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私心
第1012章 私心
“爹,大當家究竟怎麼和您說的這事?”施顯遲疑了下,忍不住問道。
“這話還能怎麼說?就那樣講唄。”施大瑄嘆道,可施顯哪裡肯當自己老爹這樣含糊過去,在他的繼續追問下,施大瑄只能把今天鄭芝龍和他說的那些話一五一十告訴了兒子。
聽完了施大瑄的轉述,施顯的臉頓時黑的不行:“爹!大當家這是拿你當筏子啊!”
“這事真要論起來說大也大,說小也小,這福建地盤畢竟還是大當家說了算,而且軍中這種事常見的很,這事雖有些風險,無非也就是麻煩些罷了……。”
“爹啊!”施顯頓時就急了:“您老是說自己是大當家的人,可大當家又是怎麼對您的?要論起來,您也是十八芝的老人,這十八芝中楊六、楊七、鍾斌、劉香、李魁奇、何斌、郭懷一這幾個暫且不說,後來和大當家反目成仇,最後死的死走的走。楊天生、陳衷紀死於李魁奇之手,虎爺在同劉香一戰中屍骨無存,豹爺、莞爺、鳳爺都是大當家的兄弟,剩下的人中就爹您和洪旭、甘輝三人了。”
“現在洪旭、甘輝他們一個是定國將軍,另一個是鎮國將軍,論品級都在爹你之上。可要論當年資格爹您可是排在他們前頭的,而今卻落在了後頭,以爹您的功勞和本事,不說定國將軍,至少也是個鎮國將軍吧?可現在呢?區區一個安遠校?這算甚麼玩意?要是大當心裡真有您,能看著爹您這樣受委屈?如今他又……。”
“夠了!”聽施顯越說越離譜,施大瑄厲聲喝止:“這等胡話你也敢說?要是傳到大當家的耳朵裡,你爹我也護不住你!”
“爹!”見自己老爹這幅模樣,施顯急道:“敢不敢說暫且不提,可這事實擺在這。爹您吃的鹽比兒子吃的米還多,這事心裡得掂量掂量,大當家這些年是怎麼待您的。當年一起打天下的時候,對您可是兄弟長兄弟短的,拉著您的手簡直比自己親兄弟還親,可現在呢?就連一個區區鎮國將軍都沒幫您弄到手,辛苦了半輩子就弄了個安遠校?”
“這就罷了,現在還讓把這破事丟給您,這哪裡是重用您?分明就是讓爹您背黑鍋呢!您剛才說的的確沒錯,我大明在軍冊裡做文章的軍將比比皆是,可這是以前不是現在。自永明天子入京後,朝廷的規矩一天一個變化,尤其是這一年來朝廷做的這些事難道爹您還沒看明白?”
“之前外憂內患,朝廷重用軍將,為了剿滅流寇平定叛亂,軍中許多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而如今內患已除,就剩建奴未滅,以我大明軍力解決遼東戰事不過早晚而已。朝廷之所以暫時穩住遼東,一則是新君登基不久內部不穩,二則朝廷在騰出手整頓各軍,朝廷驛報寫著明白,吳襄、左良玉、大小曹將軍,賀人龍等均被召回京師任職,朝廷前些時候再用軍職軍銜一事大做文章,其中奧妙顯而易見。”
“如兒子猜的沒錯,大當家今日把這件事交給爹來辦,真正用意是想應付新來的洪總督吧?可爹您仔細想想,這洪總督是何許人?陛下派他來福建又是為何?大當家把這件事交給爹,萬一其中出了紕漏怎麼辦?到時候洪總督和朝廷問罪下來,這罪過難不成爹您來承擔?”
“這……。”施大瑄啞口無言,其實他心裡也打著嘀咕,真心不想沾這個麻煩。
就和施顯說的一樣,施大瑄資格老功勞大,可得到的待遇卻遠不如人意,要不然心中也不會有這麼多牢騷。而且現在的朝廷和以前的確不同,尤其是不久前朝廷突然行文,要在浙江和福建兩省設總督之職,並調任湖廣總督洪承疇擔任新設的閩浙總督。
雖然施大瑄從來沒有見過洪承疇,更沒和他打過交道,但是卻也聽說過此人。要知道當年縱橫天下的闖王高迎祥就是被洪承疇和孫傳庭聯手幹掉的,而且在之後的圍剿中原各股流寇中,洪承疇更是立下了大功,要不然也不會被皇帝重用成為湖廣總督。
無論從哪點來看,洪承疇都是簡在帝心的紅人,何況這一次設定閩浙總督又把他調來任職,細想之下意義深遠。另外還有件事別人不知道,他施大瑄卻是知道的,就是盤踞在小琉球的紅毛夷。朝廷早就下旨讓鄭芝龍出兵解決小琉球的紅毛夷,可鄭芝龍一直雷聲大雨點小,和朝廷虛以委蛇,裝模作樣始終不出全力,至今讓紅毛夷依舊在小琉球佔著地,甚至築城屯兵呢。
其實以鄭芝龍的軍力,要驅逐這些紅毛夷簡直不費吹灰之力,小琉球的紅毛夷才多少人?鄭芝龍手上可是有十五萬之巨的大軍啊!這十五萬驕兵悍將中光是水師就近半,說句不好聽的話,一人一泡尿就能把島上的紅毛夷活活淹死,更不用說出兵攻打了。
鄭芝龍這麼幹道理說白了就是養寇自重,再加上這些紅毛夷是怎麼去的小琉球?不就是因為鄭芝龍的故意放縱麼?要不然憑著鄭氏集團在海上的力量,幾百上千個紅毛夷能在鄭芝龍的眼皮子底下大搖大擺登上小琉球做這些勾當?根本就不可能!
而且現在鄭芝龍讓施大瑄負責軍冊一事,分明就是想在朝廷眼皮子底下隱瞞自己的實力。大明的軍將中,吃空餉,養家丁,軍冊人多實際人少的情況多了去,可鄭芝龍卻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明明坐擁十五萬的大軍僅僅只編五萬軍冊,也就是說直接在朝廷那邊瞞下了十萬人,這些人全是鄭芝龍的私軍,只聽鄭芝龍的指揮,根本不在朝廷的軍冊中,更不吃朝廷的軍餉。
說起軍餉,鄭芝龍和其他人不一樣,鄭芝龍和其他苦哈哈的將領不同,他有錢的很,當海盜的時候就富得流油,現在當了大明的高階將領,鄭芝龍的財富只比當年多不比當年少。
說一句富可敵國一點都不為過,憑著壟斷南海的收益鄭芝龍足能養得起自己這支大軍。而且這還不算,除去養軍的開銷外,鄭芝龍每年還能從中獲得上百萬的收益,其中駐守南澳的陳豹就是為鄭芝龍幹這個活的,每日裡在他手中不知多少金山銀海流入鄭芝龍的口袋,要不然憑著陳豹的資歷也能當將軍?
“這件事休得傳出去,要讓我知道你多嘴老子饒不了你!”施大瑄心裡雖有些發虛,可嘴上卻依舊硬的很,瞪起眼警告了施顯。施顯知道自己說服不了自己老爹,而且以施大瑄和鄭芝龍多年的交情,施大瑄在情感上還是偏向鄭芝龍的。他們這一輩人和施顯這些後生不同,當年都是提著腦袋在海上幹無本買賣並肩殺出來的感情,而且一直以來鄭芝龍作為鄭氏集團的老大,在施大瑄這些老兄弟心中地位穩固,也擁有極高的威望,要不然憑著施大瑄的臭脾氣,當初只得了一個安遠校早就鬧起來了,怎麼可能忍聲吞氣?
見說服不了施大瑄,施顯心中也是無奈。相比自己老爹,施顯雖然文不成武不就,可不管怎麼說也是讀過書的人,有些事看得更明白些。在施顯看來,鄭芝龍這一次讓自己老爹做這個事風險實在太大,一旦出了問題到時候倒黴的就是施大瑄。
可偏偏施大瑄卻依舊對鄭芝龍抱有幻想,這讓施顯實在無奈。早在之前施顯就對鄭芝龍對自己老爹的舉動心中不滿了,覺得鄭芝龍這個老大厚此薄彼,私心太重,施大瑄跟著鄭芝龍這麼多年鞍前馬後辛辛苦苦,得到的遠不及付出的。
在家呆了一日,施顯翌日清晨悄悄出門,出去的時候沒驚動施大瑄,倒不是因為他老爹不讓他去喝花酒,而是擔心攔著不讓他出去麻煩。
偷偷從側門離開,施顯徑直就去了城西的一條巷子,福建的巷子是當地的特色,彎彎繞繞四通八達,施顯避著人鑽進巷子七轉八彎走了好一陣子,這才來到一處不怎麼起眼的宅子。
左右看看,見沒人留意自己這邊,施顯上前拍了拍門,幾個呼吸過,緊閉的房門從內開啟,一個容貌普通的中年男子見是施顯連忙側身讓他進門,等施顯進了門後,這男子探頭左右張望了下,這才把門關上。
“怎麼招呼都不打直接就過來了?”關上門,中年男子開口就問。
“事急。”施顯回道。
中年男子微微皺眉,對施顯說了一句跟我來,接著就朝裡走去,施顯跟在後頭,兩人穿過前院,順著迴廊來到後院,接著到了一處廂房。
“大人!”
“何事?”
“施二公子來了。”
“讓他進來。”
“是……。”中年男子這才讓施顯進去,等施顯進了廂房,他在外順手把門給帶上,然後也不守著門口,而是走到離廂房十幾步外的後院門口,從角落裡拿出把掃帚來,仔仔細細掃起了地。
(本章完)