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忐忑
登上船，對方才知道他們攔截的這幾條船居然是大明出使歐羅巴使團的船隻。
領頭的官員絲毫不敢怠慢，等見過了王夫之和鄭鴻逵並查驗過他們攜帶的身份證明，更是恭敬異常。
“兩位大人稍候。”對方連忙上前行禮，接著和一同上船的夥伴交代了下，很快就有人朝著大明的戰船打出了旗號，一番溝通後，大明的戰船從警戒姿態轉成了正常航行，放開了前面的航道，然後其中一艘調轉方向，朝著前往大明的方向緩緩而去。
做完這些，對方向王夫之等解釋，後續的航行會由這艘戰船領航帶領他們前往大明的港口，當然這是因為王夫之所在的船隊身份不同的原因，如果僅僅只是普通的外來船隻，一般僅僅只是登記後留下一兩個領航員配合即可，可現在這可是大明使團的船隻，自然就待遇不同了。
王夫之點點頭，轉身和身後的船長等人交代了一番，船長聽明白後下令給其他幾條船，整個船隊就跟著那艘大明的戰船繼續啟航。
等海船在戰船的帶領下繼續朝著大明而去的時候，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鄭鴻逵忍不住招手把對方喊來，開口詢問。
“我怎麼記得這片海域本是由福建水師負責的？你們這個南洋海軍是怎麼回事？”鄭鴻逵直截了當問道。
剛才見面的時候對方已經搞清楚了王夫之和鄭鴻逵的身份，王夫之也就罷了，鄭鴻逵可是大名鼎鼎，這個官員雖只是九品的芝麻小官，卻也聽說過這位的名字。
聽到鄭鴻逵這樣問，這官員連忙賠笑道：“回鄭將軍的話，南洋海軍是朝廷新設的海軍衙門，統管我大明東南海域，將軍剛才所提及的福建水師目前就歸屬於南洋海軍。”
鄭鴻逵微微皺眉，追問道：“既然東南海域由南洋海軍統管，那麼東北和北方海域呢？之前的山東水師朝廷又是如何處置的？”
“北方海域歸屬於北洋海軍，同福建水師一樣，之前的山東水師就是現在的北洋海軍，兩支海軍一南一北相互呼應。”
“那麼眼下兩支海軍是由誰來指揮？你所說的北洋海軍提督可是之前山東水師提督李佑？南洋海軍提督可是鄭芝龍將軍？”
對方遲疑了下這才道：“回鄭將軍的話，北洋海軍提督的確是李佑李將軍，不過南洋海軍提督眼下是鄭芝莞將軍。”
“鄭芝莞？鄭老四？”鄭鴻逵一愣，他當然知道鄭芝莞，不僅知道還熟悉的很，這可是自己堂兄弟，而且都是當年跟著鄭芝龍的十八芝成員。可問題在於鄭芝莞在鄭氏集團中並不算核心人物，鄭芝龍作為十八芝的領頭人自然是實力最強的，而他的左右手是鄭芝虎和鄭芝豹兩兄弟。
龍虎豹三兄弟同父同母，這才是真正的自己兄弟，而且鄭芝虎和鄭芝豹都是敢打敢拼的狠人，鄭芝龍之所以能創下這麼大的基業靠的就是有這兩個親兄弟的幫襯。
可惜鄭芝虎在同劉香一戰中戰死，這讓鄭芝龍悲痛萬分，鄭芝虎死後，鄭芝豹就成了他唯一最為信任的人，此外就是他們這些鄭氏族人了。
可就算這樣，鄭芝龍對自己族人的使用也是既用又防，當年鄭鴻逵之所以會北上入京，一來是徐憲成透過自己好友來信所勸，二來也是因為他在鄭氏集團中的處境尷尬。
雖是十八芝老人，又是鄭芝龍的族弟，可鄭鴻逵在鄭氏集團中混的並不如意。本來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完全可以有更好的前途，但鄭芝龍在授了朝廷的官職後卻刻意打壓自己，鄭鴻逵作為他的族弟身上卻只有區區一個百戶之職。
面對這個情況，鄭鴻逵對鄭芝龍極為不滿，可又無可奈何。恰好那時候徐憲成透過自己的好友給自己送了信，得知朝廷正是用人之時，希望他能北上入京去山東任職後，鄭鴻逵這才一咬牙做出了離開鄭芝龍的決定。
從這點來說，鄭鴻逵的選擇是對的，他入京後很快就見到了皇帝，而且皇帝同他交談後對其頗為欣賞，不僅提拔了他的官職，還讓他同李佑一起去山東組建水師整軍備戰，之後就是渡海北擊，在遼東兩人聯手鬧得翻天覆地，令當時的皇太極苦不堪言，從而解圍錦州，立下大功。
再之後，鄭鴻逵步步高昇，官職越來越高，最終成為了山東水師的提督，不僅拿到了夢寐以求的官職，更在後來還因為軍功被封為子爵。在出使歐羅巴之前，皇帝又特意升了他的爵位，從子爵晉升為伯爵，此外還再加了官職，這更讓鄭鴻逵意氣風發，他時常在想，如果沒有當年的北上入京，恐怕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有這個成就。
李佑是北洋海軍的提督，這個鄭鴻逵並不意外，畢竟他出使之前皇帝就和他說過會把山東水師臨時交給了李佑統帥，李佑可是自己的老搭檔，兩人並肩作戰多次，有著深厚情誼，把水師交於他鄭鴻逵也放心的很。
現在山東水師改成北洋海軍，提督也沒換人還是李佑，這沒甚麼問題。可奇怪的是為何南洋海軍的提督不是鄭芝龍反而是鄭芝莞呢？鄭芝莞和鄭鴻逵一樣，表面上是鄭芝龍的心腹，可實際上在鄭氏集團中地位很是尷尬，哪怕這個提督不是鄭芝龍也應該是鄭芝豹呀，為何偏偏是鄭芝莞鄭老四？
緊皺著眉頭，鄭鴻逵直接問對方鄭芝龍現在在哪裡？鄭芝豹又在何處？為何提督會是鄭芝莞。聽著鄭鴻逵的問話，那位官員面露難色，他只能硬著頭皮告訴鄭鴻逵，鄭芝龍在南洋海軍建立之前就被召去京師了，眼下在京師居住。而鄭芝豹當時也去了京師，至於他們目前的職務甚麼具體情況如何，自己官卑職小不是很清楚。
這番回答讓鄭鴻逵眉頭皺的更深了，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可再怎麼問對方都是旁顧左右而言他，只推說自己官職太低，又是南洋海軍組建後這才調任來的，對於之前的事根本不瞭解。如果鄭鴻逵想知道，可等到了大明找上官詢問，自己實在是沒辦法回答。
揮了揮手，鄭鴻逵讓對方退下，官員這才鬆了口氣連忙告辭離開。等那人走後，鄭鴻逵凝神也不知在想些甚麼，在甲板上站了片刻，轉身就去了自己的船艙。
回去後不久，外面就傳來了敲門聲。
開啟門一看，站著的是王夫之。
“怎麼？不請我進去坐坐？”王夫之笑著問道，鄭鴻逵側身讓門，讓王夫之入內說話。
船艙並不大，畢竟海上的條件有限，哪怕鄭鴻逵這樣身份的人也不可能像陸地那樣便利，只不過他的船艙和王夫之一樣是船上最好的幾間罷了。
船艙大小僅僅只是普通的屋子那樣，面積加起來也不過十來個平方，王夫之進了船艙也不客氣，徑直就在桌子邊的一張椅子坐下，目光朝著桌上掃了一眼，伸手提起茶壺，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日漸兄可是有心事？”王夫之也不繞圈子，直接開口問。
鄭鴻逵苦笑：“而農老弟不是都看出來了麼？何必問我？”
王夫之伸手在鄭鴻逵左臂輕輕一拍，正色道：“日漸兄的心事是剛才所問之事吧？是否因為鄭芝龍兄弟的緣故？”
鄭鴻逵默默點頭，他又不是傻子，出使了一趟歐羅巴，可回來的時候福建水師居然沒了，而且鄭芝龍鄭芝豹兄弟還離開了福建去了京師，所謂的南洋海軍提督居然落到了鄭芝莞的頭上，這樣大的變故鄭鴻逵如果還不明白髮生了甚麼這些年就白混了。
再想到自己的山東水師被改成了北洋海軍，雖然提督依舊是李佑擔任，可對自己意味著甚麼，難道鄭鴻逵會感覺不到？
雖然他之前和鄭芝龍不怎麼對付，更生氣鄭芝龍虧待自己的舉動。可不管怎麼說，一筆寫不出兩個鄭字，他畢竟是鄭芝龍的族弟，也是鄭氏集團曾經的核心人物。
眼下朝廷改山東水師為北洋海軍，又改福建水師為南洋海軍，再加上把鄭芝龍兄弟弄去京師，這明擺著就是要徹底拆散之前的鄭氏集團，從而真正掌控住之前的兩大水師也就是現在的南北海軍。
再加上之前皇帝讓他出使歐羅巴，這一去就是三年時間，一回來就發生瞭如此大的變化，鄭鴻逵立即就明白皇帝的真正用意是甚麼了。短短時間內，毫無準備的鄭鴻逵受到了極大的衝擊，再加上他的一些猜測，現在的鄭鴻逵哪裡還有之前返回大明的意氣風發？心中的忐忑難以抑制，更有著深深的不安。
一直以來，鄭鴻逵都認為自己深受皇帝信任，這一次出使歐羅巴更是肩負著重任。可真相卻不是他所想象的，從現在情況來看，當初讓他去歐羅巴時恐怕皇帝就準備向鄭氏集團下手了，給他這個差事弄去歐羅巴出使，是擔心他在大明掌控著山東水師，一旦福建有變，皇帝動手對付鄭芝龍，怕他在山東有甚麼異動罷了。
畢竟山東離著京師不遠，而且南北最強也是最能打的兩支水師都在鄭氏人手裡，皇帝自然是要忌憚的。把鄭鴻逵弄去歐羅巴，由李佑接任山東水師提督，這樣一來就能先解決掉山東水師的問題。
接著，再朝福建水師下手，處理掉鄭芝龍就容易多了。從目前來看，皇帝和朝廷恐怕就是這樣做的，而且結果也成功了。鄭芝龍和鄭芝豹既然去了京師，所謂的南洋海軍提督成了鄭芝莞，看來鄭氏集團已被徹底瓦解，朝廷已得手了。
在這種情況下，鄭鴻逵心中自然有兔死狐悲的感受，再加上後續他回到大明究竟會面臨甚麼樣的結果，想到這鄭鴻逵怎麼能夠心安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