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問詢
“太上皇不會是以為朕來要您性命的吧?”朱慎錐笑著搖頭,開口道。
這話一出,朱由檢微微一愣,看著朱慎錐神色有些奇怪:“你今日難不成還打算放過朕?”
“為何不可?”朱慎錐徑直走了過去,在朱由檢一旁坐下:“此案已經查實,您和皇子並未捲入其中,無非就是王承恩這奴婢私自所為罷了。既然如此,又有何罪可言?再者,如要做此事,何必朕親來呢?”
朱由檢將信將疑,滿臉都是不可思議:“此話當真?”
“哈哈哈,朕何必用此言欺瞞?根本沒有必要。”
“這……。”朱由檢愣了下,對啊!朱慎錐如果真要殺他何必再說這樣的謊話呢?根本就沒這個必要,而且就像朱慎錐說的那樣,假如想要他的命根本就沒必要親來長春宮,自己已是對方的囚徒了,隨便派個人解決自己不是很容易的事麼?
朱由檢雖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當聽到自己不必死的時候,他頓時就鬆了口氣。畢竟能活著總比死了的強,而且他不是單身一人,皇后、貴妃也就罷了,可他還有幾個皇子和公主呢,他們何其無辜?一旦自己被朱慎錐處死,恐怕他們也難逃一難。
既然現在放過自己,那麼幾個孩子的性命也算是保住了,朱慎錐連自己都不打算殺,總不會再向他們下手吧?
想到這,朱由檢站起身來,難得朝著朱慎錐行了一禮,道了聲謝。
見他如此,朱慎錐心中也很是感慨,要知道自從他入京以來和朱由檢見面的次數不算少了,這位曾經的大明皇帝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是一副桀驁不馴的姿態,往日說話時夾槍帶棒更是常態,從未有過這種舉動。而今日,朱由檢卻向自己鄭重道謝,神態中帶著誠懇,這倒也難得。
“您也不必謝我,此案雖未牽連至您和皇子,但此案卻是不小,捲入者甚多,我雖未株連他人,對於罪行不重者也只是流放,但主謀之人卻不能放過,可是要狠狠殺一批人的。”
朱慎錐的話讓朱由檢默默點頭,朱慎錐說的沒錯,這樣的謀逆大案不殺人是不可能的,歷朝歷代沒有一個皇帝能夠容忍,如果是他朱由檢恐怕下手比對方更狠,至少一點就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斬草除根人之常情,現在朱慎錐能對自己和家人網開一面已是仁至義盡了,至於其他人朱由檢明白他們面臨的下場,其中就有陪伴自己多年的王承恩。
想到王承恩,朱由檢的心中有著複雜的感情,一方面是王承恩算得上自己最親近的人了,二十多年的陪伴,他早就習慣了身邊有王承恩在,而且王承恩對自己的忠心不言而喻,這點是無可辯駁的。
可這一次危機的來源也恰恰是他王承恩,他怎麼都沒想到王承恩會暗中做著這樣的謀劃,雖然對方的打算為自己好,但同時也把他捲入了這場旋渦中,假如不是自己真不知曉此事,從未參與其中,朱慎錐又沒真打算殺他,要不然一切就無法挽回了。
“殺就殺吧,殺掉一批人,這天下也能太平不少。等此案結束,你的皇位就徹底穩了,再也無需顧及其他。”朱由檢認可了朱慎錐的看法,嘆聲說道。
他畢竟是當過皇帝的人,再蠢這點政治智慧還是有的。鎮靜下來後,朱由檢也明白了朱慎錐對他說這番話的意思,無非就是告訴自己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以後安心呆在長春宮不要做任何小動作,假如再有下次的話朱慎錐就不會輕饒了。
朱慎錐笑笑,目光落到朱由檢身上:“其他人也就罷了,但有兩人不得不告知您。”
“何人?”朱由檢問。
“嘉定伯,周奎父子!”
當聽到周奎的名字,朱由檢神色微變,可很快就釋然了。
對啊,就連王承恩都捲入了這個案子,何況周奎呢?要知道周奎可是周皇后的父親,之前大明的國丈。
當年他朱由檢當皇帝的時候,由於周皇后的緣故周奎作為外戚被封伯,而周奎這個人出身普通,早年貧寒,靠著女兒才一躍才成為了皇親勳貴,當了伯爵後就此飛黃騰達,更以貪婪著稱,依仗自己身份之前可沒少做些違法之事,而在朱慎錐入京掌控朝政後,由於朱由檢被軟禁,丟掉了皇權,周奎的地位也就此一落千丈,雖勉強保住了爵位,但其勢卻大不如從前。
以周奎的貪婪和鼠目寸光,自然不甘如此,但凡有人挑唆周奎肯定會期望朱由檢覆闢再次為帝。因為一旦朱由檢覆闢,那麼周奎依舊還是那位擁有權勢的國丈,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哪裡像現在這樣僅僅只是一個普通勳貴,還要在京中夾著尾巴做人呢?
不僅是周奎如此,周皇后的兄弟周鑑和其父同樣是這樣的人,堂堂國舅對金錢和權力的追求讓人無法想象,身份的變化又使得他們無法忍受這樣的落差,這才參與了此案,併成了策劃謀逆的核心之一。
對於自己這個老丈人和舅子,朱由檢雖沒多少感情,更明白朱慎錐的意思。可問題在於周皇后畢竟是他的妻子,雖然周奎父子人品不行,但周皇后卻是一個賢后,而且還給他生了好幾個嫡子,夫妻感情很深,周奎父子以朱由檢的能力肯定是救不了的,而且他也不可能去救,只擔心一旦這個訊息傳到周皇后耳中,周皇后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周奎父子如此下場也是咎由自取,死之不足惜爾,不過……。”朱由檢遲疑了下,對朱慎錐道:“能否看在朕的面上,留周家血脈?”“您這是為了周皇后吧?”朱慎錐問道。
朱由檢默默點頭,神色有些不自然。
朱慎錐想了想,坦率道:“周奎父子是主謀之一,按律難逃一死,而且周家上下也全逃不過,朕雖不想搞株連,但這等罪名處置親族是國法,如此謀逆大罪,不殺三族已演算法外開恩了。”
“但您既然開了口,這個面子自然是要給的,何況周皇后之賢眾所周知,看在你們二位的份上,就留下週鑑三歲的幼子吧,但其他人就不成了,如不殺朕也難以交代。”
鬆了口氣,朱由檢再一次向朱慎錐道謝,朱慎錐能留下週鑑的幼子已是法外開恩,他不可能奢望更多。而且這個孩子能保住性命,怎麼著也能和周皇后交代了,這是他唯一能為周皇后所做的事了。
“此案近幾日就會徹底了結,太上皇未捲入此案也算幸事,不知您後續有甚麼打算呢?”
朱由檢苦笑道:“朕一個住在長春宮的人,又有何打算?何況對朕來說,住處此處倒也不算差,相比當皇帝時,長春宮的日子悠閒,並不難熬。”
“太上皇就不想出去走走?”朱慎錐笑問。
“出去走走?”朱由檢一愣,不解望著對方:“這是何意?你不會是想放朕出宮吧?難道不怕再有人借朕的名義行謀反一事?或者想以朕為誘餌謀劃甚麼?”
“哈哈哈!太上皇這說的哪裡話,朕如何有這等想法?”朱由檢也許是因為關的久了,再加上這一次的事心思變的格外敏感,居然琢磨出了這個念頭,倒讓朱慎錐啞然失笑。
搖搖頭,朱慎錐道:“長春宮雖好,卻終究只是一方小天地罷了,您久居長春宮難道就不氣悶?再說了,就算您願意在這裡待著,難不成就不為幾位皇子、公主著想?上回朕來長春宮,見了您的幾位皇子,您的長子、次子年歲也不小了,另外長公主也快到了出閣的歲數,難道讓他們繼續在長春宮陪伴您?苦苦度日,最終了卻此生?”
“這又如何?”朱由檢反問:“在這待著至少性命無憂,總比出去丟了性命好吧。至於孩子的事,你也不必多言,既然他們為朕子女,生在皇家,早就身不由己。”
“這倒也是。”朱慎錐點頭道,承認朱由檢所說的確事實。
朱慎錐想了想道:“既然您不願出宮,朕也不勉強,但您的長子、次子和公主繼續留在長春宮卻不合適,孩子們大人,總不能繼續同您在一起留在這熬日子,身為父親,還需為孩子們想想。”
“你究竟何意?有話直說就是!”朱由檢警惕反問,朱慎錐話裡話外有意放自己的皇子和公主出宮,這樣舉動實在是蹊蹺。別忘了他們的身份不同,由於自己的緣故公主還好些,畢竟兩個弱女子沒甚麼,但嫡長子朱慈烺、嫡三子朱慈炯,卻不同,他們可是自己的皇子,另外還有田貴妃所出的四子朱慈炤和六子朱慈燦雖然年幼,但和他們的哥哥一樣有著相同的身份。
這一次謀逆大案不就是打著自己的旗號復辟麼?這個案子剛剛結束,現在朱慎錐卻想放幾位皇子出宮,朱由檢怎麼想都覺得其中有陰謀,更為警惕起來。
察覺到朱由檢的警惕,朱慎錐心中暗歎,這倒是朱由檢錯怪他了。今天他和朱由檢說這番話並沒惡意,更沒暗中做甚麼謀劃,意圖用幾位皇子搞陰謀詭計的打算。
謀逆案後,朱由檢這個皇帝再想復辟的可能性基本沒有,而且藉此案這些日子朱慎錐狠狠又對朝堂清理了一遍,徹底杜絕了外朝有人繼續利用朱由檢身份的可能。
就連朱由檢都是如此,何況他的幾個皇子呢。之所以會和朱由檢說這些,朱慎錐心中的確沒有惡意,反而真心為幾個皇子和公主打算,再怎麼說他們都是孩子,總不能跟著朱由檢一直呆在長春宮如此下去吧?大好年華留在長春宮,最終老死於此,如此太過殘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