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朝貢
經過王夫之的開導，鄭鴻逵終於放下心中的忐忑，雖然最終如何還是要等回到京師見到皇帝后才得知，但在後續的一路上情況的確證明了王夫之所說的那些判斷，無論是船先至廣州，後來到廈門、福州，還是繼續一路北上，當地官府各級官員，包括兩廣總督熊文燦和閩浙總督洪承疇對王夫之和鄭鴻逵都是禮遇有加，更對其歷經三年，萬里前往歐羅巴出使順利歸來而讚歎不已。
這讓鄭鴻逵僅存的擔憂更雨消雲散，如果皇帝真要處置他，無論熊文燦還是洪承疇都不會如此禮遇，早就直接派人拿下自己了，怎麼可能這樣客氣。
隨著事實擺在眼前，鄭鴻逵也徹底放心了，而且這個時候他也從其他人口中聽說了鄭芝龍是如何垮臺的。當得知鄭芝龍所做的那些事，尤其是鄭芝豹的膽大妄為後，鄭鴻逵不由得感慨這兩個傢伙純粹就是找死！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利慾薰心，死不足惜。
可就算這樣，皇帝也沒殺了鄭芝龍，僅僅只是奪了他的兵權和官職送至京師看管起來罷了。就連他的爵位都依舊保留，至於鄭芝龍的妻兒更沒連累，包括他的長子鄭森依舊作為監生在國子監能繼續讀書。
不過鄭芝豹就沒這麼幸運了，最終雖網開一面留了他性命，可死罪能饒活罪卻不放過，被關在牢裡受罪，未來能不能放出來都是兩說。
由於鄭芝龍的緣故，鄭鴻逵隨船隊抵達福建後沒有上岸，更沒見原本鄭氏集團的任何人，擺出一副避嫌的姿態。對於他這個態度，洪承疇私下讚了一句，還親自來碼頭登船拜訪了鄭鴻逵，兩人交談甚歡。
隨著船隊抵達大明，查理二世終於踏上了大明的土地，也見到了被歐洲稱頌千年的東方的神秘國度。
大明的強大和富庶一直僅僅只是聽說，而當親眼目睹這一切的時候，哪怕已有準備的查理二世也被眼前一幕幕所震撼。
自從船隊先抵達廣州，見到了雄偉的廣州城和城中放眼望去隨處可見的人流後，查理二世就震驚了。在他看來，僅僅只是這個廣州城就比他所見過的任何歐羅巴的城市來得巨大，人口更是完全不能比。街上的行人穿梭，到處可聞商店和叫賣的聲音，商店裡各式各樣貨物琳琅滿目，隨處可見穿著華麗絲綢的人們或走或坐車或坐轎，就算是普通的老百姓，從他們的氣色和穿著來看，也比歐羅巴那邊的人要強了太多。
尤其是查理二世得知整個廣州城的人口數量後，更是差一點驚掉了下巴，這個反應幾乎和當年阿道夫來到大明是一模一樣的。而且相比阿道夫當年來大明的時候已過去了好幾年，現在的大明因為經過戰亂後國家恢復，變得比當初更為繁華，這給予查理二世的衝擊就更大了。
可這僅僅只是開始，隨著離開廣州，之後路過廈門、泉州、福州這些港口城市，所見到的一座座規模更大，人口更多的城市讓查理二世再一次次震驚無比，到後來他幾乎已經麻木了，嘴裡只會不住唸叨著“上帝啊！”至於其他已沒了任何想法。
同當初阿道夫來到大明走的路線略有不同，因為是使團的緣故，所以他們的海船能夠直接一路北上，而不需要經長江抵達南京後再由南京透過大運河北上前往京師。
而且作為曾經的山東水師提督，鄭鴻逵對於北上的航線熟悉異常，他在船隊抵達大明後就接管了船隊的指揮權，一路沿海而上，最後抵達了山東半島，到了山東後，看著近在咫尺熟悉的地方，鄭鴻逵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
目前山東半島東南部的青島已經被設為通商口岸，但現在的青島相比萊登還沒那麼完善，由於歐羅巴的海船規模巨大，還沒完全成型的青島港口不便停泊，所以他們一行人徑直繞過山東半島去了萊登上岸。
到達萊登後，在北洋海軍派出的領航員指揮下，海船漸漸靠上了萊州的碼頭。等船靠岸後，回到故地的鄭鴻逵首先下船登岸，剛剛從跳板上箭步走下，不遠處就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在喊他的字，抬頭望去，一眼就瞧見了兩個老朋友正在不遠處笑盈盈地望著自己。
“李佑！李信！”
鄭鴻逵怎能不認識這兩人？穿著武將服飾的年輕將領不就是自己的老搭檔李佑麼？而身邊那位身穿二品文官服飾的就是山東巡撫李信。
“日漸兄，多年未見，您可算回來了！”兩人快步上前，人還沒到就聽到他們親切的招呼。
“兩位李兄……。”鄭鴻逵神情有些激動，這一走就是三年光陰，三年過去了李佑的容貌並沒多少改變，但神色卻多了不少沉穩和氣度。至於李信就更不用說了，這位李大人文武雙全，當年在山東的時候他們多有合作，相互之間交情頗深。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上前，一把握住鄭鴻逵的雙臂，李佑上下打量著對方，咧嘴連笑點頭。
“日漸一路辛苦了，知道你們今天到港，我和李將軍早就安排好了，特意來接你。”李信當年的斷須已經留長，模樣看起來少了些武人的氣息，多了點文官的氣度，畢竟他是山東巡撫，可不是甚麼武將。
正說話時，王夫之等人也下了船，來到了碼頭上。鄭鴻逵連忙為他們介紹王夫之的身份，雖然兩人是第一次見王夫之，卻早就知道他的名字身份，雙方見面也極為熱情。
接著，李信就說已在府中設宴，既然到了山東就等於是到家了。今天為大家接風，然後休息一日，等後日他會安排馬車送他們前往京師。既然李信已做好了安排，自然不能推辭。王夫之和鄭鴻逵笑著欣然答應，不過這時候一旁的查理二世卻自己湊了上來，偷偷地打量著李佑和李信，一副好奇的模樣。
見到樣貌不同國人的查理二世，李佑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這時候查理二世咧嘴朝著他一笑，衝他們招手還張口用怪怪的語調對他們打著招呼，說了一聲“你好！”
“哈哈哈！這人倒是有趣，居然還會說我大明的官話。”李佑一愣，不由得當即笑了起來，打趣對鄭鴻逵道。
鄭鴻逵回頭看了一眼查理二世，這傢伙雖然聽明白了李佑的話，卻絲毫不惱，反而自來熟地也笑了起來，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
“他可是跟著我們一路回來的，我大明的官話學了不少，雖然講的不怎麼利索，可卻是聽得懂的。”
“哦，看來這個黃毛夷還不笨。”李佑壓低聲音笑道，接著問：“這人是日漸兄在歐羅巴買的奴僕？日漸兄還真有興致，怎麼不帶幾個歐羅巴的女子回來？聽說歐羅巴的女子別有風情，怎的偏偏買了個男的？”
“休得胡說，這可不是甚麼奴僕！”鄭鴻逵連忙打斷對方的話，壓低聲音把查理二世的身份告訴了李佑。
當李佑得知這個穿著古怪，說話腔調也古怪的年輕歐羅巴男子居然是歐羅巴的一國之君時，李佑當即就愣住了，他怎麼都沒想到堂堂一個歐羅巴國王居然會跟隨大明使團來到大明，簡直不可思議！
“查爾斯其實不算真正的國王，他是之前英國國王的長子儲君，但國內發生戰亂，先國王被反叛者處死了，雖然他有著國王的名頭，可卻實際上被其國內執政給流放外國，這些年一直在歐羅巴各國遊蕩，這一次我等去歐羅巴時恰好碰上，他在歐羅巴也沒甚麼去處，就跟隨我們回大明轉轉。”
“對了，他可不是一個人來的，還有他的妻子。他的妻子也不是普通人，是歐羅巴一國的公主，這個國就是葡萄牙，也就是我們大明所稱的佛郎機，居住在澳門的那些佛郎機人就是其國的子民。”
聽完了鄭鴻逵的解釋，李佑更是目瞪口呆，而一旁的李信倒是眼睛頓時一亮。
“日漸兄，你剛才說這個查爾斯是歐羅巴一國之君？他的妻子是另一國的公主？可是真事？”
“自然是真事，這如何能作假。此事而農老弟也是知道的，而且我僅僅只是副使，而農老弟才是正使，要不是因為查爾斯的身份特殊，再加一些其他原因，也不會帶著他來我大明。”
“這可不是小事啊！”李信一下子就興奮起來了，他連忙請王夫之過來，然後四人走到一旁說起了話。
李信說既然查理二世夫妻的身份不一般，不知也就罷了，可現在知道了就不是一件小事。作為歐羅巴一國的君主，還有另一國的公主，夫妻兩人來到大明這豈非就是外藩國君來朝拜大明天子的行為？
當年永樂年間，鄭和艦隊下西洋，回到大明的時候就有南洋諸國的君主、使者跟隨船隊來到大明，當時可以說是“萬國來朝”絲毫不為過，此事更是被記載在史書上。而如今查理二世夫妻既然是這樣的身份，而且他們作為歐羅巴的君王和公主，地位可比南洋小國的君主要高多了，來了大明不等於重現永樂盛世？這豈非小事？
聽到李信這麼一說，王夫之也猛然醒悟過來。按理說他早就應該想到的，可偏偏因為在歐羅巴呆久了，再加上和歐羅巴人相處時許多習慣和大明有著不同，包括思維方面也有差異，此外王夫之他們和查理二世早就混熟了，平日裡還真沒把他當一個真正的國王來看待，這才忽略了此事。
外藩來朝貢，而且是國君夫妻親來，再加上查理二世的妻子還是葡萄牙的公主，這其中就大有文章可做。眼下大明雖已中興，可還遠遠沒有達到當年永樂盛世的程度，假如在此事上宣揚一番，不僅對大明有著莫大好處，更能取悅皇帝，昭告天下，何樂不為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