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8章 漠北
“呸！”
一口唾沫重重吐在了地上，阿古達木抬手胡亂在臉上擦拭了下，嘴裡忍不住暗罵了幾句。
這位大明的順寧王，察哈爾和科爾沁的統治者騎在馬上，看著眼前顯得略有荒涼的草原，這裡說是草原，可實際上已接近沙漠化，四周綠色和牛皮癬一樣東一塊西一塊，反而更多的是沙子，風吹起黃沙撲面而來，讓人實在有些不好受。
“王爺，天色不早了，要不今日就在這紮營？”一旁，一個蒙古將領對阿古達木建議道，阿古達木抬頭看了看天色微微點頭，隨著命令的下達，阿古達木所率領的精銳騎兵就此紮營，不一會兒營盤就好了，阿古達木進了營帳先洗了下臉，這幾日路上淨吃沙子了，一天下來口鼻中全是沙礫，臉上的還好些，這鼻孔裡的沙礫麻煩的很，還得用手去摳。
盤膝坐著摳著鼻孔，時不時伸指彈出幾團沾著沙礫的雜物，好一會兒，阿古達木這才覺得舒服了些。
“王爺！”幾個將領從外面進來，向他行禮。
“坐！”
阿古達木一擺手，這幾個將領也不客氣，陸續就圍著阿古達木坐在了下首。
“營地安排好了？”阿古達木先如此問道，一個將領點頭道：“王爺放心，都已經安頓好了，斥候也放了出去，營地的警戒確保不會有問題。”
按理說這些部下應該稱阿古達木為“大汗”，不過現在的漠南蒙古已沒了大汗的稱呼，隨著大明天子成為了蒙古人的主子，自歸化城會盟之後，大汗的名頭就落到了大明皇帝頭上，而各蒙古部落按照會盟的結果接受了大明的冊封，並且劃歸領地，全部成為了大明的臣子。
如今漠南蒙古各部都改了稱呼，尤其是騰格爾和阿古達木兄弟兩人，他們原本就是大明的順義王和順寧王，所以對他們的稱呼也就成為了“王爺”。而且在阿古達木看來，王爺這個稱呼更適合自己，畢竟他覺得這個汗那個汗的還沒有王爺這個稱呼響亮，再者他更明白自己本就是老朱家的子弟，身上流著的是大明皇室的血脈，自然要稱王爺了。
“嗯，不要疏忽大意，這裡已近漠北，難保不會有不長眼的傢伙冒出來搞甚麼小動作，而且那些該死的臭老鼠眼下也不知跑去了哪裡，要沒有人暗地裡接應本王根本就不信。”阿古達木點頭道，接著把目光移到了另一個將領身上，開口問道：“額爾德木，這些老鼠的下落還沒找到麼？”
額爾德木略有羞愧，對阿古達木道：“回王爺，屬下無能，只能確定他們幾日前從這個方向進了漠北，但究竟現在在甚麼地方卻無法確定，王爺，您給我點時間，屬下保證能找到他們，哪怕他們藏在沙子裡，也一定把他們一個個全挖出來！”
阿古達木神色有些難看，可他卻沒罵額爾德木，畢竟這件事他也有責任，要不是自己反應慢了些，之前的準備不周全打草驚了蛇，也不會到現在這個樣子。
自從接到大明來的旨意後，阿古達木就著手對科爾沁進行了排查。按照大明那邊來的訊息，從遼東逃出的偽清小皇帝和太后還有一些人就隱藏在科爾沁部落，而且據說攝政王多爾袞也死在了科爾沁，現在究竟有多少人藏在科爾沁，他們又是甚麼情況卻不知曉。
這個訊息讓阿古達木很是意外，要知道他在拿下科爾沁時就做過這事，可沒想到偽清的人居然還藏在科爾沁，一時間難以相信。
不過對於大明的情報之厲害阿古達木心裡明白，對此事還是很重視的，而且他也知道偽清對大明甚至蒙古的危害，常言說得好，斬草要除根！如果放任不管，天知道未來會發生些甚麼，尤其是科爾沁領主奇塔特在戰敗後一直下落不明，這始終是個麻煩，現在看來這些人應該聚集在一起，要不然也不會隱藏在科爾沁一直不為他知了。
為了挖出這些人，阿古達木再一次對科爾沁各部進行了排查，而且力度要比第一次大了許多。但誰也沒想到，就在排查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突然有訊息說位於科爾沁北部的一個小部落進行了遷移，給出的理由是放牧需要。但訊息傳到阿古達木時他瞬間感覺不對勁，因為按理說就算是放牧需要遷移也不是這個時候，一般來說蒙古人隨水草而息，可遷移都是在春天時期，也就是草原上萬物生長的時候，等到初夏後草原的牧場是最豐盛的時刻，在這種情況下已沒了遷移的必要。
此外，對方遷移的方向也不對，如果僅僅只是放牧應該是向南或者向東和西沿著河流走向進行遷移，可偏偏對方遷移的方向是北方，這讓阿古達木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隱隱確定自己要找的人恐怕就在這個部落，要不然天下沒這麼巧合的事。但因為當時距離有些遠，阿古達木的人分散在科爾沁各部，把這些人召集回來聚集北上有些來不及，為此阿古達木想了辦法，那就是派人去通知這個部落，告訴他們遷移沒有問題，科爾沁這邊中部有片草原正好沒有部落居住，可以讓這個部落遷到這裡來安居，以此試探對方並穩住。
可誰想阿古達木這一手非但沒起到效果，反而打草驚蛇了。就在他派去的人傳達了這個命令後，對方表面上雖然答應下來，也對使者表示的恭恭敬敬，可就在使者以為事情辦妥的時候，對方在招待使者的宴會上突然發動，直接殺掉了使者和其隨從，所派去的十幾人中僅只有一人僥倖逃脫。 幹掉使者後，這個部落二話不說拔營就走，徑直就朝著漠北方向去了。等僥倖逃回來的人向阿古達木彙報此事後，阿古達木這才後悔不及，如果他不是自作聰明派甚麼使者，或許對方還沒跑這麼快，現在好了這人已經北上了，再要抓回來就難了。
而且這件事一出也證明了大明的情報是對的，偽清的這夥人就藏在這個部落中，或者說這個部落全都是這些人冒充的。
為亡羊補牢，阿古達木快速集結了一支軍隊，親自率部前往追趕，等他們趕到這個部落所在位置的時候，對方已走了好幾天了。跟著對方北上的痕跡，阿古達木繼續向北追擊，這一追就是足足三日，現在他們所在的地方已是位於漠北草原南部區域，已快出了科爾沁的傳統地盤。
擺擺手，阿古達木現在不想聽這些虛話，關鍵是要抓到人，解決掉這個後患。
“蘇查！”
“在！”
“明日你帶百人隊先行，持本王的信物迅速北上，對了，本王記得前面應該是斯欽巴勒這老小子的地盤吧？”
“王爺記得沒錯，再向北就是斯欽巴勒的地盤。”蘇查應聲道。
“你直接去見斯欽巴勒，告訴他本王是追擊叛賊而來，並無意侵入他的領地，讓他不必驚惶。另外讓斯欽巴勒幫忙找尋那些臭老鼠，如能找到他們並把這些人獻給本王，本王必有賞賜！”
“是！”蘇查應聲答應。
阿古達木的頭腦很清醒，雖然漠北大部已臣服漠南，也受到了大明冊封，可漠北畢竟和漠南不同，而且漠北的蒙古人說實話實際上不算真正的蒙古人，當年成吉思汗建立大蒙古國帝國時征服了無數草原部落，把這些部落歸於蒙古治下，同時為他們分配和劃定草原繁衍生息。
在這種情況下，漠北蒙古就是這麼出現的，實際上漠北蒙古的蒙古人組成就是被成吉思汗和其子孫征服的其他遊牧民族部落罷了，從本質而言不算真正的蒙古人，而且之後近百年中，漠北蒙古各部的成員還有大量的奴隸部落加入，從這點來看漠北蒙古和漠南蒙古的區別很大。
而且大元滅亡後，元庭北遁，一直都在漠南蒙古生活，黃金家族的血脈也都在漠南。這樣就造成了漠北蒙古一直低了漠南蒙古一頭的情況，隨著時間的推移，漠北蒙古看著黃金家族的逐漸沒落，漸漸開始有了不應該有的心思，在之後更是吹噓起自己同樣出身黃金家族的謊言，意圖脫離漠南蒙古自立。
這也是漠南蒙古時期歷任大汗包括林丹汗在內幾次征伐漠北的緣由，不過漠北蒙古雖然血統不行，但打仗還是有一套的，依靠地形和牆頭草的作風周旋至今。
數十年前朝克圖臺吉橫空出世，趁著漠南蒙古林丹汗和遼東的努爾哈赤打成一團的機會，基本統一了整個漠北，成為地方霸主。
等林丹汗死後，朝克圖臺吉更是領兵南下，意圖佔據青海和漠西蒙古地盤，以此為跳板領兵進入漠南蒙古和藏地。可惜朝克圖臺吉的運氣不好，偏偏遇上了騰格爾，在騰格爾接到漠西求援後果斷出兵，聯合準噶爾和固始汗還有林丹汗殘部給予了朝克圖臺吉迎頭痛擊。
此戰朝克圖臺吉不僅開疆擴土建立功勳的美夢破滅，就連他本人都因此身死。朝克圖臺吉死後，剛剛統一的漠北蒙古再次分裂，過了沒多久騰格爾領兵北上，用武力狠狠敲打了漠北各部一番，壓得漠北各部表示臣服，可這樣的臣服卻只是表面上的，除去部分部落外，還有不少部落依舊存在自立的心思，表面一套暗地裡一套，如此一來漠北蒙古各部有多少可信根本無法確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