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5章 石王,出擊!
感受到那冥冥中彷彿被無形之手撥動的命運軌跡之後,許宣也不禁低聲感嘆了一句:
“茫茫天數此中求,世道興衰不自由。”
雖然這話從這個“因果汙染源”嘴裡說出來,帶著幾分莫名的諷刺,但結合這幾年親身捲入的種種風波細細品味,竟還真有幾分貼切。
甚至可以說正是因為“久病成良醫”,在無數次與天命劫數的糾纏中培養出了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
那所謂的“禹河古道”遺蹟之中絕非僅僅是甚麼祥瑞,反而隱藏著某種巨大的風險!
而且這股風險正在擴大,甚至已經威脅到了人道的安危。
不然,命運豈會如此“興師動眾”將他們這一群身負“主角光環”的年輕人,全都精準地“安排”到這座城裡?
當然許宣是個極其果決的人。
感嘆歸感嘆,絕不會裝作不知,也不會莽撞到一頭撞進陷阱。
當即轉身再次出城,來到僻靜處捏碎了一枚特製的傳訊玉符,發出了召喚石王的訊號。
此時要想從南方臨時調一個合適的探子過來,根本來不及。
再說,眼前這局面也未必就完全是壞事。
“禹河古道”並非聖父搞出來的,若是能將其解決,說不定還能從中撈到一些“天道福利”或者珍貴資訊。
而石王雖然驚訝於“為何自己剛剛在深山中隱匿下來就被立刻喚出”,但它絲毫不敢耽擱,化作一道黃光,以最快速度來到了許宣面前。
“組織需要你的時候到了。”
繼龜大、祁利叉王之後,石王也聽到了這句熟悉的、意味著重任降臨的經典臺詞。
“那地下河的傳說……恐怕並非祥瑞,下面……可能有邪氣瀰漫。”
“具體情況尚不明確……需要你潛入地下,仔細探查一番。”
“要小心謹慎,一旦察覺不對,立刻退回,安全第一。”
石王聽後,岩石般的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雙石眸深處,卻閃過一道堅定的光芒。
心中已然下定決心。
想它石王曾經也是稱霸數百里水域的霸主,麾下妖兵妖將無數,橫行無忌,無人敢惹。
後來南方的基業被人幹黃了,被迫下崗,輾轉再就業,成了許宣的貼身保鏢。
而如今,更是要幹起潛入敵後探查情報的“探子”活計。
這身份轉變,不可謂不大。
但此刻,石王心中非但沒有委屈,反而覺得——正合心意!
跟著許宣這麼久,從煙雨江南到這中原北地,一路走來,親眼見證乃至親身捲入了多少足以震動九州載入史冊的大事件?
可偏偏在那些波瀾壯闊的場面裡,某個曾經輝煌過的老妖怪卻像個無關緊要的背景板,幾乎沒有任何亮眼的表現,這合理嗎?!
它當然知道自己最引以為傲的鬥戰之法,在淮水猴子、地府霸主那個級別的存在面前確實不夠看,派不上用場可以理解。
可就連在修行界中還算比較罕見,曾引以為傲的天機測算、地脈感知能力在這次北上途中也彷彿集體失靈,屢屢失準。
這讓其時常感到一種“英雄無用武之地”的憋悶和尷尬。
總是被自己需要保護的人來保護,簡直是保鏢界的奇恥大辱。
要知道,就算是一塊石頭那也是有心氣、有尊嚴的!
此刻,面對許宣鄭重交付的任務,石王那低沉如岩石摩擦般的嗓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公子放心。”
簡單的四個字,卻代表著破釜沉舟的意志。
這一次,沒有驚天動地的大戰,沒有錯綜複雜的天機,正是發揮土石本源神通,展現真正價值的時候!
這一次,一定要漂漂亮亮地完成任務,證明自己絕非凡石!
說罷,周身土浪無聲翻滾,偌大的岩石身軀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瞬間與腳下的大地融為一體,沒有留下絲毫痕跡,朝著那傳聞中禹河古道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潛行而去。
許宣看著石王消失的地面,不知為何心中感覺哪裡怪怪的。
後來一琢磨,似乎是石王那句“公子放心”有些奇怪。
就憑當今這世道,哪裡還有能讓人真正“放心”的副本?哪個不是危機四伏,變故叢生?
有心立刻追上去,再叮囑對方几句“務必穩重,安全第一”,但就如之前瞭解的,石王在水、土二道上的遁術堪稱頂尖,一旦融入大地,瞬息千里,此刻早已追之不及了。
那就……只能祝你好運了。
許宣望著石王離去的方向,默默補上了一句聖父之祝福。
與此同時,石王已悄然來到滎陽城郊外那被官府封鎖的“禹河古道”遺蹟附近。
它並未直接從地下潛入核心區域,而是謹慎地從一處偏僻的土坡後鑽了出來。
看來任務確實有些艱鉅。
遺蹟外圍佈置了專門防止奇門中人土遁潛行手段的法陣進行布控。
對於石王而言,這種程度的陣法本身難度不算甚麼,但若要完全無聲無息地繞開,也需要耗費不少手腳,頗為麻煩。
還有人道氣血在上方佈下了軍陣會阻礙術法運轉,別到時候卡在土裡就尷尬了。
公子說了,謹慎第一。
略一思忖,還是得從地面上潛入才對。 於是施展妖術,招來一片稀薄的雲霧,讓本就昏暗的夜色能見度更低了一籌。
隨即,龐大的岩石身軀竟變得輕靈如羽,落地無聲,每一步都精準地避開枯枝碎石,如同鬼魅般朝著營寨內部摸去。
懂不懂昔日洞庭第一妖王的含金量啊!
就算不是摧城拔寨,搞潛行咱也是第一流的。
然而,當它悄無聲息地抵達營寨外圍隱藏在陰影中仔細觀察時,還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好嚴密的防禦……或者說,好繁瑣的防禦!
這裡有陣法,而且是多重警戒、防護陣法迭加。
雖然這些陣法單個看上去靈光黯淡,威力似乎不強,但數量著實不少,而且分佈得……很“業餘”。
正是這種“業餘”才最麻煩。
防禦力大大下降,可各種功能不同的陣法亂七八糟地迭加交織在一起,彼此干擾,靈機混亂,反而形成了一種毫無規律的敏感區域,稍有不慎,就很容易觸發警報。
捨本逐末到如此地步,也不知是不是有高人指點。
與那業餘的陣法佈置相反,營地內士卒的巡邏佈防卻顯得異常專業。
口令的複雜程度、巡邏路線的交叉覆蓋、以及換防時間的精準無縫,都足以證明這絕非一般的屯門駐軍,而是訓練有素的百戰精銳。
裝備也非常精良,甲冑兵器在夜色下泛著寒光。
更引人注目的是,隊伍之中還有幾名腰間掛著特殊羅盤、符印等法器的領隊,氣息沉穩,目光銳利,一看便是精銳中的精銳,專門負責應對非常規情況。
磅礴的人道氣血與森嚴的軍陣煞氣混合在一起,如同一個無形的力場,籠罩涵蓋了周邊所有區域。
在這種環境下,一般的修行者只要靠近,一身法力就會被極大壓制,跌落到近乎普通人的程度。
若是尚未“入道”的修士,恐怕連一個最基礎的小法術都施展不出來。
“看來,目標確實就在這裡了。”石王心中暗道。
畢竟,這一套“軍陣氣血壓制+精銳士卒巡邏+法器領隊坐鎮”的組合拳,幾乎可以攔下九成以上的修行者,確保遺蹟核心區域的絕對安全。
但,攔不住我!
石王雖然面無表情,心中還是有幾分自傲的。
天機推演之術連真龍氣運這等至高命格都可以進行大致測算,自然不會輕易受到尋常氣血和軍陣煞氣的壓制。
因為這本質上是“觀測”天道軌跡與萬物聯絡,而非直接以法力“干涉”現實。
只要沒有更高階的因果迷霧或者劫氣進行干擾,便能貼合天道運轉的“天心”,循著那冥冥中的軌跡進行推演,無往而不利。
不過俗話說的好:“算命者損己運勢,以命換知。”
窺探天機絕非沒有代價,付出的代價越大,獲得的資訊往往就越清晰、越準確。
那些不得善終的太史令,就用自身的命運證實了這一點。
而石王更為自傲的是,除了這份觀測天道的獨特天賦,它本身還具備著磅礴如海的計算推演能力可以運用。
在保安堂進修期間,崇綺書院秦教授那幾本關於數理方面的著作可是仔細研讀過的。
此刻,正是理論與實踐結合的絕佳時機。
就那麼靜靜地站在自己招來的稀薄雲霧之中,如同化作了環境的一部分,凝神觀察了整整一個時辰。
將所有巡邏士卒的換防時間、固定路線、乃至細微的習慣性動作都清晰地記在心中,同時以天機推演之術,大致估算出了核心區域最可能的方向。
然後從容地邁步走了進去。
是的,就是如同散步般,堂而皇之地走了進去。
搖曳的火光、拖長的陰影、瀰漫的薄霧、視線的死角、遠處傳來的細微聲響,乃至天上雲層移動投下的光影變化……在它眼中,都成了可以利用的“工具”。
至於那些雜亂分佈的警戒陣法,更是能避開的就巧妙避開,無法完全避開但級別不高的,就順手以極細微的土行之力稍作遮掩或干擾。
步伐時而進三退二,契合巡邏間隙;時而倒轉八方,踏在陣法靈光流轉的薄弱之處。
竟然真的沒動用多少妖力,全憑對時機、環境、陣理的極致把握,如同一個無形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進去。
甚至有一次就從幾名盤膝打坐、負責監控陣法波動的供奉眼皮子底下緩步走過,而對方竟毫無察覺,依舊沉浸在調息之中。
這便是境界、經驗與技巧的絕對碾壓。
拋開許宣身邊那些動不動就牽扯星命、地府的非正常事件不提,一位三境的積年老妖王放在尋常人世間,已經是足以橫行一方令無數修士忌憚的大人物。
果然,離開了那“因果汙染源”的旁邊,石王還是那個頂厲害的妖王。
而當它成功突破最嚴密的外部防禦,進入被重重保護的內部區域後,卻發現裡面的情況反倒簡單了許多。
竟然沒有多少士卒在此看管,外面那些精銳的巡邏路線也刻意遠離了這片核心地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