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王朝輪迴
朱慎錐想了想道：“既然太上皇不打算讓皇子和公主出宮，朕也不勉強，讓他們留在太上皇身邊自然也可，只是這樣一來，朕卻有些於心不忍。”
“你究竟何意？”朱由檢忍不住追問，作為一個父親當然希望自己的子女好，他也明白如果幾個子女留在長春宮陪伴自己，只要朱慎錐不向自己動手，他們的安全是沒問題的。
但這樣一來，他們根本就沒任何未來，哪怕長春宮的條件不差，衣食不缺，可人不是關在籠子裡的鳥，長久下去他們這輩子就徹底廢了。至於成婚甚麼的，更是人倫，朱由檢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們漸漸長大，又漸漸老去吧？
原本他以為朱慎錐說這些話是要謀劃甚麼，可當朱慎錐因為自己的堅持又鬆了口，不再勉強此事後，朱由檢一向就有的疑心病頓時就犯了，開始懷疑起朱慎錐真正的打算了。
朱慎錐笑道：“再怎麼說朕也是他們的叔祖，看在同為宗室的份上關心一二也是正常。何況以朕如今的身份，真要對他們做些甚麼，難不成您還能攔得住朕？”
“你！”朱由檢瞬間一股怒氣湧上心頭，忍不住就要反駁，可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朱慎錐說的沒錯，朱慎錐現在可是皇帝，他一個退位的太上皇連自保能力都沒可能怎麼能攔得住朱慎錐呢？其他不說，僅僅這一次的謀逆案，如果朱慎錐要藉此殺他們全家，朱由檢根本就沒還手之力，更無法抵抗。
“你說這些究竟何意？朕雖不再是皇帝，可朕真要以死抗之還是能做到的。”壓著聲音，朱由檢堅定說道。
“這是自然，朕也沒逼迫您不是？太上皇何必如此緊張？”朱慎錐笑問道。
這讓朱由檢更摸不清朱慎錐的想法了，難道朱慎錐真是好心？
一時間，朱由檢也不知怎麼回答，只能以沉默作為態度，目光冷峻望著對方。
輕嘆一聲，朱慎錐道：“朕的確沒有惡意，您不必如此緊張。對了，聽說您在長春宮這些年一直讀書？不知讀過哪些書？對先秦之史瞭解否？”
朱由檢微微皺起眉頭，他在長春宮沒甚麼事可做，除了讀書外還能幹嘛？作為曾經的帝王，自然對史書更感興趣，這幾年中朱由檢讀了不少史書，其中就有二十三史，此外他還讀了些其他的史書，自然也包括朱慎錐所說的先秦之史。
“當年商紂無道，武王伐商，牧野之戰以周代商，從而開創了周朝八百年天下。太上皇既然讀過先秦之史，自然知曉此事？”
“知道如何？不知又如何？”朱由檢反問。
朱慎錐繼續道：“歷代王朝，除兩漢四百年，兩宋三百二十年外，其餘王朝沒有一個能超過三百年的，但周王朝卻不同，周王朝前後八百年，是一個特例，以您所見，為何周王朝會有如此之久國祚？能延續這麼長時間呢？”
“這……。”朱由檢一愣，他沒想到對方會問出這個問題，這問題和剛才所提到的皇子之事又有甚麼關係？不過朱由檢還是仔細想了想，好一會兒這才說道：“周王朝和其他王朝不同，自秦並六合後，天下一統，集權中央。但周王朝卻是分封諸侯，以尊王室。周武立國後，分八百諸侯國，佔據四方，拱衛周室，豈能和大一統王朝相比？其延續時間自然就長些。”
“看來您還是讀明白了史書，這話說的也不算錯。”朱慎錐微微點頭表示認可，不過他對於朱由檢的回答還是進行了糾正，周王朝分封諸侯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是當時的天下遠不如今天的天下，周王朝建立時僅僅只是中原的一個政權，而四夷並沒在周王朝手中，分封諸侯除去拱衛周室外，還有為周王朝開疆擴土的職責。
正是因為如此，在周王朝建立後的幾百年中，諸侯的分封使得周王朝的疆土不斷擴大，最終形成了如今中國的版圖雛型。這是一個長期的過程，以當時的人力物力短時間根本完成不了，而在這個時間段內，周王朝的實力一直是蒸蒸日上的，所分封的諸侯也一直為周王朝進行擴張，征服四方。
等到後來，這種擴張因為地理的緣故漸漸緩了下來，再加上幽王無道，平王繼位後東遷，東周就此開始，周王朝開始進入了春秋時期。因為擴張的步伐在當時達到了頂峰，各諸侯身邊已沒了可繼續擴張的土地，所以開始了相互征伐，導致諸侯間產生了不斷吞併和連綿戰爭。
這種情況到春秋後期越發嚴重，等到戰國時期周室的影響力已減弱到了連普通小諸侯都不如的地步，除了名義上的王室外已沒了壓制諸侯的力量。最終戰國後期七雄並列，秦國脫穎而出，吞併六合統一天下，建立了大一統的帝國，之後歷代王朝國體延續秦國，直至如今。從這些情況來看，周王朝的八百年天下除了建立在分封制度上外還有當時的地域特質和不斷擴張的事實基礎。如果沒有了後者，那麼春秋戰國的到來就會提前許多，周王朝也不可能延續如此長久。
而之後歷代王朝中，除兩漢、兩宋的特殊原因，各王朝都沒能過三百年，這是因為在王朝建立之初經歷了遍佈中國的戰火，而戰火的爆發也使得把之前的社會結構包括人口結構造成了巨大破壞，新的王朝是在前一個王朝廢墟上所建立的。
當新王朝建立之後，國家是一片狼藉，人丁銳減，王朝休養生息，因為人口不足和土地足夠再加王朝初期的政策平緩緣故，使得王朝會在開始幾十年中不斷髮展，恢復生機。等王朝百年後逐步強盛，最終進入最興時代，但這個時期一旦過去，許多社會矛盾就不斷爆發，尤其是土地兼併情況開始加劇，最終王朝由盛轉衰，逐步走向最終消亡的結局。
在朱慎錐看來，這就是歷代王朝的興衰所至，尤其是王朝後期的人口爆發再加土地兼併嚴重，還有階級固化對立導致的矛盾不可調和。朱由檢在位時就遭遇了這樣的情況，只不過大明的國體在朱元璋時期特意確定下來的，朱元璋立國之初也顧及到了此點，特意做了不少防範的手段，所以相比其他王朝後期，大明王朝當時的情況還是要好許多。
至少，民間的老百姓生活還能勉強過得去，大明王朝的中央權力依舊能壓制得住地方，軍隊還在國家的手裡，像之前武人割據的情況並沒出現，朝廷依舊有著威嚴。
可惜的是大明遇到了兩個前所未有的難題，第一個難題就是氣候原因。因為小冰河時期的到來，世界的氣候發生了巨大改變，先是氣溫急劇下降，夏天短冬天漫長，從而破壞了以農業為基礎的國家根本，使得農作物大量減產。接著又是連續幾年的乾旱，使得中原乃至北地的糧食幾乎顆粒無收，這樣一來老百姓就活不下去了。
至於其二就是對外戰爭的緣故，建奴在遼東崛起，薩爾滸之戰後成了大明的心腹之患。遼東問題一直無法解決，大明甚至在遼東損兵折將，遭遇了多次戰敗。
為了維持遼東戰局，大明朝廷只能不斷向遼東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而這個舉動也加劇了大明財政的惡化。隨後崇禎皇帝繼位，在施政上又犯下了多次錯誤，進一步使得這種情況惡化加劇，最終一發不可收拾。
可以說如果沒有朱慎錐，大明恐怕已經亡了，哪裡還會有今日的中興氣象？而大明在經歷了這一番波折後，雖然損失慘重，人口銳減，生產力遭受極大破壞，可也不是沒有半點好處。正如朱慎錐剛才所說的，一個新王朝建立在舊王朝的廢墟上，在恢復國力的一段時間內國家因為許多矛盾的消除反而蒸蒸日上，現在大明雖在朱慎錐的手中力挽狂瀾，可實際上和重建一個王朝已沒了太多區別，除去南方外，中原和北地一片狼藉，而這種情況也恰好能大大緩解之前的矛盾。
隨著朱慎錐的講解，朱由檢眉頭緊蹙若有所思，片刻後他突然問道：“難不成你想效仿當年周王室行分封之策？”
“為何不可？”朱慎錐笑問道，太祖開國時不也分封諸藩，拱衛皇室？難不成太祖就看不明白這個道理？既然太祖這樣做，自然也是想到了先秦之事，意圖用此法延綿大明。
“簡直笑話！”朱由檢冷笑反駁：“藩王之害別人不清楚，難道你還不清楚？你如何起兵，又是如何坐上的這個皇位，不就是因為你以宗室身份行所謂靖難之事麼？自成祖後，我大明對藩王就取消了原本制度，僅保留名義上的封地，就連王府護衛也是一削再減，無非就是擔心有人效仿成祖對皇位造成威脅。”
“而你卻是一個特例，僅僅以區區宗室身份就能做到這點，朕回想起來雖氣得咬牙切齒，卻又不能不說一句佩服。既然你自己就是這麼幹的，為何又要行分封？何況以朕所知，你繼位後調整了宗室政策，對於宗室安置不再外封，就連封地也不再實封，僅僅在京遙領，難不成居然變了打算，這才幾年時間，又準備改主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