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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一朝被蛇咬

2025-06-13 作者:長夜風過

第426章 一朝被蛇咬

“林,你這次的出手真是如外科醫生做手術般精準!”在羊城一家咖啡館的卡座裡,摩根將冒著熱氣的藍山咖啡推給林楚生,同時熱情地讚揚道。

可能是摩根的聲音有點大,嚇了林楚生一跳。他從卡座的靠背椅裡微微探出頭環顧了一下,發現沒有人注意到這邊,才鬆了一口氣。

但他還是半帶驕傲、半埋怨地道:“摩根,最好還是低調點。這裡人多眼雜……我的同事們偶爾也會來這裡。”

林楚生沒有說出口的是,他實際上並不擔心同事見到自己和摩根在一起——相反,這樣會讓自己在社裡更添威權。

摩根點頭表示明白,接著又仔細審視了一下眼前的中年男人——

他這次精心策劃的《21世紀中國科技發展的至暗之日》成功將張潮塑造成中國科技發展的絆腳石,同時更龐大的計劃也正在鋪開。

從解讀張潮小說對網際網路企業的具體威脅,到質疑張潮“替西方技術霸權鋪設紅地毯”,林楚生展現出的對中國輿論風向的深刻理解,令摩根對他刮目相看。

摩根驚喜發現這個男人竟能精準抓住“科技興國”的時代脈搏,當他看到眼前文章時,興奮地手抖,把咖啡都灑在《南國都市報》上了。

“叮”的一聲銀匙碰壁聲,林楚生將方糖浸入藍山咖啡,然後用銀色的小匙攪動著,攪出來的褐色漩渦裡倒映著他鏡片後的精光:“您看這篇,《南國週末》不僅轉載了,而且還加了一篇長長的社論。。”

說著,又推給摩根一份報紙。

摩根接過還帶著油墨香的報紙,中文標題《警惕文學暴力阻礙科技創新》下方,赫然印著《南國週末》特約評論員「笑川」的署名。

文章對張潮的質問也很犀利:

【張潮在《十月》雜誌社宣稱“文學要證明人類配得上危機”,卻拒絕承認正是無數“羅智們”在2008年經濟寒冬中守護著科技火種。當全世界的媒體都在哀嘆“全球金融危機”時,我們更應看清:

真正阻礙中國科技發展的,恰是這種用虛構危機替代真實挑戰、用道德審判取代技術攻堅的文人暴力。】

「笑川」也算是“南國系”的著名評論員,發表的不少文章都很有影響力,他的跟進無疑是一個風向標。

這位華爾街日報前駐京記者用指尖摩挲著新聞紙,突然笑出聲:“林,你確實比我們更懂中國的‘政治正確’。”

林楚生一邊慢條斯理地攪動咖啡,一邊說道:“十多年前我在大學的社會學系做輿情研究時,發現個有趣現象——

當你說某人不愛國,老百姓會罵你亂扣帽子;但若說某人不愛科學,還阻礙了發展……”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窗外的珠江新城工地,塔吊正在晨光中勾勒城市天際線,這才接著道:“這可是這三十年來最神聖的旗幟,不容任何人褻瀆。

中國人對貧窮、對落後的記憶太深刻了,能過上今天的日子,就絕對不會想走回頭路。

張潮不需要成為‘漢奸’,他只要被證明了在阻礙科技發展,那他就會漸漸過氣。”

摩根摘下自己的眼鏡,掏出手帕擦拭了一下,笑道:“張潮的小說確實引發了對演算法的恐慌,上週企鵝股價跌了3.2%,千度也跌了。

這些恐慌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所以要讓這些網際網路公司主動參戰。”林楚生從公文包抽出三份裝訂檔案,“這是千度競價排名被小說影射的輿情分析,阿里誠信通商戶的集體投訴記錄,還有……”

他故意將企鵝那份壓在最下面,最後才抽出來道:“這是馬總最在意的網路遊戲青少年防沉迷系統的漏洞調查報告。”

玻璃幕牆外傳來早高峰的喧囂,摩根翻閱著林楚生的檔案,當他看到某網際網路公司CTO的內部講話記錄時,他忽然按住檔案:“這些材料……你哪裡弄來的?”

林楚生抿了口咖啡——他喜歡這種苦中帶甜的味道——然後才道:“今年參加南京的網際網路大會時,有位喝多的副總工程師。

您知道的,中國網際網路新貴們還沒學會僱傭專業公關團隊……工程師們也都缺乏一些基本的保密意識。”

摩根翻到企鵝那份檔案第7頁,瞳孔驟然收縮。表格裡詳細羅列著《裝在套子裡的人》在QQ空間傳播的敏感詞條統計,其中“演算法操控情感”正是最近幾天的熱詞。

他突然想起甚麼,說道:“1999年《紐約客》說中國沒有真正的企業家,現在看來他們越來越像他們的美國同行了。”

“但他們也有軟肋了。“林楚生打斷道,手指在“千度醫療廣告”那行字下劃出凹痕,“張潮說這些企業是‘龐然怪物’;但在我看來,他們就像希臘神話裡的阿喀琉斯,而我恰好知道他們的腳踵在哪裡。”

這時候他忽然有些不屑一顧地道:“張潮肯定也知道,甚至可以說他比我更清楚。可他寧願把這些寫成那些愚蠢的小說。

如果他能和這些網際網路巨頭事先好好溝通,呵呵……”林楚生一邊說著,一邊露出一種怪異的表情,既像是羨慕,又像是得意。

陰森的表情把坐在他對面的摩根都皺了眉頭。

林楚生的咖啡喝完了,摩根主動招呼服務員續杯。同時他也注意到附近幾個在這裡吃早餐的白領也都正在翻閱《南方週末》,並且在竊竊私語——說不定,他們就在討論關於張潮的報道。

等服務員走遠,摩根壓低聲音:“你打算怎麼說服這些’阿喀琉斯'?“

“不是說服,是給他們遞刀。”林楚生從西裝內袋掏出隨身碟,“這裡面有針對大部分受影響的網際網路公司的定製版輿情分析報告——

比如給小馬哥的版本強調小說引發家長對QQ的抵制,給羅賓的版本重點在小說引發的對醫療廣告可能面臨的監管風險……”

摩根盯著林楚生手裡的隨身碟,突然笑出聲道:“你讓我想起麥卡錫時期的羅伊·科恩,不過……”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湊近了些,藍眼睛裡跳動著意味莫名的光芒,“這次我們站在‘科技興國’的道德高地。

我相信張潮這次不會有還手之力了!”

窗外開過一輛灑水車,播放著《走進新時代》的音樂,林楚生等灑水車漸遠才開口道:“下週政府的發展研究中心要開數字經濟研討會。

我已經溝通了《新世紀經濟報》記者提問‘文學創作邊界’問題,讓人們好好關注關注張潮用小說阻礙中國科技發展的事。

如果能讓人家說出‘謹言慎行’這四個字,就算坐實了張潮的罪名了!”

摩根聞言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把自己疑慮說了出來:“但張潮有文化界的支援……而且他影響力這麼大,一下想要扳倒他恐怕沒這麼容易。”

“所以需要更猛的火力。”林楚生把咖啡杯往桌子上一磕,發出“砰”的一聲響。

他用鄭重其事的語氣道:“張潮操弄輿論的能力太強大了,這次是我們最好的機會,一旦錯過,又可能讓他溜走。

張潮對中國的年輕人有巨大的影響。只要他還一直在風口浪尖上屹立不倒,用他的話術蠱惑年輕人,那正確的思想就傳播不了,中國的民智就開不了!

他就是中國人覺醒路上最大的‘釘子戶’,我們要趁著這個好機會,把他‘拆遷’了!”

聽著林楚生鏗鏘的話語,摩根用銀匙攪動咖啡的節奏都亂了,雖然認識了好幾年,也知道這個“老朋友”的性格,但這種虔誠和狂熱確實是他沒有想到的。

對摩根來說,這只是一份工作;對林楚生來說,似乎已經成為了一種信仰。

過了好一會兒,摩根才說道:“不過傳統媒體方面,張潮的根基很深。要知道現在大家還是認紙媒和電視,網路上的資訊很難‘一錘定音’。”

發現林楚生掏出了一張紙,上面羅列著媒體名單。從《青年報》到《計算機世界》,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負責人和發稿週期。

最底下一行小字讓他呼吸急促——“時機合適,還可預約《求實》雜誌評論員的文章。”

摩根終於下定了決心,問道:“這次……預算可以很充裕,你需要多少?”

林楚生露出了笑容,這是他第一次從摩根嘴裡聽到這樣乾脆的話,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脫。

他雖然信仰堅定,甚至以為自己是個殉道者,但是錢包的厚癟卻是一種客觀的、唯物的存在,不容自己忽視。

林楚生道:“具體的數額我會報給你,我有信心,張潮一定過不了這一關!”

為了讓最後這句話的效果更好,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道:“有時候,愛國主義的迴旋鏢比想象的來得快。”

珠江對岸傳來悠長的汽笛聲,晨霧散盡的天幕下,商業廣場玻璃幕牆反射的陽光也讓摩根的眼睛眯了起來。

看著眼前神情肅穆又陰鷙的男人,他忽然想起父親常說的諺語:當你用敵人的武器作戰時,小心別被陌生的刀鋒所傷。

他隱隱有些不安——但是“勝利”就在眼前,他怎麼能放棄?

……

就在林楚生緊鑼密鼓地籌備對張潮的“圍剿”時,張潮也在準備“反圍剿”。

這次的事情不僅關乎著他自己的聲譽,也關乎著「潮汐文化」的發展,所以不能不慎重。

他把黃傑夫、馬伯慵、雙學濤等元老召集到一起,給所有人傳閱了文章,然後問道:“我們怎麼辦?”

黃傑夫怒目圓睜,一把把報紙拍到桌子上,道:“汙衊!造謠!Boss明明是為中國網際網路科技未來的發展提供了難得的參考,也預言了危機。

無論是企業還是個人使用者,都要感謝Boss才對!這篇文章完全是顛倒黑白!”

張潮無奈地道:“我是問你們怎麼辦,不是問你們怎麼看!事情已經發生了,而且肯定會愈演愈烈,所以我們怎麼看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們怎麼辦。”

黃傑夫冷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道:“我認為應該立刻組織新聞釋出會,或者安排電視臺採訪——至少應該是大報紙的專訪。

以Boss的口才和見識,只要與這篇文章針鋒相對,一定能堂堂正正地駁倒對方!”

張潮聽完沒有直接回應,而是轉頭看向其他人,問道:“你們呢?同意傑夫的看法嗎?”

馬伯慵等人面面相覷,雙學濤第一個回答道:“這種不負責任、明顯有汙衊嫌疑的報道,可以給《南國都市報》發律師函。

甚至可以起訴這個「定風波」,讓他登報道歉。”

張潮嚇了一跳,知道這是“法學版”雙學濤上線了,連忙道:“不至於,不至於!”

這時候馬伯慵也開口道:“不妨在《青春派》還有《萌芽》這些我們關係好的雜誌,還有報紙上組織一系列的批駁文章,爭取在輿論基本面的爭奪上壓倒對方。”

過了一會兒,張潮問道:“還有其他建議嗎?”

大家又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很有默契地搖了搖頭。

張潮嘆了口氣道:“以前碰到這種事,中心都是我,我也都是自己解決;這次中心還是我,但你們也必須學會如何解決了。

「定風波」的這篇文章寫的很好,肯定能在輿論上爭取到相當一部分人對我,以及「潮汐文化」進行批判。這次的情況很不一樣,他們抓的點非常準——

‘科技’‘發展’,都是國人很敏感的領域,尤其在這個大環境下。

而且他的邏輯也很有欺騙性——把對國內網際網路企業業務模式的審視,等同於為國外網際網路巨頭開路——這很容易就激起大眾的‘愛國熱情’。

即使大家不相信我會是‘漢奸’,但也會認為我是‘誤傷’了國內的網際網路企業。

這種情感樸素而天然正義,並且十分強烈,剛剛你們說的所有辦法都沒有甚麼作用……”

眾人愣住了,黃傑夫問道:“那……那怎麼辦?當沒看見?等風頭過去?”

張潮搖搖頭道:“當然不行,人家不會放過我們的——只會把我們的沉默當成心虛。

要知道,一個人面對公共輿論的指責時,越是想辯白,越是擺事實講道理,就越會引發對方更進一步的否認,甚至攻擊。

因為公眾遇到與自身信念相牴觸的觀點或證據時,除非該觀點或證據足以完全摧毀原來的信念,否則人就會忽略或反駁它們,並強化其原有信念。

我們的反駁再有力,能摧毀公眾的‘愛國熱情’,以及對關係著自己生活的‘科技’‘發展’這些信念嗎?”

張潮的話讓幾人啞口無言。

張潮接著道:“俗話說,‘造謠動動嘴,闢謠跑斷腿。’本質就是因為人的這種心理作祟。人們往往會誤解闢謠的動機,認為闢謠者在極力掩蓋謠言中某些不可告人的‘事實’,從而更加相信謠言。

所以你們剛剛的那些方法,不僅作用甚微,甚至可能激發公眾更大的質疑,到時候,我們就站到大多數人的對立面去了。”

雙學濤忍不住問道:“闢謠都不行?”

張潮笑著道:“不要這麼沮喪。這種情況下,與其輸出與大眾情緒相沖突的觀點,不如順應大眾的情緒……”

「潮汐文化」的辦公室,今晚的燈光亮到了深夜。

……

“甚麼,這個價錢都不寫嗎?老黃,你怎麼,怎麼……”林楚生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話筒裡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這是第幾個拒絕他的人了?

林楚生也記不清了。

他在媒體界混了半輩子,約稿被人拒絕的次數沒有最近兩天加起來的多。

和摩根分手以後,他就全力投入到自己的“大計劃”當中,動用了幾乎所有的人脈,尋找那些他認為有可能加入圍剿張潮行列的評論員、專欄作家和媒體記者。

但幾乎無一例外都被拒絕了——而且態度都有些奇怪,話裡話外彷彿林楚生沒對他們說實話一樣。

不僅是紙媒界約稿困難,他的那些輿情分析報告在企鵝、千度等網際網路公司的公關部門那裡也備受冷遇。

尤其是企鵝,總部就在一城之隔的深圳,他還是親自跑了過去,託了關係,找到了人家公關部門的老大,結果最後得到答覆是:“很感謝您對我們企業的關心,您的報告我們會仔細斟酌,有訊息了就通知您。”

這和拒絕有甚麼分別。

林楚生都快瘋了!他是從摩根那裡要了一大筆經費來做這件事,總不能每篇文章都自己寫吧?那肯定會變成笑柄的。

實在忍不住的他,硬是找到一個住在羊城的拒絕他約稿的專欄作家,請人家吃了一頓大餐,又喝了一頓大酒以後,醉醺醺地問道:“老李,你實話和我說,為甚麼不肯寫批張潮的稿子?這麼好的機會……”

「老李」聞言,臉上泛起了一個曖昧莫名的微笑,過了一會兒才道:“你真的,不是和張潮一夥兒的?”

“嗯?”聽到這個答案,林楚生都懵了。

「老李」仔細看了看他的表情,發現不像是作假,才道:“我……我們都認為這篇「至暗之日」的作者「定風波」就是張潮,和上次《狗日的張潮》一樣,他又準備釣魚呢!

狗日的張潮,還想來第二次!老子才不上當!「定風波」,呵呵,不就是想我們這些人都‘定’了唄,好顯得他有多能耐!呸!

老林,你可別上這個當……”

林楚生聞言,差點一口老血就要從嘴裡噴薄而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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