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施家父子
施顯昨日一夜未回,今日正午過了才興沖沖地從外回來,前腳剛踏進府中,家中的老僕把他悄悄拉到一旁,在他耳邊輕聲嘀咕了幾句。
“老爺子又發火了?哎,這年齡上去了,火氣大也是正常的,你們平日裡隨著他就是了。”施顯滿不在乎地笑著說道。
“二爺,這回可不一樣。”老僕正色對施顯道:“今日老爺出去一趟回了府就沉著臉難看的很,前頭柱子上茶的時候老爺心不在焉端起來就喝,燙了一嘴直接就給了柱子狠狠一腳,把柱子給踹的當場就吐了口血,要不是小的幾個討饒幫柱子說了好話,柱子今個兒非得給老爺行了軍法不可。對了,前頭老爺還問二爺您呢,小的們也不敢說您去喝花酒了,只說您出去訪友了,萬一等會老爺要是問起,二爺您可得小心回話啊!”
“老爺子今日一早出去了?去哪兒了?”施顯追問。
“還能去哪兒,大當家那邊一早就喊老爺過去,老爺去的時候還沒啥,可回來後就臉色不對了……。”老僕如是回道。
老僕口中的大當家沒有別人,正是大明金吾將軍,福建水師總兵,三等伯爵鄭芝龍。
施顯的父親施大瑄是鄭芝龍當年當海盜時的老兄弟,最早十八芝的成員之一,算得上鄭家集團的核心人物。在鄭芝龍被招安的時候,施大瑄跟著鄭家兄弟一起投了大明,不過施大瑄並沒鄭芝龍的運氣,雖然他在鄭氏集團中地位不低,資格也老,可最後卻混的很不如意,鄭芝龍搖身一變從海盜頭子成為了大明水師將領,先授五虎遊擊將軍,之後又為福建水師總兵。
永明朝後,朝廷對軍職軍制進行調整,鄭芝龍因為掌控福建水師,再加上他手中兵多船多,從而直授了鄭芝龍金吾將軍之銜,並升遷福建水師提督,加三等伯爵,一躍成為了大明軍中的高階將領。
按理說水漲船高,施大瑄跟著鄭芝龍這麼多年,不僅立了多次功勞,還負責鄭氏集團的水師訓練和作戰,是鄭芝龍手下大將之一。以他的資格和功勞,就算撈不到一個驃騎將軍或定國將軍,得一個鎮國將軍也勉強說得過去。
可沒想到,後續職務中,鄭芝龍的兄弟鄭芝豹暫且不說,就連陳霸、洪旭、甘輝、陳豹他們都得了定國和鎮國將軍銜,偏偏施大瑄只是安遠校,授守備職,這樣的差距讓施大瑄心中很是不滿,卻又不好在鄭芝龍面前發作。
因為這個緣故,這半年裡施大瑄的脾氣越來越壞,在府中時不時就發作,不如心意時不時還會拿鞭子往死裡抽家僕,鬧得施府上下見著施大瑄就小心翼翼,生怕一句話說錯惹著他不快倒了大黴。
對於自己這個老爹的情況作為兒子的施顯自然是一清二楚,不過當兒子的對此也沒辦法。這軍銜軍職是朝廷給的,施大瑄都沒辦法他施顯又能如何?而且這件事關鍵在鄭芝龍的身上,按理說鄭芝龍當初在朝堂爭取他意見時應該把施大瑄評定報上去才對,可也不知怎麼回事,其他人都好,偏偏落下了施大瑄,這才成了現在這個結果。
“我大哥呢?”施顯問道。
“大爺一大早就去城外軍營了……。”老僕回道,還沒等他話說完,院裡就傳來施大瑄的聲音。
“誰在外頭嘀嘀咕咕的?”
施顯笑著對老僕點點頭,接著就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爹!是孩兒!”
說著話,施顯邁步進了院子,一眼就瞧見自己老子正站在迴廊那頭,寒著一張老臉牛眼瞪著自己。
“你小子還記得回家?”
“爹,您說甚麼話呢,這是我家,我能不記得回麼?”
“一夜沒回來,去哪鬼混了?”
“嘿嘿,兒子出去訪友了。”
“去了甚麼地方?訪的甚麼友?”
“城外匯合鎮,之前讀書時的幾個同窗聚聚,謝兄去年中了秀才,這不打算去南京求學準備考舉人呢,我們湊份子給他送行,昨晚喝多了就住在了城外……。”施顯瞎話張口就來,不過他所說的謝秀才之事倒是真的,但時間對不上,因為謝秀才前幾日就已經啟程去了南京,之所以這樣講為免得施大瑄知道他喝了一夜花酒找自己麻煩罷了。
施大瑄哪裡不知道自己這個兒子是糊弄自己呢?施顯身上的一股脂粉氣離著老遠他就能聞到,還學子聚會呢?分明就是喝花酒去了。不過施大瑄也不在乎這些,男人嘛尋歡作樂都能理解,而且自己這個兒子也年齡不小了,就連孫子都有了,有時候逢場作戲也是正常,施大瑄雖然官職不高,可施家家大業大,也不缺這點花銷。
不過對自己這個次子,施大瑄總是恨鐵不成鋼,相比長子施琅,次子施顯差了不少,這小子都三十的人了,依舊沒個出息,施家未來如果靠他基本是沒指望。
還好,長子施琅還算不錯,算是老施家的千里駒,雖然讀書不成後改習武,在軍事上頗有天賦,可以說和自己相比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一點不差當年的施大瑄。“滾進來!”施大瑄罵了一句,轉身就進了廂房。
施顯苦笑一聲,耷拉著腦袋跟著施大瑄進了廂房,進門後施大瑄給他使了個眼色,施顯轉身先把房門關上,接著乖乖走到施大瑄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接著瞧見自己老子抓起邊上擺著戒尺站起,施顯連忙喊了聲:“爹!千萬別打臉,手下留情啊!”
“別打臉?手下留情?送別同窗?還城外匯合鎮?你當你老子是瞎子還是聾子?不知道你昨晚在怡紅院喝了一晚上的花酒?我……我揍死你這個不孝子!”施大瑄氣急而笑,抄起戒尺劈頭蓋臉就抽了過去,施顯也不敢躲,生生捱了幾下,被打的哇哇直叫喚。
畢竟是自己的兒子,再不爭氣也不能往死裡打啊!打了幾下出了口氣,施大瑄見施顯生挨著也就住了手,把手中的戒尺往邊上一丟,一屁股坐下後喘著粗氣瞪著自己這個兒子。
捱揍挨多了,施顯自然清楚自己今天這頓打是肯定逃不過的。而且他太瞭解自己這個老子了,施大瑄性子直脾氣爆,直接挨著給他打幾下出出氣就沒事,如果躲弄不好捱揍挨的更厲害。這也是施顯硬挺著受打的原因,而且自己畢竟是他親兒子,虎毒還不食子呢,別看施大瑄揍自己揍的嚇人,實際上手上是留著力氣的,要不以他在戰場上的兇猛,一戒尺就能讓自己腦袋開花,還需要連著揍好幾下麼?
挨完了打,施顯忍著痛從地上爬了起來,到了一旁給老爹倒了杯茶,然後雙手捧著恭恭敬敬走到施大瑄面前:“爹,兒子錯了,兒子不敢了,您受累,您喝茶,小心燙……。”
這句話一出,施大瑄僅存的一點怒氣隨之消去,他端過茶喝了一口,微微點頭對施顯道:“你呀,以後多和你大哥學著點,別老是這樣不著調。”
“你爹我明年就要六十了,人一過六十還能活幾個年頭?你爹沒能耐,拼了一輩子連個將軍都不是,以後我們老施家也只能靠你們兄弟倆,你大哥這些年上進,可你呢?再這麼不著調下去以後怎麼立門戶?總不能靠你老子一輩子吧?”
“是是是,爹您說的是,兒子一定好好上進,跟著大哥學,您老就放心吧。”施顯在一旁連連點頭,還特意伸手幫著老子按摩肩膀,還別說,施大瑄就吃這小子這套,受著兒子的按摩,施大瑄早就沒了怒氣,話語中都是對他的教誨和提醒。
“對了爹,聽說您今天去大當家那邊了?大當家喊您去是……?”施顯見施大瑄徹底沒了怒氣,這才開口詢問。
誰想這話剛一問,施大瑄的臉色就略有不對,眉頭緊蹙神色難看。
“怎麼了?大當家有難辦的事讓你去辦?”施顯見他這幅模樣忍不住追問。
施大瑄嘆了口氣,微微點頭道:“大當家讓我過去交代了一件事,這件事有些棘手……。”
“爹,甚麼事?”
“編造軍冊!”施大瑄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來。
“軍冊?”施顯一愣,急忙追問道:“好端端地怎麼突然要弄軍冊了?這大當家究竟甚麼打算?這軍冊是打算……?”說著,施縣伸手朝著上面指了指,然後又往下指了指。
施大瑄面露難色,搖搖頭道:“大當家的意思是重編軍冊,水師三萬,陸師二萬,按這個數來……。”
“甚麼!”不等施大瑄的話說完,施顯忍不住就開口道:“按五萬人重編軍冊?這……這個差事大當家讓您去做?爹!這可是個燙手山芋啊!您千萬別接,誰接誰就是大麻煩!”
“廢話!你老子又不傻,能不曉得?”施大瑄白了兒子一眼,又搖頭無奈道:“可這是大當家直接向你老子交代的話,你說當著大當家的面,你老子能拒絕?”
“這……。”施顯啞口無言,是啊!鄭芝龍的交代施大瑄根本沒辦法拒絕,而且鄭氏集團中施大瑄的官職雖然不高,但他負責的事卻極其重要。打仗甚麼的暫且不說,施大瑄本就是十八芝的老人,是鄭氏集團中公認的猛將之一,而且施大瑄真正擅長的是練兵,鄭芝龍的水師和陸軍大部分都是施大瑄一手操練出來的,所以關於軍冊這件事施大瑄是最合適的人選。
此外,鄭芝龍集團的兵力數字對外一直都是個謎,最初鄭芝龍受招安的時候兵力在四萬不到,而實際上當初的鄭芝龍擁有的兵力已達到了近十萬人,而且這個數字在鄭芝龍當了大明的官兒後還在增加,作為鄭氏集團的成員,施大瑄的兒子,施顯清楚的知道鄭氏集團真正的兵力如今已超過十五萬了,其中水師在八萬人左右,剩餘的是陸軍,擁兵之多,戰力之強,在整個大明都是數一數二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