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2章 你開我也開
那聲音在黃泉兩岸迴盪,又彷彿從四面八方傳遞回來,形成一種令人無所適從的聲場。
許宣心頭一緊,急忙拉出錦斕袈裟護住周身,又扯出白蓮法相牢牢守護內景,更是瞬間啟用所有護身法寶。
警惕地掃視四周,生怕敵人也如他一般陰險,在聲波的掩護下搞出了甚麼厲害手段。
但嚴陣以待了半天,卻是毫無異狀。
那啼哭聲依舊在迴盪,卻似乎並不是甚麼攻擊技能?
而窫窳墨綠色的瞳孔之中,卻是綻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聽到了!
這是先天神祇與生俱來的天賦神通,不是甚麼厲害的攻擊技能,只是可以尋找前路而已。
“人族你”
窫窳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戰場的寂靜。
“嗯?”許宣警惕地回應,手中螭龍劍握得更緊。
“太弱了。”
“嗯?!”
許宣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這老東西拿錯劇本了吧?怎麼敢在這個時候對他放嘴炮?!
窫窳真的是這麼認為的。
在它聽見的道路中,眼前這個人族需要變得更強大、更決絕、更進一步。
所以.放手一搏。
不再抗拒血色霧氣的回歸,反而主動張開雙臂,任由那些蘊含著復活本源的能量將自己徹底包圍、異化。
這是一個痛苦而決絕的過程,神魂被不死的詛咒瘋狂填充,力量在飛速增長的同時,屬於先天神聖的最後印記也在快速消逝。
眉心的金色神紋徹底隱去,昔日神聖的輝光正從它軀殼中飛速流逝。
那具原本流暢優美的神人之軀,此刻如同融化的蠟像般變得臃腫而不定形,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鱗片與骨刺。
俊秀的容顏開始扭曲變形,額骨向前突起形成猙獰的角質,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白交錯的屬於掠食者的獠牙。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雙眼睛:一隻墨綠色的神目仍殘留著些許舊日的金色光輝,卻盈滿了無法言說的痛苦與迷茫;另一隻則已逐漸化為渾濁的充滿暴戾血絲的赤紅,瞳孔收縮成一道冰冷的豎線。
然後,它舉起了石斧。
要麼再進一步殺死我,要麼留在原地被我殺死!
這一斧砍下,融合了四種截然不同的意境,如雷霆一般兇猛,如烈焰一般爆裂,如風雨一般冷冽,如山崩一般沉重。
許宣散去那始終沒有時機打出的白蓮神通,轉而以雙手緊握螭龍劍,準備與這頭正在蛻變的兇獸再做一番纏鬥。
相信只要撐過這最狂暴的階段,必定能找到反擊的機會。
鐺!
劍斧再次相撞,但這一次的結果卻遠超預料。
嗯?!
怎麼會!
巨大的力道如洶湧的浪濤般層層湧來,每一重暗勁都比前一重更加兇猛。
力道和技巧的極致結合之下,許宣發現自己竟無從防禦,這不是單純的力量碾壓,而是一種近乎道則層面的壓制!
整個人被轟得倒飛數里,身上爆出無數血花,如同被千刀萬剮。
仙肌玉骨碎了大半,經絡已經是一團亂麻,竅穴之中蘊養的十萬八千尊神靈虛影差點當場入滅。
這一擊的威力,遠超先前任何一次交鋒。
實力的提升速度已經完全超過了預判,急忙吞下早已備好的先天紫氣神丹,狂暴的藥力混合著新生的法力,強行將體內亂糟糟的傷勢暫時粘合在一起。
不等組織反擊,窫窳竟又主動攝取了一縷血色氣息!戰力再次暴增!
“就憑這樣的力量也想阻止我!!!”
“人類,你還差得遠呢!”
第二斧隨之砍下。
這一斧的軌跡異常清晰、緩慢、簡潔,彷彿孩童隨手揮出般樸實無華。
但躲不開!
生死關頭,許宣從懷中掏出一副古樸的儺面迅速帶上。
這是他在商丘火神臺感應星命時凝聚的,借禹王之威能夠操控天地水氣。
氤氳水汽瞬間為自身所控,形成千百道湍急的水流漩渦,試圖消解斧光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更有金山、黑山兩座靈山從虛空中飛出,帶著挾泰山超北海的磅礴氣勢悍然撞向斧刃!
然——山海不可阻!
商丘儺面在接觸斧光的瞬間就直接分成兩半,佛魔流轉的須彌山虛影尚未完全成型就被打回淨土深處。
所有的防禦在這一斧面前都如同紙糊,連片刻都無法阻擋。
斧頭堅定地落了下來。
許宣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斧刃上流轉的古老紋路,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終結之意。
鐺!!!
螭龍劍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劍身上崩散出無數晶瑩的龍鱗碎片。
跟著白素貞從沒有受過的委屈今天受了一個遍。
堂堂螭龍被山野間的石頭給打的遍體鱗傷。
而許宣整個人更是被轟得倒飛數十里,體表不斷響起清脆的琉璃碎裂之聲。
體內更是如世界末日一般,爆出陣陣混亂的光影,五臟六腑都在這一擊下移位破碎。
最純粹的力量無法被任何技巧轉化,終於破開了最後的防禦。就連貼身放著的“三宗一論”護身典籍,都被斧罡的餘波砍了個稀巴爛,書頁化作漫天飛屑。
死亡的氣息如同冰冷的毒蛇,正在瘋狂侵蝕內心。
若是在這地府之中再死一次,失去肉身庇護的魂魄將徹底回歸天地,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但已經徹底被劫氣裹挾、或者說下定決心要破劫的窫窳,是絕不會放過他的。
只見這頭上古凶神又主動攝取了一縷濃郁的血色詛咒氣息,戰力再次暴增!
此刻的它超脫了先前的層次,達到了一個更高的維度。
現在已經完全從神祇的位置上跌落,滑落到了無盡的深淵之中。
就連形體都開始朝著最醜陋的怪物轉變。
咧開那張長滿獠牙的大嘴,窫窳的眼中一半是希望,一半是絕望。
它死死盯著許宣,怒吼聲響徹整個黃泉地獄:
“向死而生才是勇者,你在畏懼死亡啊,許宣!!!!” 第三斧隨之砍下。
這一斧已經超越了力量的範疇,帶著某種宿命般的必然。
許宣咬牙將所有的法寶一氣扔出。
這些珍貴無比的法寶在一瞬間集體殉爆,可謂是乾坤一擲,試圖用最極端的方式阻擋這必殺的一擊。
可極致的光彩僅僅初現端倪,就被那道樸實無華的斧光徹底抹平。
所有的爆炸、所有的能量在這道斧光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斧頭繼續堅定地落下。
鐺!!!
螭龍劍脫手而飛,在空中劃出一道悽美的弧線,最終墜落在遠處的黃泉河岸,劍身上的靈光黯淡到了極點。
仙肌玉骨,碎!
無數晶瑩的骨屑從體表迸濺而出,經過千錘百煉的仙軀如同瓷器般佈滿裂痕。
佛門金身,碎!
周身的琉璃佛光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四散崩離,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幽冥之中。
人族氣血,斷流!
原本奔騰如長江大河的氣血之力戛然而止,心臟的跳動變得微弱而遲緩。
白蓮法相在危急關頭自主爆發,試圖以如夢似幻的波動扭曲現實改寫結局。
但那純淨的白光剛剛亮起三次,就被斧意中蘊含的力道強行打斷了三次。
許宣毫無反抗之力地被轟入黃泉之中,濺起滔天濁浪。
生命氣息開始飛速流逝,神庭內景開始崩塌,連意識都變得模糊不清。
躺在冰冷的河底無法動彈,儘管有'豐都車前'的護身青光隔絕了黃泉水的侵蝕,讓這些致命的河水依舊顯得溫順,但意志上承受的衝擊卻是如此猛烈。
只是三個呼吸的時間.就被徹底擊潰了所有的手段。
這對大勢已成、連過數劫的聖父而言實在有些不能接受。
降龍羅漢、雲中君、無支祁這麼多驚天動地的難關都闖過來了,難道真要突然在這黃泉地獄中翻車?
思緒紛亂到了極點。
白蓮法相仍在本能地推演計算,試圖尋找一線生機,但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都不知道該朝向哪個方向。
撤退?死戰?還是
就在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剎那,虛無之中突然傳來一聲清越的獅吼!
這吼聲破開重重迷障,撕碎了所有的虛妄,瞬間照亮了混亂的心神。
與此同時,窫窳的話語在腦海中不斷迴響:
“向死而生才是勇者,你在畏懼死亡啊,許宣!!!”
我在畏懼死亡是的。
我還不夠強.是的。
你說的都對。
黃泉河底,許宣露出一個帶著血色的猙獰笑容,仰頭望向站在河面上那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凡夫蛻變為聖賢,需積累福慧資糧,磨除無始業力習氣.
既然如此。
伸手探入懷中,將那株一直庇護著他的萬載'豐都車前'取了出來。
這株得自龍君的靈草依舊散發著溫潤的青光,在這渾濁的河底如同明燈般耀眼。
許宣深深地看了它一眼,然後毫不猶豫地將其扔了出去!
當石王接到'豐都車前'的時候都傻了,這是為甚麼?
但已經沒有人給它解惑了。
呼啦啦啦啦啦!!!!
就在離手的瞬間,原本溫順的黃泉水驟然變得狂暴!
蘊含其中的恐怖腐蝕之力開始瘋狂侵蝕肉身,本就千瘡百孔的傷殘之軀毫無抵抗之力,劇烈的疼痛猶如萬千鋼針同時刺入骨髓,堪比地獄最殘酷的刑罰。
而對靈智的沖刷之力更是洶湧襲來。
記憶、情感、過去、未來、生、死所有的一切都在黃泉水中浮沉、破碎、重組。
無數畫面在腦海中閃現,修行的艱辛歲月,戰鬥的生死瞬間,還有那些曾經放不下的執念與業障
但許宣卻是不管不顧,反而主動放開心神,任由這些磨難加身,以黃泉之水洗滌自身累世業障。
能感覺到,那些深植在神魂深處的渣滓正在被強行剝離,雖然痛苦,卻帶著一種解脫般的清明。
虛弱到了極致,距離回歸天地也越來越近,但眼中的世界也越來越清晰。
沒有了法寶,沒有神通,沒有了戰術,還有甚麼?
身軀殘破,還有意志。神魂瓦解,還有意志。
“皮囊化灰燼,骨骸作香爐。縱使身千創,猶唱菩提歌。”
想要進入第四境,總是要發瘋的。
隨著業障被不講道理的的洗去,許宣處於一種奇特的狀態。
強和弱的界限開始淡化,猶如惡鬼一樣的身姿裡透露出真實的佛性。
也知道了接下來要做甚麼了。
原來是要在生死中超越過去,踏入四境啊。
果然,主角的劇本終於落到了我的手中。
但效率太低了,感應到這次蛻變不到十日不可功成。
可.若是有外魔阻撓化為劫難,可以加快進度。
那就修改一下劇本吧。
於是帶著殘忍而決絕的笑容,猛地從河底沖天而起,血肉都被洗去大半的手掌一把抓住窫窳的腳踝!
外魔,就你了!
來助我修行!
用力一拽,將這位上古凶神硬生生拖入了黃泉之中!
或者說窫窳的本能在抗拒,神性在歡呼,所以半順從的跳了下去。
你向生而死,我向死而生。
渾濁的河水瞬間將兩道身影吞沒。
在這能夠消磨萬物記憶的黃泉深處,戰鬥才剛剛開始。
這一次,沒有退路,沒有保留,只有最純粹的——以命相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