、猙獰醜陋的蜈蚣本體頭顱!
那醜陋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深入骨髓的惶恐!
儘管有皇朝龍氣庇護,那被斬去的佛陀法相正在迅速蠕動恢復,但方才那一瞬間,劍氣臨體生死不由己掌控的極致恐懼,已如同冰冷的釘子,深深楔入了它的心裡!
臥艹!
我這釣魚釣出了甚麼?還是專門來釣我的?
洛陽附近也不安全了?
隨後一個被遺忘許久的恐怖名號驟然浮現腦海,它失聲尖叫,聲音尖銳刺耳:
“是你?!!!!”
只是,不等它做出任何反應,一隻由純粹白光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已然無視了空間距離,輕描淡寫地摁在了那僅剩半截、正在艱難恢復的金身之上。
道人冰冷的聲音如同天道律令,宣判而下:
“水火風雷……煉!”
剎那間,地水火風四大本源之力被強行引動,化作無盡的毀滅洪流,將那半截金身連同其中的妖魂,一同捲入了一個微型的、卻充斥著最原始破壞力的煉獄之中!
莊嚴浩大卻內藏汙穢的如來金身如同蠟鑄般迅速消融,化作一灘翻滾不休、金光與黑氣交織的粘稠液體!
其中被封鎮的黑色妖軀,更是承受著地火焚魂、弱水蝕骨、罡風裂魄、神雷殛神的萬般苦楚,發出無聲的淒厲哀嚎。
對自家那不成器的師弟,長眉或許還會處處留手。可對待敵人,這位曾經執掌蜀山、劍壓群魔的長眉真人,又何曾心慈手軟過半分?!
如今的道人,更是早已拋卻了過往的諸多顧忌,頂著皇朝氣運出手都如此果決。
這既是覺悟,也是磨劍。
許宣有萬般因果,你也有萬般因果。許宣是佛魔一體,你是妖披佛皮。許宣手段高超,你.勉強不死。
用來磨劍倒也勉強合適。
就是心性差距太大,無法驗證更多的手段。
“真是廢物!”
以無上法力強行壓制住這個所謂“國師”之後,長眉甚至懶得多看一眼那團仍在掙扎扭曲的金黑液體。
身形毫不停留,化作一道驚世劍光,瞬息千里,直射南方!
該去送寶了。
現在只剩兔劍陽魄還在明月山,不過六劍牽引,周輕雲必有感應。
想來以許宣的能耐定然可以取劍成功。
到時候就是一場真正的決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