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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自我閹割”?最大危機!

2025-06-13 作者:長夜風過

第425章 “自我閹割”?最大危機!

第二天一早,張潮就被急促的手機鈴聲給吵醒了。

他拿過手機一看,發現是馬伯慵打過來的,就接了起來,沒來得及打招呼,就聽蘭婷急切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你趕緊看看昨天的《南國都市報》!”

張潮莫名其妙,問道:“啥?”

蘭婷道:“你趕緊看,它上面發了篇文章,關於你的。”

關於我的,這不是很正常嗎?張潮對自己上報紙早已經習以為常,於是道:“罵我的?”

蘭婷道:“……比罵你還嚴重,總之你自己趕緊看看。我有些擔心……”

蘭婷算是比較瞭解張潮了,也見證了張潮在一連串的輿論爭議中的表現,能讓她這麼憂心忡忡,想必那篇文章很有分量?

於是張潮謝了蘭婷一聲,掛了電話,然後才起床洗漱。家裡肯定沒有《南國都市報》,所以得出門去買。

張潮倒也沒有著急,先在小區附近的早餐館子吃了兩個包子、一根油條,又灌了一碗豆漿,才悠哉地散步到附近的一個報刊亭去買報紙。

報刊亭的老闆早就熟悉張潮了,一看到他來就滿臉堆笑——畢竟這小夥子每次打完球都會過來買水、買飲料,有時候一買就是一整提,算是熟客——於是問道:“今天這麼沒帶球?”

張潮笑道:“今天不打,過來買份報紙——昨天的《南國都市報》還有嗎?”

老闆聞言道:“昨天的?你等等,我找找。”說罷彎下腰,在報刊亭的冰櫃後頭翻找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才拿出一份《南國都市報》遞給張潮:“這是昨天的,你要再來晚點我就退回去了——今天的新報紙你要不要?”

張潮接過報紙翻了一下,剛好看到那篇《21世紀中國科技發展的至暗之日》,副標題明晃晃地是自己的名字,就知道沒買錯,於是問道:“就要這份了。多少錢?”

老闆一擺手道:“舊報不值錢,本來就有損耗率,就送你了!”

張潮不想欠人情,乾脆買了一瓶最貴的運動功能飲料才離開。

他沒有著急回家,而是溜達到了附近的公園,找了一張長椅坐了下來。附近都是晨練的大爺大媽,一個個精神矍鑠,打太極的、跳扇子舞的、練氣功的……不一而足。

這時候還沒有廣場舞,也不流行戶外唱卡拉OK,所以還算比較清靜。

張潮喝了口剛買的功能飲料,就開始看了起來——

【2008年的秋天註定被寫入中國網際網路發展史。當作家張潮的小說《裝在套子裡的人》引發全民對推薦演算法的恐慌時,當網際網路企業被迫在輿論風暴中自證清白時,當公眾將科技創新與“道德淪喪”粗暴畫上等號時,我們不得不警惕一個危險的訊號:

一場以“反思”為名的文化圍剿正在扼殺中國科技產業的未來。而這場危機的始作俑者,正是以張潮這個中國最有名氣的青年作家。他以“未來現實主義”為噱頭,用虛構的文學想象代替現實邏輯,用煽情的故事細節取代理性思考,最終將中國網際網路企業推向了道德審判的刑場。】

這個開頭不一般啊!張潮的態度從之前的放鬆變成了認真,因為這篇文章確實切中了他在寫這些小說之前的一些猶豫,那就是它們會不會影響中國網際網路的發展程序呢?

雖然最終的結論是不會,因為那是滾滾如潮的大勢,自己的小說頂多算投入洪流裡的石頭,能激起一些浪花而已。

但是這篇評論的作者卻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甚麼,將之作為一個突破口展開了對張潮的批判,而且文筆之犀利、用詞之毒辣,絲毫不輸給過去火力全開的自己。

不過張潮也沒有慌張,這點“雅量”他還是有的,於是淡定地繼續看了下去:

【張潮並非首次展現對科技的悲觀預言。從《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裡對“賣腎買手機”的悲情渲染,再到《畫皮》中“主播虛擬身份”的信任危機,這位作家始終沉迷於構建技術威脅論的故事框架。在《裝在套子裡的人》裡,他的創作手法更趨極致:

演算法工程師羅智被塑造成既操控系統又被系統反噬的“雙重囚徒”,使用者畫像成為數字牢籠,推薦演算法變成思維枷鎖,甚至連戀愛選擇都被解釋為資料操控的產物。這種將技術要素極端化、妖魔化的敘事策略,本質上是對科技創新過程的文學暴力。

不可否認,張潮敏銳捕捉到了網際網路時代的某些症候。當我們在2008年見證QQ註冊使用者突破8億、網購年交易額破千億、千度搜尋市場份額超60%時,技術確已深度介入日常生活。但問題在於,文學創作是否應該以“未來預批判”的名義,將尚處萌芽階段的技術可能性直接等同於必然災難?

當小說描寫羅智因演算法推薦忘記高中暗戀物件時,是否刻意混淆了記憶模糊與技術操控的本質區別?當故事暗示周瑩瑩的戀愛偏好源於資料誘導時,是否故意忽略人類情感選擇中複雜的非理性因素?這種將技術變數無限放大的創作邏輯,本質上是用反烏托邦的敘事快感替代了對科技發展的客觀認知。】

看到這裡,張潮都要忍不住對這個評論文章的作者喝彩了,他又回到開頭看了署名,是一個叫做「定風波」的作者,應該是筆名,不過張潮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

這個作者不僅通讀張潮近期的文章,而且做了非常深入的研究,這些分析在從文學批評的角度看足夠專業;從社會新聞評論的角度看,也足夠深刻。

更難得的他將兩者結合得天衣無縫,而且深入淺出,哪怕是對文學和網際網路都不夠了解的讀者,也能很容易地認可他的觀點。

張潮都有些驚了——在他的印象裡,《南國都市報》也好,甚至是整個「南國系」也罷,已經很久沒有出過水平這麼高的評論員了。

如果在外人看來,確實是一出手就掐住了張潮的“死穴”,怪不得蘭婷這麼著急。

張潮收斂了自己的雲淡風輕,用一種嚴肅的心情繼續看了下去——

【更值得警惕的是,《裝在套子裡的人》引發的輿論海嘯已超出文學範疇。當企鵝的小馬哥被迫發表公開信承諾,當千度的羅賓不得不撰文自辯,當安全衛士的紅衣主教藉機兜售“反追蹤”軟體時,我們看到的不僅是一場行業危機,更是整個社會對科技企業的信任崩塌。

而這場崩塌的始作俑者,恰恰是張潮精心設計的“道德綁架”鏈條:先以文學之名將技術中性工具汙名化為「作惡工具」,繼而用集體焦慮倒逼企業自證清白,最終在公眾的認知中植入「科技創新必然伴隨道德淪喪」的扭曲觀念。

這種對未來的“預批判”的荒謬性在三個層面暴露無遺:

其一,它漠視中國網際網路企業的現實貢獻。正是企鵝的即時通訊打破了跨國電信巨頭的話語霸權,正是購物平臺的C2C模式讓數百萬個體勞動者獲得可以低成本自主創業的機會,正是千度的中文搜尋築起了抵禦谷歌的技術長城。

其二,它選擇性忽視行業自律的客觀存在。從2002年《中國網際網路行業自律公約》簽署,到2006年「網路版權保護聯盟」成立,中國網際網路企業始終在探索技術倫理與商業利益的平衡點,他們不是毫無道德感的妖怪!

其三,它故意混淆技術缺陷與主觀惡意。將推薦演算法的不完善等同於企業價值觀扭曲,正如將菜刀可能傷人的物理特性等同於廚師的主觀犯罪意圖。】

【當張潮在小說中嘲諷網際網路企業的“野蠻生長”時,他似乎忘記了這種生存策略的歷史必然性。1994年中國全功能接入網際網路時,雅虎已成立兩年;當QQ模仿ICQ時,微軟MSN正在全球擴張;當千度對標谷歌時,後者已坐擁50種語言搜尋技術。

在這樣懸殊的起跑線上,中國網際網路企業除了以更激進的產品迭代、更本土化的運營策略、更靈活的商業模式奮起直追,難道還有第二條生路?倘若真如張潮所願,用道德枷鎖束縛住這些企業的創新手腳,今天佔據我們電腦桌面的恐怕早就是MSN、eBay和谷歌——屆時還有誰會為中國人開發更適合中文閱讀習慣的資訊推送?還有誰能構建抵禦西方文化殖民的網際網路防火牆?

歷史總是充滿辯證的張力。阿里平臺早期放任商家仿品流通,客觀上培育了全民電商認知;QQ秀虛擬道具的付費模式,意外開闢了網際網路增值服務藍海;甚至千度的競價排名爭議,也折射出中文搜尋引擎商業化路徑的艱難探索。

這些在張潮筆下可能被斥為“原罪”的成長陣痛,實則是中國網際網路企業穿越“死亡之谷”的必要代價。當我們站在2008年這個時間節點,看到線上支付日交易筆數突破200萬、QQ同時線上使用者突破5000萬、華為拿下全球專利申請量榜首時,難道不應該對這些“野蠻人”多一份理解與敬畏?】

“小夥子,小夥子……”一個聲音從張潮身邊傳來,把專注在文章裡的張潮嚇了一下。

只見一個老太太和顏悅色地對他道:“小夥子,能不能給我們讓個位置?我們壓壓腿。”

張潮哪敢說個“不”字,連忙拿著報紙站了起來,又遛到公園的湖邊去坐著。這裡沒有太極拳和扇子舞,只偶爾有人慢跑經過,還有幾個大爺坐在小凳上釣魚。

張潮也順便調整了一下情緒。《21世紀中國科技發展的至暗之日》寫得確實好,環環相扣,從小說的文學層面談到社會影響,再延展到中國網際網路的發展歷史……

這文筆可以說縱橫捭闔、大氣非凡了。

不像以往批判張潮的人,都太急著把張潮給定罪了;這篇文章以事實為依據,抽絲剝繭、逐層深入,一點一點地把張潮架到中國科技發展的對立面上。

整個過程絲滑無比,絕無謾罵、叫囂,甚至可以說非常冷靜。

張潮的內心也隨著文章內容的進展而開始變得凝重,這一次對方絕不是等閒之輩,他此刻的感覺就像有一條毒蛇,在陰暗處盯著自己。

之前的方老師都沒有讓他有這種感覺。

方老師雖然求證能力強、邏輯性也強,但是攻擊欲太旺盛,導致破綻太多。

這篇文章的作者就不同,張潮幾乎可以看到他在寫下這些暗藏鋒刃的文字,臉上依然是平靜如湖水,沒有得意的神色。

這點上,這個「定風波」和他還真有點像。

文章馬上就進入高潮部分了,張潮繼續往下看了去——

【值得深思的是,張潮引發的這場批判狂歡,恰與中國網際網路企業的國際化擴張期形成微妙呼應。當阿里準備在網購市場攻城略地,當企鵝著手佈局東南亞市場,當中國軟體公司在歐美遭遇“安全門”事件時,某種“自我閹割”式的道德批判正在國內輿論場發酵。

這不得不讓人懷疑:那些將中國網際網路企業貶損為“作惡工具”的極端言論,是否在客觀上為跨國資本清掃戰場?那些將技術缺陷渲染為文明危機的悲觀敘事,是否在替西方技術霸權鋪設紅地毯?

在這個微軟Windows作業系統佔據95%市場份額的年代,在這個外國路由器把持骨幹網路的年代,在這個英特爾晶片主導計算機生態的年代,中國好容易在網際網路應用層培育出若干具有國際競爭力的企業,卻要因為幾部小說虛構的技術倫理困境而自斷手腳?

當張潮的讀者為羅智的“演算法囚徒”命運唏噓時,可曾想過若沒有本土搜尋技術,我們的網路生活將完全暴露在外國搜尋引擎的資料監控之下?當文學評論家盛讚小說是“21世紀病危通知書”時,是否意識到這種技術悲觀主義本身就是精神上的投降!】

“圖窮匕見了啊!”張潮喃喃道。

這篇文章終於點出了問題的關鍵——將張潮的小說上升到影響科技發展、國家戰略的層面上,就差指著鼻子罵張潮是“漢奸”了。

雖然有些荒謬,但是一旦這頂帽子被扣瓷實了,張潮想要翻身可就難了。

總不能對大家說:“我是重生的,相信我,我說的以後都會變成真的……”

張潮凝神想了想,發現一時半會還真不好找反擊的點,於是只好看下。

這篇文章的結尾,同樣犀利而毒辣:

【那些沉迷於張潮小說的人,正如被鎖在洞穴裡的囚徒,錯把牆上的陰影當作現實全部。他們看不見中國程式設計師在深夜最佳化的演算法程式碼,這些程式碼正在幫助山區農民把滯銷的水果賣向全國的消費;他們聽不到阿里客服中心的電話鈴聲,這些鈴聲每響一次就意味著一個小店鋪的希望之燈被點亮;他們更不願意走進企鵝的研究院,那裡正進行著未成年人網路保護系統的研發。

科技發展的過程,往往是普羅米修斯盜火式的悲壯前行。從蒸汽機引發工人砸機器運動,到電話普及初期被斥為“魔鬼裝置”,歷史反覆證明人類對新技術總伴隨非理性恐慌。但2008年的中國沒有資格沉溺於這種恐慌——當外國的網際網路科技企業對14億中國人的網路資料虎視眈眈的時候,我們需要的是堅定擁抱技術創新的勇氣,而非文人式的顧影自憐。

《裝在套子裡的人》引發的喧囂終將過去,但若任由這種技術悲觀主義蔓延,若縱容文學想象替代產業理性,若坐視道德綁架扼殺創新火種,那麼2008年或許真會成為中國科技發展的至暗之日——

不是因為它預言了危機,而是它親手製造了危機!】

張潮看完這篇文章,將報紙一折,起身就往家裡走——他需要好好思考如何應對接下來的一系列問題。

他甚至認為這是幾年來遇到的最大危機!

文字的力量有多強大?相信沒有幾個人比張潮更清楚。尤其是這麼一篇有理有據、條理清晰、論證嚴密、情感充沛,同時又不失深度的文章,足以引發足夠多的關注與追隨。

尤其在幾個網際網路巨頭的推波助瀾下,很有可能引發一場遠超過往的輿論風暴!

甚至會把「潮汐文化」的眾人也捲入其中。

這個發展倒是張潮沒有預料到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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